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94 章

2025-03-22 08:32:38

陈季之寻到了雪洞里的赵蘅玉和赵珣二人。

他惊慌失措地看清楚了赵珣重伤的样子, 忙叫人抬来担架。

而后陈季之略有不自在地看向了赵蘅玉,他行礼道:殿下这些时日可好?陈季之冷眼旁观了赵珣和赵蘅玉的分分合合,但时至今日, 他依旧在心底难以接受,一个在他心里是赵珣皇姐的人, 突然变成了赵珣的皇后。

他依旧叫不出赵蘅玉娘娘。

赵蘅玉见了陈季之倒是很亲近,她笑了笑:我很好, 季之你呢?赵珣一直注意着这两人, 眼见他们要叙起旧来,他脸色愈来愈沉。

护卫扶着赵珣要将他带到担架上,赵珣冷着脸撇开他, 赵珣说道:朕能走。

赵珣沉声:季之。

陈季之心下一沉, 回头看见了赵珣的神色, 他收敛了心中对赵蘅玉杂乱的情绪, 回道:陛下。

陈季之遥遥对赵蘅玉拱手道别。

赵珣在雪里站了半晌, 他望着赵蘅玉, 似乎想说什么,只是到了走时, 也没有说出口。

赵蘅玉目送赵珣等人离开,她拒绝了赵珣留下来护送她的侍卫, 一个人慢慢走回了桑子村。

她还穿着来时的嫁衣,此刻心境却有些不同了。

赵蘅玉走在雪中蓦地停下了脚步,她回神来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桑子村村口, 却见寥寥几个人影, 她想上前去问问, 那几个人却仿佛是有了急事一般跑开了。

赵蘅玉心中不解, 她走到了王家大门口。

王家大门口倒是聚满了人,一见她来,村民们面面相觑,似乎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蘅玉按下心中疑窦,她迈步往前走,这时候,却见王家大伯母、大嫂二嫂等一干王家人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王家大伯母一见赵蘅玉,竟是噗通跪了下来:皇后娘娘。

霎时间,一片声音连了起来:皇后娘娘——赵蘅玉心里一慌,她看向了人群中的王则。

王则被众人这架势弄得一愣,他犹豫着要不要随大流跪下,却见赵蘅玉看向了他。

同以往没有半分区别,还穿着要嫁他时候的大红嫁衣。

王则便僵直了膝盖,没有跪下去。

赵蘅玉愣愣低头看向王大伯母等人,她说道:起。

她抬步往里走,王大伯母殷勤躬身走在她身旁,似乎在为她带路,可这短短一道路,她明明走了无数遭。

赵蘅玉端坐明堂之上,问道:怎么一回事?王大伯母陪着笑,给赵蘅玉绘声绘色说了她不在时王家发生的一切。

那逆贼洋洋得意,带着一大群的人,个个都带着这么长的刀,他们说……说要我们交出、交出‘废后’,啊,娘娘恕罪……叶九公子等人与他们抵挡了一会儿,眼看就要被逆贼占了上风,还好又有个将军及时赶到,将那伙逆贼一网打尽,我们这才晓得,他们原来是逆贼,根本不是太皇太后的人,将军也为娘娘正了名。

王大伯母讪讪一笑,诚惶诚恐道:原来是凤凰来了王家,老妇有眼无珠,娘娘恕罪。

王大伯母对着儿子儿媳们一使眼色,他们齐刷刷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娘娘恕罪。

边上,叶九郎觑了一眼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叶五郎,他伸手推了一把自己这窝囊的嫡兄。

叶五郎浑身发软地跪了下来:娘娘饶命、娘娘饶命!不知为何,桑子村的里长也软了腿脚跪在叶五郎的身后。

赵蘅玉略带烦躁地拧了拧眉心,她避开了这些人,抿唇说道:我并非你们口中的娘娘。

她说道:大伯母,我是你的侄媳。

大伯母却被吓得面无血色,她连连说道:是老妇僭越了,僭越了。

她睃了一眼王则:王则!过来跪下。

王则愣愣,果然如王大伯母所言,正要跪下,赵蘅玉厉声阻止:够了!她脱力般地坐在靠椅上,垂眸望着这群战战栗栗的人。

她应当料到,今夜之后,她哪里还会有平静生活可言。

她疲倦地起身,却见到斐文若上前一步走到她跟前,斐苑娘预备要拦,却没有拦住。

斐文若望着赵蘅玉:蘅玉,若你不想留在这里,可以随我回斐府。

赵蘅玉缓缓摇头。

赵珣虽答应了放过她,可不代表他会放任她和斐文若在一起。

她道:文若哥哥,多谢你,但是,不用了。

赵蘅玉往后院走去,她道:今日太累,我想歇息一会了。

斐文若站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抬眼看向了王则。

王则若有所感,腼腆又不安地对这位清贵的侯府公子笑了一笑。

斐文若皱了一下眉。

他倒是有些理解赵珣见他的心境。

.斐文若却是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赵珣的心境变幻了许多回。

赵珣回到乾清宫,太医过来拆了他身上的绷带,看了他的伤势,又给他重新上药包扎了一回。

包扎完毕,太医顺口拍马屁:陛下洪福齐天,在乡野也能遇见土大夫,不过这大夫本事实在拙劣……说着说着,太医察觉到赵珣目光有些不悦,他于是求助似地看向了赵珣身边的李德海。

