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43 章

2025-03-22 08:32:38

赵蘅玉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 也许是昨晚她一宿没睡,也没吃东西,所以虚弱得过分。

她吞咽着唾液, 润了润喉咙,艰涩问道:昨夜究竟是怎么了?赵蘅玉以为李德海要闪烁其词, 没想到李德海反问道:昨夜形势复杂,公主问的是谁?赵蘅玉首先问道:父皇安好吗?李德海说:圣上安好。

赵蘅玉又问:二皇兄怎么了?他为何要攻入禁宫来?李德海回答:庶人赵瑁以为圣上驾崩秘不发丧, 起兵夜犯宫廷, 企图谋反,现已伏诛。

赵蘅玉整颗心重重地一坠。

赵瑁被杀,还被定下了谋逆之罪, 她作为二皇子党, 会有什么下场。

赵蘅玉白着脸, 问最后一个问题:太子哥哥被废了吗?为什么燕王成了太子?李德海说道:昨日, 先太子薨了, 皇后命人全城戒备, 因此才引起了庶人赵瑁的疑心,幸而有如今的太子殿下拨乱反正。

听到兄长陆续没了两个, 赵蘅玉的面色渐渐褪了个干净,她艰难问道:六弟的太子之位, 是从何而来,昨夜父皇明明……李德海打断了她:自是圣上亲口敕封,事急从权,昨夜仅有乾清宫的几个宫人见证。

赵蘅玉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皇帝昨夜明明昏迷, 赵珣如何能被他亲自封为太子。

可如今先太子和赵瑁都已经死了, 剩下的皇子中只有赵珣, 还有一个牙牙学语的赵瑜。

赵珣已经控制了禁宫和整个皇城,太子之位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赵蘅玉动了动嘴唇,陷入沉默。

李德海问道:公主还有话要问吗?赵蘅玉轻轻问道:太子打算如何处置二皇子党羽?如何处置忠勇伯府、永宁侯府、嘉嫔、秦贵妃……还有我?问到这里,方才言无不尽的李德海沉默半晌,说道:奴婢不知。

赵蘅玉木然地跟着李德海走进了延福殿。

延福殿在乾清宫西侧,一圈红墙围护,独门独户又离乾清宫极近。

赵蘅玉不想住延福殿,她只想住长春宫和嘉嫔与赵瑜待在一起,但她明白如今没有她挑选的余地。

在掌权的赵珣眼中,她不过是俎上鱼肉。

赵蘅玉有些发愁地想着,不知那时和赵珣约定的,和他试一次从此各不纠缠的话,还做不做数。

延福殿内,燕支和花钿都站在廊下等着,看着熟悉的面孔,赵蘅玉算是松了一口气。

李德海将赵蘅玉引入殿内就退了出去。

花钿急匆匆地冲到了赵蘅玉跟前,未说话已经激动得开始流泪:公主,可算见到你了,奴婢昨晚和燕支都要吓死了。

燕支比花钿沉稳许多,可她也忍不住后怕:公主安好便好了。

见李德海离开,赵蘅玉将燕支和花钿的手拉住,匆匆走进殿内,合上了门,她神色紧张问道:你们来到延福殿后,可曾出去过?花钿摇头:奴婢两人一直在这里等着公主。

赵蘅玉问道:我是在问,你们能出去吗?燕支和花钿对视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延福殿的蹊跷。

