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12 章

2025-03-22 08:32:38

天色阴暗沉重, 黑压压的云沉沉压着宫墙。

襁褓中的獬儿无端地哭了起来,乳娘们哄也哄不好,赵蘅玉只得亲自抱了来哄。

赵蘅玉摸了摸獬儿的额头, 心下一沉:快叫太医过来,獬儿发烧了。

燕支听了, 慌里慌张就要退下去寻太医,这时候花钿拽着太皇太后送来的乳母的手腕, 怒气冲冲走了进来。

花钿道:娘娘, 大皇子生病,必和此人有关。

乳母大叫道:冤枉啊,娘娘, 奴婢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从未有过不恰当的地方, 花钿姑娘, 你倒是说说, 奴婢有哪里做得不对?花钿脸色涨红, 道:你!你偷偷给大皇子喂奶。

乳母委屈道:奴婢就是太皇太后指给大皇子的乳母,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赵蘅玉沉声吩咐站在门口的燕支:去寻太医。

乳母躬身笑道:娘娘, 这里既已没事了,奴婢就告退了。

她扭开花钿的手就要走, 赵蘅玉冷声道:按住她。

殿内太监一哄而上,将乳母扑倒在地。

赵蘅玉对花钿说道:搜她们的屋子。

花钿领命而去,片刻后燕支带着太医走了进来,太医试了试獬儿的额头, 捏开嘴瞧了瞧, 拧眉道: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赵蘅玉急切问道:要紧么?太医道:这病本不严重, 只是大皇子太小, 还需小心照料。

赵蘅玉略微松了口气,她冷冷看向了被按在地上的乳母。

乳母鬓发散乱,半张脸狼狈贴在地砖上,赵蘅玉心中有了隐隐猜测,她说道:烦请太医为她把脉。

太医不解,但照赵蘅玉的吩咐做了,乳母挣扎起来,却又被按住,太医捻了捻胡子,说道:脉象沉稳,身体康健。

赵蘅玉拧了拧眉心。

殿外传来一阵匆乱脚步声,万顺急忙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说道:娘娘,不好了太皇太后带了一大群人过来了。

赵蘅玉此刻尚且不明白王顺的惊慌,马上,她就明白了。

太皇太后神色肃然,来势汹汹,身后的太监宫女竟是手执鞭棍。

她身侧站着被指来延福殿的另一个乳母。

赵蘅玉神色一凛,她给太皇太后行礼,一举一动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皇太后冷淡道:皇后,你可知罪?太皇太后已经得知了登闻鼓之事,她又惊又怒,她从未想过赵珣真的会抽手来对付她。

她不甘示弱,当下就将埋在延福殿里的暗钉用了起来。

她在心里冷冷一笑,既然如此,就怪不得她了。

太皇太后做了两手准备。

一是将赵蘅玉抓在手中,借此控制赵珣,将皇嗣之事抹平。

二是,杀了赵蘅玉和大皇子,宫变除去皇太弟赵瑜,甚至赵珣,立新太子。

赵蘅玉缓缓站起身来,她脊背挺直,冷声道:臣妾不知犯了什么罪。

太皇太后淡淡望了一眼身边的乳母,道:你说。

那乳母打了一个寒噤,她咬牙说道:皇后毒害皇嗣?燕支愤愤道:你在胡说什么?哪个皇嗣?我家娘娘都不曾见过二皇子。

乳母开了口之后,胆怯之意渐渐褪了些,她道:奴婢说的,正是大皇子,皇后毒害大皇子!燕支怒极反笑:皇后娘娘为何要谋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太皇太后这时候缓缓说道:皇后偏爱幼弟,当年为幼弟谋得皇太弟之位,为了幼弟的皇太弟之位,甚至怀孕出逃。

现如今,皇帝宠爱大皇子,起了废立的心思,皇后,你就是因此而对大皇子下手,对吗?赵蘅玉拧眉道:皇祖母空口怎能诬陷臣妾?太皇太后道:太医,你既然在这里,你说,大皇子之病,是否是因毒而起。

太医一怔,顶着太皇太后的目光,重新战战兢兢把脉。

半晌,太医道:是吃了寒凉阴毒之物,微臣原以为是吃错东西,细细一想,毒物也是可能。

太皇太后冷冷望着赵蘅玉,说道:皇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赵蘅玉咬唇,低声吩咐燕支去寻花钿。

燕支点了点头,就要往外走,太皇太后道:拦下!赵蘅玉身子一僵,抬起眼睛直视太皇太后。

她心里焦急,这个时候,赵珣还在上朝,就是传消息也来不及了,赵蘅玉看见太皇太后的人已经将延福殿围得水泄不通。

娘娘——忽然间,花钿的声音响起。

花钿带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她急着说道:在乳母屋内,搜到了此药。

花钿将药包交给太医,太医细细查验,点了点头,道:的确,应当就是这寒凉之药害了大皇子。

花钿和燕支相视一笑,殿内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蘅玉逼视着太皇太后,缓慢说道:太皇太后安插这两个乳母到臣妾宫里,让她们服药,命她们给獬儿哺乳,借此来谋害獬儿,你的……曾孙,皇祖母,你好狠的心肠。

