2021年8月。
窗外的夜色浓重。
温愫脱下白大褂后下了楼, 难得没什么手术,下班比较早, 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后她瘫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睡着后, 她第一次梦见了姜临倦。
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她一直想梦见他,可是一直没梦过, 唯独这一次。
梦里的他站在皑皑白雪里,跟他们分别时一样。
他的眼神很冷,像结了一层厚厚的霜,仿佛多看两眼都会被冻上。
温愫惊醒,明明是夏末却莫名地觉得冷。
她从床上坐起来, 才发现手机在响, 来不及回忆梦的内容,她按下接听键, 听到电话那头说, 温愫, 有个新手术。
在外科规培是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的, 突然被叫去做手术更是家常便饭。
温愫赶到手术室消毒, 等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了。
温愫有点饿,恰好这时在走廊看到一个男人迎面走来,大概是病人家属。
但走得近了, 温愫才觉得眼熟,她眯眼, 时西岑?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瞥见她白大褂的牌子上写着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 笑了笑, 温医生。
七年没见, 温愫沉稳许多,时西岑身上的痞气却越来越盖不住。
时西岑来医院是看朋友的,他进去查看了情况后不再打扰病人,和终于结束工作的温愫去外面吃东西。
两个人点了龙虾和烧烤,时西岑抬起眼,温愫跟当年相比变得很不一样,多了几分温柔和成熟的魅力。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这么晚还值班?没办法。
温愫咬了口玉米,赚钱去植发。
时西岑笑了一声,两个人看着对方,都好像有话要说,但最后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温愫不知道时西岑近些年的情况,他们能了解彼此消息的唯一途径是纪盼盼,但纪盼盼和时西岑自从分手后,温愫就再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了,每年的同学聚会,时西岑也不会来。
你现在在做什么?温愫问。
时西岑撩唇,我还以为你要问我姜临倦的消息。
时隔数年,温愫终于听到了这个名字,她一瞬间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没有辩解,反而顺着他的话问,那姜临倦怎么样了?眼睑敛着,语气平淡,仿佛问起一个普通同学。
太没良心了吧,你还真不问我?他开完玩笑,剥开手里的虾壳,应该研究生毕业了吧,混得很好,可能以后就在X国定居了。
温愫哦了一声,眼底盛满笑意。
她就知道,姜临倦会很优秀,这确实……是很好的消息。
说起来,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温愫抬起眼,等他的下文。
你跟那个校外人士打架那次,姜临倦还为了你跟那个人也打了一架呢,被我撞到了。
我认识他那么多年,还真的第一次见他那副模样。
时西岑攥着杯子,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挺冷的,从来就不把别人放在心上。
她的指尖顿了顿,又继续剥虾,是吗?温愫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内心波涛汹涌,连着耳边都轰隆隆地响。
她难以想象,姜临倦那样一个向来循规蹈矩的乖学生,竟然会为了她对别人大打出手。
温愫胸口像是被什么死命扯住,想,那时候怎么没有问问他疼不疼。
两个人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温愫差不多饱了,还想回去休息那么一会儿。
她加上了时西岑新的微信,刚准备走,突然想起什么,微微偏过身子,盼盼在北城,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了。
身后的时西岑明显身子一僵。
这应该是你想要知道的消息吧。
温愫回到宿舍,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坐起来喝了口水,不小心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拍着胸口,莫名面前又浮现出姜临倦那张脸。
……在医院的每一天都很忙,哪怕是结束工作也要看书。
好不容易快到国庆节了,接到通知也只有三天假期。
寂静许久的高中班群突然热闹了起来,不知道谁提起了今年的同学聚会。
班长@温愫,组织一下啊,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对呀,趁着假期聚一下吧。
羡慕你们在家,我现在在外地,肯定是回不去了。
见温愫没回应,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不在,毕竟大部分人都知道温愫是个医学狗,平时很忙。
于是他们开始聊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倦神是不是以后都准备在国外发展了?不然呢,他那么优秀应该会继续读博吧,你们知道他准备去哪所学校进修了吗?肯定不会回来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温愫当年把他甩了的事。
也是,倦神估计被伤透了心,不然也不会连毕业照都没回学校拍。
温愫正在拿平板看课程,抽空拿起手机看了眼群里的聊天记录,她甚至反驳都没有反驳。
等话题被扯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她才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出来问他们刚刚发了什么。
大家回应说同学聚会的时候,温愫说,我没时间,要不然你们安排吧?啊,今年你不来了吗?以往你每次都来的。
她靠在椅子上,突然之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每次都去同学聚会,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她想了想,不去了。
