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有细碎的虫鸣鸟叫, 隔墙外是鼎沸人声。
松树下,俩人一站一坐,一时无言。
那稚童仍然看着顾馨之:小姐姐, 花花草草摆着多漂亮,你不要去掐它们。
顾馨之回神, 扭头回答:没有, 我没事掐花草干嘛?小孩不解:那他为什么这样说你?顾馨之:……他搞错了。
至于是搞错什么,她也没说。
搞错的谢慎礼掩唇轻咳, 生平第一次有尴尬这种情绪。
小孩似懂非懂:哦。
顾馨之摸摸他脑袋。
谢慎礼看着她看东看西, 就是不看自己的脸, 紧绷的情绪突然就松了下来。
他径自上前,在最后一张石凳上落座。
顾馨之顺势又摸了把小孩儿的爪子, 头也不抬问:你怎么在这里?谢慎礼:咳,过来参加浴佛法会。
顾馨之:……谢大人竟也有这般闲情逸致?谢慎礼右手搁在石桌上, 看着她的侧颜, 认真解释道:今日浴佛节,皇上去陪太后,早朝下得早,得空便过来看看了。
顾馨之不吭声了。
谢慎礼见她依旧不转过来,挑了挑眉,看向那稚童。
后者拿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看起来并不怕生。
他问:这是谁家孩子?顾馨之:不知道。
谢慎礼:?顾馨之解释道:我经过藏经阁时,看到他一个人乱转, 身边没有大人, 怕他走丢了。
顿了顿, 又补了句, 我让水菱去前边找知客僧了, 估计待会他家人就会寻过来了。
谢慎礼:……你身边只带一个人已经很不妥当了,你还让她离开?下回再遇到事情,直接就近找僧人,或者,托那些侍从较多的人家跑个腿。
顾馨之:……哦。
她老老实实的,谢慎礼便教训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转了个话题:怎么就你一个?顾夫人呢?顾馨之眨眨眼,飞快扫他一眼,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娘也在?谢慎礼不隐瞒:府里收到你家的浴佛节礼,你家管事说的。
顾馨之:……哦。
忍不住又揉捏了把小孩儿肉嘟嘟的脸颊。
小孩儿不乐意了:小姐姐,你捏疼我了。
他老气横秋,你这么粗鲁,我是不会娶你的。
顾馨之:……她忍不住又搓了一把,笑骂道,打是情骂是爱知道吗?疼才说明我喜欢你呢!小孩儿挣扎:你骗我,我不信。
顾馨之继续搓搓搓,嘴里还恐吓:我不光要捏你搓你,我还要把你绑回去,关起来,不听话不给饭吃!小孩震惊:你是坏人!顾馨之嗯嗯点头:对啊对啊,反正你就一个人,没有人知道我把你抓走了!她张开双手,嗷呜一声,抓回去了就把你吃掉!小孩哇地一声哭了:我不喜欢你了,我要回家!顾馨之继续吓他:没有了,你再也回不了家了,以后要吃饭,就得每天扫地刷完做饭下田,还得伺候我吃饭!小孩哇哇地哭:你这个坏人,我不喜欢你——小宝!!着急喊声陡然响起。
少爷!宝哥儿!一行人飞奔过来。
顾馨之了然,坐直身体,让出哇哇大哭的小孩儿。
一名妇人飞奔过来,一把将小孩儿拥入怀里:呜呜呜小宝,吓死娘了!小孩儿也转哭为笑:娘!!一群人涌过来,将小孩儿与妇人团团围住,又是安慰又是询问,七嘴八舌、乱七八糟。
坐在旁边的顾馨之略感不适,刚要起身退开,胳膊被人轻轻握住。
来。
男人略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顾馨之顿了顿,顺势起身,跟着退开几步。
待她站定,谢慎礼便松了手,恢复那单手虚拢身前的端肃姿态。
顾馨之撇了撇嘴。
姑娘!水菱匆匆过来,看到谢慎礼,愣了下,忙福身,谢大人。
谢慎礼微微颔首。
顾馨之问:怎的这么快?水菱笑道:没去到前边呢,刚拐过文殊菩萨殿,就看到这家子慌慌张张在找人,奴婢就上前问了几句。
顾馨之点头:那还行。
那应当不是冷落孩子,估计是孩子调皮自己跑丢了。
那厢,一堆妇孺都哭完了,也问清楚了情况,一年轻妇人拉着小孩走过来,朝顾馨之福身:小宝调皮,幸得姑娘帮忙照看……我夫家是礼部——顾馨之打断她:小事而已,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她看了眼仍在抽噎的小孩子,笑道,我倒是吓了他几句,希望夫人不要怪罪。
那年轻妇人眼眶仍红着,却忍不住笑起来:是该吓吓,省得这般大胆,到处乱跑。
她方才已经仔细问过,自然知道顾馨之怎么吓孩子的。
小宝不乐意了,噘着嘴道:我哪有乱跑,你们一下就走远了,我追不上啊。
还敢说!回去再教训你!年轻妇人再次看向顾馨之,我们家小宝得你照顾,姑娘总得给我们留个地儿,回头好让小宝亲自登门道谢吧?先前顾馨之打断她的家门自报,倒是让她好感倍长。
顾馨之摇头:有缘总会遇上。
不过举手之劳,没得让人破费的。
她也不想挟恩相交,那非她本意。