太皇太后并没有注意到赵蘅玉话语间的停顿,她半晌没有说话。

赵蘅玉只感到额头胀胀的疼,她一心牵挂着獬儿的病,已经没有心思和太皇太后牵扯不休,她冷下脸,说道:恕臣妾不能远送。

太皇太后却说道:皇后,你看清楚这药包。

赵蘅玉不解,她皱眉看着太医手中的药包,骤然间面色一变,她认出来了桑皮纸上的小小印记。

永安侯府的的印记。

这桑皮纸包的明明是斐苑娘送来的避子药,怎么会被人用来包了害獬儿的毒药。

赵蘅玉猛地抬眼,看向了太皇太后。

这是她设下的局。

太皇太后淡漠说道:皇后,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她道:你伙同永安侯府,谋害大皇子,人证物证惧在。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太监宫人顺势而出,围住了赵蘅玉。

燕支和花钿阻拦不急,只得凄厉喊道:娘娘!转眼间,赵蘅玉已经被带离了延福殿。

.赵蘅玉母子被太皇太后的人塞进了密不透风的马车里。

走出延福殿的时候,赵蘅玉抢过了太监怀中抱着的獬儿。

太皇太后淡淡瞥了她一眼,道:由她去。

太皇太后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马车不知道行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

赵蘅玉抱着獬儿,被推进了一座破旧的庵庙里。

她不知道太皇太后是作何打算,是将她和獬儿当做是谈判的筹码,还是干脆想要他们的性命。

她抱着獬儿坐在破庙里的蒲团之上,警惕地望着太皇太后派来盯着她的人。

她观察了许久,那些人眼下并没有动手杀她的意思。

危机感稍稍解除,赵蘅玉抱着獬儿轻轻摇晃,她试了一下獬儿的额头,好像没有那么烫了。

赵蘅玉悄悄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心里琢磨着自己逃出去的胜算。

她透过残损的墙,看着破庙之外。

天寒地冻,白雪皑皑,她一个弱女子还带着獬儿这个稚子。

但是,虽然困难,若是为了一线生机,她也必须去试。

她咬了咬唇,暗中观察太监们。

这时候的他们还是很警觉,死死盯着赵蘅玉不放。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要等,等到他们松懈之时……吱呀一声,沉重的门被推开了,寒意裹挟着风雪扑面而来,赵蘅玉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太监们神色警惕,赵蘅玉心中涌起期待……但缓步走进来的,竟然是陈敏敏。

陈敏敏身侧的翠微端着一方漆黑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酒壶和一只酒盏。

赵蘅玉望了望托盘,明白过来,她淡淡道:陈妃,生产不过两日,竟能下榻走动了。

陈敏敏面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赵蘅玉望着陈敏敏,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她说道:我与你并无仇怨,为何非要如此?陈敏敏面容扭曲,她笑道:并无仇怨?她厉声道:从小,你事事都要与我攀比,我想要的,你总是要抢去,文若哥哥也好,圣上也好,皇后之位也好。

她眼底有了疯狂之意:皇后之位本就该是我的!赵蘅玉冷漠看着她,并无动容。

陈敏敏凄厉说道:若没有你,我会是太子妃,会是皇后,我的儿子会成为太子、皇帝,可是如今一切都没有了、都没有了……她摸着肚子说道:若不是你,我的孩子怎么会没了?那是我和圣上的孩子……赵蘅玉冷冷道:你行巫蛊之术,害人不成反受其殃,活该。

陈敏敏怒道:闭嘴!陈敏敏疯狂喊道:将毒酒给她灌下去、给她灌下去!翠微托着托盘缩了缩脖子,太监们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太皇太后暂且没有吩咐处死皇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敏敏笑了一笑:你们不敢?本宫亲自来。

她拿起酒壶和酒盏,动作婷婷袅袅,她笑着走来,对赵蘅玉说道:皇后,臣妾来送你最后一程。

赵蘅玉抬起眼睛:你应当庆幸,那个孩子没了。

陈敏敏咬牙切齿:毒妇!赵蘅玉说道:陈妃,你怀的并非皇嗣,圣上从未和你同房,那孩子,是你同外男苟合而得。

她笑了一下:或许你明白,你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陈敏敏如遭雷击,怔怔后退两步,又激动往前,尖叫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犹如泼妇一般扑了过来,酒壶快要拿不稳,她却不管不顾,直往赵蘅玉嘴里倒。

陈敏敏掐着赵蘅玉,两人倒在了蒲团之上。

血溢了出来,洇在发黄的蒲团上。

雪花飘落,寂然无声。

作者有话说:先更一章,希望今天能写到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