来吧班长,你要是没时间安排我们可以安排。
群里的人劝道,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们吗?温愫刚犹豫着,纪盼盼私戳她说自己国庆节会回去,她这才答应下来。
同学聚会那天下了一场暴雨,即使撑了伞,温愫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她推门进去,还没到包厢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见到门口穿着绿色西装外套碎花裙的女孩,纪盼盼先喊出了声,愫愫,快过来。
盛满液体的酒杯碰到一起,温愫酒量差,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从包厢离开后,一行人转战KTV。
路上纪盼盼一直讲述着这两年北漂的经历,温愫静静地听着,她们过得都一样,虽然被生活死命压着但充实。
一晚上,温愫异常地沉默,点了歌也不见她来唱。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精致的脸庞上掠过光影,漂亮又带着一点破碎感。
没有人能将她和多年前那个乖戾、不服就要干的少女联系在一起,她已经很优秀,优秀到几个男生都不敢跟她搭话。
歌唱到一半,一个男生拿着话筒激动地说,等会儿啊,还有个人要来,你们猜猜是谁?谁啊?体育委员?陆矜生吧,不知道多少年没见面了。
忙于科研呗,哪有空见我们这些小屁民。
有人开着玩笑。
那个夜晚异常地潮湿,潮湿到温愫觉得掌心都是湿的,屏幕上的歌词还在滚动着,是周杰伦的《七里香》——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1]她闭着眼再睁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KTV的门,穿着黑色薄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接着是一片惊喜的呼声。
温愫顿在原地,直直地撞进男人深邃的眸子里,一时间分不清面前的梦境还是现实。
姜临倦已然褪去少年的稚嫩,高大的身形挡在门口,整个人透着股高不可攀的寒意。
他鼻梁高挺,眼尾深长,陌生又熟悉,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干净的少年重合又分开。
温愫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她听不见周围同学惊喜的声音和他们看自己时八卦的眼神,她的世界瞬间寂静,只剩下一个他。
温愫的指甲嵌入掌心,逼迫自己将视线移开。
时西岑跟在他身后进来,我也不知道他会回来啊,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今天真的来值了,没想到还能见到班长。
其他同学打趣。
包厢里有人偷偷瞄温愫,小声地议论着什么,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出久别重逢的好戏。
但这两个人自从在一个空间之后就没说话,也没打招呼,好像都看不见彼此的存在。
一时间,姜临倦像冰块砸进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沸腾的水一下子降下了温度。
见场面尴尬,有人提议玩摇骰子,两两为一组摇骰子,在场的人依次猜测几个点数,比如说三个三,后面发言的人往上加数字,比如四个三或者三个四,如果有人觉得前面的人猜测了就可以选择开。
所有人打开骰子,如果开了之后前面发言的人确实在说谎就要喝酒,反之开的人喝酒。
其中,一可以代替任何数字,但如果有人叫了1,1便不能代替其他数字。
纪盼盼听规则听得云里雾里,时西岑忍不住笑话她,怎么这么笨?哥带你玩。
按照他们以前的相处方式,纪盼盼少不了怼他一顿,但是这回,却罕见地没说话。
温愫原本没参与,却被纪盼盼拽了过去,来玩,坐在那干嘛呢。
然后她就被拽到了姜临倦身边,坐下去的时候碰了一下他冰凉的身体,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木香,好像一瞬间就被裹起来了一样。
温愫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摇好骰子,温愫低头看,却恰好也跟低头的姜临倦碰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跟他的交缠在一起,一时间她连怎么玩的也忘记得干干净净。
温愫瞥了他一眼,姜临倦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冷淡无比,似乎根本没把刚刚那点小摩擦放在心上,更不记得她是谁。
轮到温愫发言了,她回过神,随意报了个,后面的人不相信。
打开果然。
温愫和姜临倦是一组的,被罚了酒,纪盼盼还想着两个人和好,起哄道,要不然你们亲一下吧,就不用喝酒了。
其他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跟着起哄,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温愫从记忆里找了点自己以前的行为模式,如果姜临倦不在,她会笑着阻止他们,可突然间见到他,她脑子里像是被线缠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他出神的时间里,耳边响起惊呼声,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姜临倦凑近了她,男人几乎要碰到她的唇,他身子微微倾着,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笼罩在自己怀里。
暧昧的气氛一触即燃,温愫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从前撩起人从不脸红的女孩也会紧张,吓得连呼吸都忘记,只紧张地攥着衣摆。
薄唇离她就几厘米近,可快碰到的时候,男人突然俯身拿过她那边的酒一饮而尽。
喉结处划下酒液,姜临倦眼尾上扬,深邃淡漠的眼神就那么如轻柔的雪花落在了她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倦倦这是在干嘛1,勾引2,勾引[1]七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