燕支迟疑地说:昨夜我和花钿都是被关在值班房里,天还没亮,就被人叫来延福殿,她悄悄往外望了一眼,延福殿的宫人太监不少,可是个个都沉默寡言,现在想来,是在防着我们。

赵蘅玉扭着帕子来回走了两步,她看着燕支说道:你现在出去,就说要去取我在承禧殿的衣裳,试试他们放不放你。

公主……燕支转头望向了殿内。

赵蘅玉也循着她的目光望里望过去,只见屋子的布局、桌椅陈设和赵蘅玉的承禧殿如出一辙。

赵蘅玉不明白赵珣的心思,看到这些,她只感到心里一沉。

燕支说道:似乎是六殿下特意寻了相似的东西在这里摆上,看起来和承禧殿一样了。

赵蘅玉走了过去,她扫了一眼博古架,说道:我记得这里应当摆着一对瓷娃娃。

燕支点头,她记得,那是大约两三年前,燕支预备让赵蘅玉送给斐文若的礼物。

赵蘅玉便说:燕支,你就出去,说要去取那对瓷娃娃。

燕支点了点头,依言开门,下了台阶往宫殿门口走去。

赵蘅玉看着燕支走到门口,几个看似安静站立的宫人忽然朝燕支涌了过去,宫人们都是缄默恭敬的,他们微微颔首,可是却堵在门口,让燕支一步都出不了门。

眼看更多的宫人朝门口走了过去,赵蘅玉出声:燕支回来,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燕支面带惶惶地回来了,她低声在赵蘅玉耳边飞快说道:公主,我们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赵蘅玉抬手示意她停下,一个黄衣宫女走了过来,欠身说道:三公主,是一对瓷娃娃吗?奴婢已经派人去取了。

赵蘅玉仿若不知赵珣试图囚禁她的意图,微笑颔首:好。

赵蘅玉转身回到寝殿。

她心中焦急万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转眼间,她在延福殿已经住了有两三天,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赵珣显然没打算苛待她。

可是,这两三天里,赵珣一直没有过来见她。

赵蘅玉不免心中越来越不安,她原先以为,赵珣软禁她,是因为方便和她夜夜荒唐,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他应当是将她当做二皇子党幽禁起来了。

那除了她,其余的二皇子党呢?赵蘅玉越想越惊惶,她终于按捺不住,不再借由拿东西试探着出门,她直接来到了宫殿门口,她说道:我要见他。

她原以为宫人会再次推阻,没想到,他们竟然躬身道:太子殿下恭候良久。

赵蘅玉缓缓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下了阶梯。

宫人引她至乾清宫,这巍峨宫殿,前几日她来过、住过,分外熟悉,几日不见,却恍然觉得陌生。

菱花隔扇门窗上厚厚的毡帘换上了清幽竹帘,沉闷的暗红窗纱换做了秋香色的软烟罗,看上去面目一新。

赵珣似乎已经变成了乾清宫的主人。

可是父皇……分明还在。

宫人见赵蘅玉停了下来,不解说道:公主,请。

赵蘅玉跟随宫人走到了南庑房,这里是皇帝的书房,如今是赵珣暂且住在这边的暖阁中。

宫人打起竹帘,赵蘅玉抬头望见了赵珣。

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的纻丝盘领袍,气质更加冷凝了些,隐约的肃杀之气似被包裹在团团云雾中,让人看不出深浅究竟。

赵珣略抬起下巴,宫人如水一般退了下去。

赵珣眯眼,等着赵蘅玉靠近。

赵蘅玉却全身一僵,堪堪在门口止步不动了。

片刻后,她装作无事般开口:阿珣,这几日你可好?赵珣望着赵蘅玉迟迟不肯走近他,面色渐渐有些沉凝,他不咸不淡道:好。

赵蘅玉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赵珣皱着眉毛看她半晌,终于是自己软了语气:这几日乏得很,几天几夜没睡个囫囵觉。

这几日,他忙得很,但若是挤一挤,总有点空闲时间去瞧瞧赵蘅玉,但他莫名堵了气。

如今的形势,原本就该赵蘅玉来求他。

于是他好整以暇,只是一日过去,两日过去,他终于沉不住气。

好在赵蘅玉在第三天主动过来见了他,这让他莫名有些欢喜。

甫一见面,赵蘅玉又是冷冷淡淡的神色,让赵珣忍不住想要嗟磨一下她。

只是看清楚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眉眼间的憔悴,他到底先服了软。

他向赵蘅玉抱怨他的劳累,只想听听赵蘅玉口头上疼疼他。

然而赵蘅玉却接着问:其余人呢,这几日可好?赵珣的倏然间面上覆了一层寒霜,他问:阿姐是在问谁?赵蘅玉下唇咬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说道:母妃和阿瑜、二哥秦贵妃,还有……赵珣猛地站起来:还有?赵蘅玉顿了顿,摇头道:没有谁了。