李德海斥道:胡言乱语,皇后娘娘手巧心细,岂是你们能比的?太医一惊,忙改口:原来是皇后娘娘包扎的,是微臣愚钝,看不出其中精巧之处……赵珣的一丝不悦,被李德海和太医一口一个皇后打消掉了。

皇后……赵珣微笑地默念着这两个字,不过转瞬间,他又神色沉寂。

赵蘅玉却情愿做乡野村夫之妻,而不愿意做他的皇后。

赵珣攥紧手指,缓缓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答应,放过赵蘅玉,他不应当再去想这件事,就让赵蘅玉安安静静地生活在桑子村,他不会去打扰。

赵珣抬手挥退了太医,那太医收拾了医箱,顺手将拆下的带血的绷带也要带走,赵珣却制止了他:放下。

太医一愣,放下了绷带。

赵珣吩咐李德海:拿过来。

李德海将绷带放在赵珣手中。

这绷带原是赵蘅玉撕下的裙衫,被他的血浸透,仿佛他们二人合在了一起。

今后他就倚靠这一块布,当做余生的念想吗?赵珣站起来,走出殿外,他站在乾清宫廊下看雪。

昨夜同样是大雪,冰天雪地的,他却感到了久违的惬意。

惬意得想合上眼,从此昏睡过去。

那是只有雪落声悄悄,他按住赵蘅玉的后颈,低头去吻她,赵蘅玉没有躲开。

她没有躲开……赵珣顿时心绪起伏。

若她那时躲开了,若她眼中有恨,他或许会不再犹豫。

可她偏偏纵容了他。

这如何能让他不重新生出了妄想?赵珣拧了拧眉,倏然又松开。

对,他就是反悔了。

.翠羽明珠、玉盘珍馐,都流水一般地送到了桑子村。

王大伯母焕然一新,她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金簪银镯都往身上带满,绕过一大群在王家服侍的宫女太监,得意洋洋敲响了赵蘅玉的门。

王大伯母心想,虽然那些宫女们比自己气派,可是皇后娘娘除了两个大宫女外,还更情愿见她呐。

王大伯母在门外谄媚问道:娘娘起身了没?赵蘅玉听见了王大伯母的敲门声,可是她没什么心情应答。

她还住在王家,只是与她料想的平静生活相去甚远。

赵珣派了人过来伺候她,将她简陋的住处布置得恍若宫殿,她难以拒绝,因为赵珣的确如约,没有露面。

赵蘅玉也很难拒绝燕支和花钿的到来。

这两人一见了她,双双眼泪汪汪,赵蘅玉怎能将她们赶走,可是将她们留下,她又如何再做季玉。

她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季玉了。

王大伯母一家人,还有王则,如今对她小心翼翼,仿佛将她当神一般地供着。

赵蘅玉一个抬眼,燕支和花钿看出了她的心情。

花钿走了出去,对王大伯母很不耐烦:别在外头吵嚷,坏了我家殿下的心情。

王大伯母从前那般趾高气扬,现在只能讪讪说道:是、是。

花钿合上门转身。

赵蘅玉问道:走了?花钿说道:走了,她撅了噘嘴,说道:殿下,每日这个王大娘要来个三五回,还有王家那两个小媳妇也每日殷勤问安,更别提村里村外那些人了,这日子怎么过呀。

花钿真的过不下去这日子了,不光是这些打扰。

虽然赵珣派了许多人来照料赵蘅玉,只是这里到底是个村子,生活苦得很,花钿在这里住了几天,感到浑身不自在,难以想象,她们金枝玉叶的公主是怎么在外头过了一年的。

一想到这里,花钿又眼泪涟涟。

赵蘅玉也叹了一口气,她在意的却不是这些打扰。

她环视左右,明明是一间草房,却被玉屏珠帘塞满了,她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赵蘅玉拧了拧眉,心中有些烦躁,她忽地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她冷声道: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你们都离开桑子村。

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却没有异议,他们躬身行礼,就要退了下去。

赵蘅玉又道:将你们的这些东西,通通拿走!赵蘅玉有些意外地看到,宫人们出奇地听话,听了她吩咐,果真动手开始收拾,不到半个时辰,那些华贵的物件连同他们许多人就上了马车。

王大伯母心疼得连连抽气,仿佛拿走了她的命根子一般。

赵蘅玉望着宫人们的举动,微微一怔,或许赵珣的本意,不是囚禁她。

他的确没有从前那般手段粗暴了。

赵蘅玉抿了抿唇,又道:我要见獬儿。

宫人齐齐道:是。

从桑子村到宫里的路途不算近,可是刚到日暮时分,赵蘅玉就看见了李德海带着人赶了过来。

赵蘅玉望了一眼,心下微沉:他不让我见獬儿?李德海乐呵呵:当然是让的,娘娘放心。

李德海带着一大群宫人,呼啦啦地跪了下来,他高声道:恭迎娘娘回宫!王家人却也跟着喊:恭迎娘娘回宫!赵蘅玉望着杳杳苍然的日暮天,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