那年轻妇人还待再说,顾馨之不想掰扯,朝她们福了福身: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多留,诸位告辞。
说着便转身离开。
水菱忙不迭跟上。
那年轻妇人愣了愣,犹自想追上来:姑娘——谢慎礼伸手拦了下,淡声道:夫人留步。
他身形高大,兼之面容冷峻、气势凛然,那夫人竟不敢上前。
谢慎礼见她不追了,微微颔首,宽袖翻飞,转身跟上前边的姑娘。
几人一前一后走出小松林,踏入喧闹的庙墙内。
庙里游人依旧很多,男人大步一跨,便来到她身侧。
路还是那条路,人还是那么多人,顾馨之却突然发现好走了许多,连水菱也轻松了点。
因着方才那些意外,谢慎礼出现时的诡异状况,好像也揭过去了。
顾馨之看了眼身侧高大的身影,抿了抿唇,戳了他胳膊一下。
谢慎礼询问般低下头。
顾馨之下巴朝某个方向一点,率先前行。
谢慎礼也不问,直接跟上。
一行左绕右拐,来到一处院角,除了几株大树,别无他物。
许是觉得这处景致单调,并没有游人。
顾馨之停下脚步,扭头看谢慎礼,下巴朝外点,问:你不是要逛浴佛法会吗?现在赶紧去啊。
可别再跟着她了。
谢慎礼随口道:法会已然结束,随意逛逛便好。
顾馨之瞪他:那你自己逛去。
谢慎礼看了眼水菱,道:你身边连个靠谱的人都没有,我不放心。
水菱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顾馨之,却发现她家姑娘的脸不知是热的还是怎的,竟然漫上一层浅红。
那厢,顾馨之犹自嘴硬:你这叔叔管得还挺宽的,谢慎礼默了。
顾馨之得理不饶人:谢叔叔这么有空,还是多管管天下事,省得太傅位置都坐不稳当。
谢慎礼看着她:你是为方才的事情生气吗?顾馨之:?谢慎礼:方才没发现你是在逗弄小孩,误会你了,我很抱歉。
顾馨之耳根发热,硬着头皮道:没有误会,我就是这么轻浮浪荡的人,谢叔叔若是看不惯,只管离开。
谢慎礼:……顾姑娘慎言。
顾馨之:我是不是这样的人,谢叔叔不是最清楚吗?谢慎礼盯着她通红的耳朵,神色软和下来,问:你害羞了?顾馨之羞怒: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谢慎礼想了想,扫向水菱,下巴朝远处一点。
水菱:……看了眼自家姑娘,默默退后十来步,站到来时的小径上。
谢慎礼这才收回视线,看着顾馨之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一时情急,你秉性如何,我自问已十分了解。
顾馨之瞪了眼叛徒水菱:你了解个屁!她试图离开——谢慎礼长腿一跨,堵在她前边。
顾姑娘——顾馨之急退两步,嚷道:你想干嘛?你你你你你你别忘了你快要定亲了!这话可是他亲口说的!谢慎礼:嗯,明年定亲。
顾馨之的怒气顿时冲上来:那你还……来招惹她?!明眸冒火,怒瞪这厮,你既然要定亲,为何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的规矩呢?你的礼仪呢?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谢慎礼:……我前儿与未来岳母讨论定亲时间时,你不是也听到了吗?你以为我的定亲对象是谁?顾馨之:!!!谢慎礼盯着她飞快漫上红晕的脸,晃了晃神。
慢了半拍才慢慢开口:我年岁不小了,再拖到明年就更晚了。
原本我看你仿佛有些不在状况,才想着慢慢来。
如今你既已知晓,回头我与令堂再商量一二。
顾馨之:……这是乐意不乐意的问题吗?还有,什么提前?提前什么?她才不要不明白被嫁掉!!她咬牙切齿,我喊你一声叔叔呢,你好意思、好意思……跟我议亲?!谢慎礼眸中闪过笑意,温声提醒:你喊我五哥哥的时候,也不见得羞赧。
顾馨之震惊:我那是开玩笑,开玩笑的!她就不信这厮不知道?!你明知道那是为了给谢宏毅添堵。
谢慎礼点头:无妨,以后可以喊。
顿了顿,补充道,暂时只能私下喊,我们毕竟还未定亲,坏了你名声就不好了。
顾馨之:!她很是抓狂,谢大人、谢叔叔,你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要跟你定亲?!!你若是想报恩、想照顾我们母女,送钱送人送什么都行,别搞这种以身相许的套路!谢慎礼挑眉:你以为我只是想报恩?顾馨之瞪他:不然呢?谢慎礼想了想,道:你若是这么想也行……殊途同归。
……去他的殊途同归。
顾馨之气结。
作者有话说:谢慎礼:定亲提前?顾馨之:滚!***呜呜呜呜说好十二点,果然又晚了。
永远无法准时说的就是我吗?但做人呢,就要早睡早起,保持健康作息,才能有健康的体魄!所以,如果今晚12点前没二更,就没了(狗头.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