赵珣冷笑道:这些都不该你过问,你可知赵瑁是谋逆之罪?孤没有将你牵连,就算是念在多年的情分了,往后这些话,不必再说。

赵蘅玉说道:可是他们都是我的骨肉至亲,我怎能……赵蘅玉,赵珣沉着脸打断了她,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是骨肉至亲。

赵蘅玉嘴唇翕动,终于沉默下来。

少顷,她轻声问道:那你让我过来见你做什么?赵珣冷着脸道:是你求见孤的。

赵蘅玉道:宫人不让我去任何地方,唯独乾清宫畅通无阻,是你逼我来的。

赵珣理亏,沉脸不说话。

赵蘅玉垂下眼睛:那日杏花殿里,我们说定了,一夜露水夫妻后,一别两宽,再不纠缠,还作数吗?赵珣见赵蘅玉一门心思想要撇清和他的关系,不由得心头火气渐起,他燥郁说道:作数。

赵蘅玉说道:好,试过之后,你不许将我幽禁延福殿。

赵珣盛满怒意:自然。

话音刚落,赵蘅玉就向他走了过来,用瑟瑟发抖的手指环住他精瘦的腰,她紧紧闭着眼,仰起了头。

赵珣将赵蘅玉放在桌上。

赵蘅玉迷茫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

在这个当口,赵蘅玉听到了脚步声。

她面上的颜色顿时褪散,她锤着赵珣的肩膀,咬唇道:有人来了。

赵珣咬住了她身上的一粒红珊瑚珠,疼得她吸了一口冷气。

赵珣戏笑望她:那又如何?望着赵蘅玉满脸的紧张,尽管赵珣也知道她这份紧张是从何而来,但心中就是有一种不快。

仿佛在赵蘅玉眼中,与他厮混是一件十恶不赦的罪过,仿佛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奸.夫。

赵珣拔下赵蘅玉发上的金簪,他满意看到她云鬓半松、娇懒可怜的模样。

他将金簪放在手中把玩,没有还给她的意思。

赵蘅玉又羞又急,颤声道:我的簪子,你拿了去,若是不小心被人看到……赵珣随手一掷,叮铃一声,那金簪子被抛到了屏风之后。

.李德海从乾清宫寝殿走出来,方才有宫女说,皇帝手指似乎动了动,但他二人再去看时,皇帝又是一动不动陷入昏睡中。

李德海想,应当知会赵珣一声,是召太医也好,是听之任之也好,总归有个主意。

他略有出神,走到南庑房,大白日里面绣幔垂垂,云屏遮挡,他不知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也没有细想。

忽然一支金簪被掷了出来,叮铃铃滚到了李德海脚下。

金簪垂坠无力,应当是从钗横鬓乱的美人鬓间取下的,难以想象云屏后掩藏的美人是何种妩媚情态。

金簪落在青山绿水的画屏之下,沉水香气丝丝透了出来,仿若一推开就是兰麝香熏的蓬山仙境。

屏风之后,赵珣沉声喝止住了李德海:出去。

赵珣的嗓音藏着浓浓的欲,还压抑着一丝不耐,李德海想到方才赵蘅玉走了进去,心中惊疑不定。

他胡思乱想着,殿下的身体可真是好哇,三天三夜没合眼,还能有精力想着这事,甫一见面就闹到如此地步。

李德海心里一跳,不敢再细想,匆匆躬身向后退,只是忽然间想起皇帝的病情,他进退维谷。

李德海说道:殿下,圣上方才动了手指,现在又昏睡过去了。

云屏之内,赵蘅玉本是紧张兮兮地搂着赵珣的脖子,听到皇帝的消息,她双手放开,趋身想要跳下去。

赵珣挑眉:这幅样子想出去?赵蘅玉再次望向了铜镜,只需一眼,就不安地避开了眼睛。

赵珣向外间说道:请太医。

他低头望向赵蘅玉,鼻尖相抵,低声道:我们继续。

赵蘅玉慌乱地抵着赵珣的胸膛,头一歪,躲过他靠过来。

赵珣不满地看着她,手指握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往上,他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按着她的下唇,问道:又怎么了?赵蘅玉被强行抬起了头,她泫然若泣:不行……赵珣沉脸道:为何不行?赵蘅玉轻声说:我要去见父皇。

赵珣说道:李德海说了,他依旧没有清醒,你去也无用,太医去才有用。

赵蘅玉咬了咬唇:父皇尚在这里病着,我们为人子女怎能在这里胡作非为?她原意是让赵珣停下来,谁知赵珣笑了笑:那就换个地方。

赵蘅玉尚未领悟过来赵珣的意思,就听见他朗声吩咐李德海:乾清宫至延福殿,宫人皆回避。

李德海正要离开,闻言回转了脚步,道:是。

赵蘅玉愣愣看着赵珣,赵珣用力将她一托,她死死咬住唇,团团缩在赵珣的怀里。

赵珣取来一件墨黑大氅,将赵蘅玉劈头盖脸地改了下来,赵蘅玉眼前一黑,有些晕眩的感觉。

她察觉到赵珣在向外走,更是惊惶不已,声音发抖问道:你在做什么?赵珣笑道:你不是不愿意在乾清宫吗?那就换个地方。

赵珣走动起来,她坐在他结实的手臂上一颠一颠的,忍不住用手指抓紧了他的肩。

赵珣似乎在其中找到了莫名的乐趣,走动间让赵蘅玉更加颠簸。

赵蘅玉本以为赵珣是在吓她,可眼睁睁地看见赵珣真的走出了南庑房,走出了乾清宫。

宫外日光大盛,赵蘅玉被日光一晃,简直想要晕死过去。

赵蘅玉透过赵珣的氅衣,紧张地望着外面。

从乾清宫走到宫道上,真没有半个人影,赵蘅玉一时间放下心来,转念一想,又被赵珣在短短三天内对宫中掌控到如此地步感到胆寒。

这短短的一截宫道,从未有过如此漫长。

快要走到延福殿宫门,有个宫女大约是知晓消息太晚,正在匆匆忙忙地往外跑,远远地,她瞧见了赵珣,面色大变,两股战战对着他跪了下来,头伏在地上一点也不敢抬。

赵珣面色冷如寒潭,薄唇轻启:去李德海处领仗责八十。

小宫女顿时面无血色。

赵蘅玉缩在赵珣怀里心里一沉,仗责八十,是一定会死的。

她确认这个小宫女并没有看见什么,她偷偷捏了捏赵珣的手臂,晃了晃手。

这小动作让赵珣心头一软,他低头,面上冰冷消融,他道:也罢,仗十。

他不再理会这件小事,抱着赵蘅玉转眼就走进了延福殿寝宫。

赵蘅玉浑身紧张到僵硬,赵珣看出她的紧张,慢慢亲吻着她。

她闭紧眼睛,心里默念着,就这么一回,一回就好了。

赵蘅玉心中这样想着,便丢弃了枷锁。

赵珣低声笑了两下,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在赵蘅玉耳中放大,和着她的心跳声,震得她发麻。

赵珣笑道:是想开了还是……赵珣忽地顿了下来。

他想到赵蘅玉来到南庑房说的话,她问,一夜之后,两不纠缠,是否作数。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赵珣的笑容顿时发冷,而赵蘅玉没有注意到。

赵珣推开了她,赵蘅玉稍显迷茫,愣愣问道:怎么了?赵蘅玉见赵珣要离开,她忍着羞红的脸,主动抱住了他,看上去是在挽留,可她脸皮薄,终究说不出祈求垂怜的话来。

赵珣笃定赵蘅玉主动不到那一步。

他伸手,捻着赵蘅玉的耳垂,慢悠悠地想着,他不是很想放过赵蘅玉。

也许最开始的约定就是错的。

他还没有玩够他的玩物。

赵蘅玉开始笨拙地抚摸他的脊背,赵珣紧紧看着他,终于回抱了她。

赵蘅玉闭着眼瑟瑟发抖,虽然害怕,可神色中有种解脱般的放松。

赵珣偏偏不让她如愿。

他慢悠悠将手指按入她的唇中,探进去,而后拿出来。

赵蘅玉睫毛颤动了好多下,她睁开了眼。

赵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柔软红润的嘴唇翕动着,仿佛要说出什么话来,可她说不出口。

她嗫嚅着:我可以直接……我们可以……赵珣没有给她太多时间,他的手抚上她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