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2025-03-22 08:32:58

死而复生后,路景延便没有梦见过柳砚莺。

只是今夜反常。

过往她每回跑到他梦里,都以黑布蒙眼,做那日在小花园与世子捉迷藏的打扮。

今夜路景延梦到的却是她被他困在黑洞洞的屋内,放在两张太师椅间的小几上,翘着二郎腿,打着小团扇,整理好肩头滑落的披帛笑看向他。

路景延站在那空荡的屋内问她:你要做什么?她笑盈盈道:是您梦见的我呀,您又想对我做什么呢?路景延不受她蛊惑,只道:我已看穿你的把戏,你好自为之吧。

柳砚莺笑得更开心了:三爷既自诩看穿了我,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来找我?口口声声说你厌恶我,觉得我心比天高贪慕虚荣,那是因为我前世看不上你,你不过庶子而已。

路景延仿佛被她说中心底最隐蔽的心事,气息都变得急促。

柳砚莺又问:三爷这么生气是为何?难道是怕今生你改了王府命局,世子不死,我便和他白头到老。

若我今生仍然选择世子,你还救他吗?你还会不会让他上战场?她狡黠一笑,拿团扇划过他脸侧轮廓:还未问过你,前世若我不死,你会对我做什么事呀?路景延面无表情却额头有汗:住嘴。

她才不会乖乖照做,拿扇打他肩头:反复无常的伪君子!我叫你住嘴!路景延气急败坏上前钳制住她两臂,团扇啪嗒一声落地,将柔光激起层层涟漪。

他想要阻止柳砚莺继续说下去,却被她伸手环住脖子,张开嘴细细用四颗犬齿碾着他脖颈上的肌肤。

温温热热,酥酥麻麻。

柳砚莺轻声在他耳边发问:三爷忍得很难受吧?她声音像是一把夺魂的弯钩,夺走他最后一分理智,转而被愤怒和冲动所控制,他握着她后颈,她则轻声笑着两腿环住他腰生怕跌落在地。

黄昏变作黑夜,屋里不再有光亮,只剩接连不断的桌椅碰撞声和呜咽声。

清晨时分。

路景延自幻梦醒来,梦中景象仍旧清晰,他探手往被子里一摸,无可奈何咬紧了牙关。

哪怕心智成熟,身体仍是二十岁极易冲动的身体。

他起来换了衣服,将那裤子往盛水的铜盆里一丢,驾轻就熟毁灭证据。

路景延坐在桌案前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手指一顿,不自觉便下滑触到了颈侧牙印。

拿来铜镜,颈侧竟真留下了红痕,这当然不是在梦里留下的,而是昨日抱她去清凉阁的时候,她情急之下咬在了他脖子上。

不疼,只酥酥痒痒,哪怕到现在都是。

路景延眉心紧蹙提了口气,扣上铜镜。

天色渐亮,屋外瑞麟也打着哈欠前来叫早。

门拉开却见路景延早已整装待发,跨过门槛一阵风似的出了木香居,前往城南卫所。

*柳砚莺也做了个梦。

梦见路景延昨日将她带去清凉阁,他被自己两头钓着的行为气得不轻,又被她咬了一口,对着她恼羞成怒。

一改君子如玉的温润姿态,拿手指点着她心口,扬言要剖开来看心……她使出十八般武艺讨好,求三爷不要剖她,但是路景延实在太生气,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照着她心口捅进去。

噗呲一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两眼一翻再度投胎去了。

然后她便惊醒过来,大喘着气。

秋月见她大早上醒了不起床,只躺着发怔,上前推她两下:柳砚莺,柳砚莺。

柳砚莺缓缓喘匀了气,被她叽叽喳喳烦得不轻,掀开被子坐起身,叫魂呢?秋月嗤她:你最好是别回魂了,月初采办你也别去了。

柳砚莺瞬时清醒了些,今天是月初采办的日子,难得可以出府,她怎能被梦魇折磨得心慌气短!劫后余生地换完了衣服,却见秋月并未做外出的打扮,问了才知道原来今日庄上吴监工要来为儿子提亲,秋月虽然不能出面,但也想站在暗处偷偷看着。

正午,柳砚莺见完老夫人,去账房报备荣春苑要买的东西,登记领钱。

她不忘偷偷揣上一只世子送她的檀木梳,预备拿去典当行问问市价,换些胭脂水粉。

女使们到时间都在王府南角门候着,时辰一到就都坐上马车,由王大赶着车架载人上城东集市。

等到了集市上,一哄而散,两个时辰后老地方再见。

柳砚莺抓紧时间对照着小纸条将东西都买齐,好留下富余去典当行当梳子。

这梳子乌黑油亮分量很重,一看便是昂贵之物,柳砚莺心中欢喜,走在巷子里没留意身后有人跟随。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走在无人小路,正欲撒开腿逃跑,却听身后那人压低嗓音做贼似的叫她。

砚莺姑娘,是我。

柳砚莺狐疑转过身去,巷子口竟是常翠阁的王二。

王二和王大长得有些像,但是王大蓄须,王二显得机灵白净一些。

怎么会是你?她嘴上这么问,心里早有答案,前世她和世子没少利用月初采买的时间在王府外边见面,路承业一准是想借此机会与她独处。

若是独处,她定不去。

王二笑得暧昧:世子知道你今日出府,特意让我出来跟着你带一句话。

他正在广福楼等你,你若有意,别让世子久等。

她伸出个手指,问得模糊:一个人?王二谄媚道:不是不是,砚莺姑娘大可放心,世子是和友人同行,还有其他人在,不会叫你为难。

路承业是个爱热闹的,不会独自上酒楼作乐,今日他身边有其他贵府公子作伴,这个机会来得正是时候,她断不可错过。

她浅浅一笑:那好吧,您请带路。

二人来到广福楼,王二善解人意地替她提着采买来的物品,让她跟着店伙计上楼,去到楼上雅间。

您里边请。

伙计拉开门,哈腰比划了个请。

重生后柳砚莺便没享受过如此周全的礼数,此时心旷神怡微一颔首,步入雅间。

里间除却路承业,还有另外三人。

这些人柳砚莺前世都见过,分别是吏部尚书的嫡子张湍,吏部侍郎之子刘浵,以及张湍带在身边的貌美姬妾。

路承业见她肯来,面露欣喜之色,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淡淡道:砚莺,你来了。

柳砚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宠辱不惊冲几位主子一一见礼,那几人心照不宣与她打个照面,而后互相交换眼神笑容暧昧,显然早在柳砚莺上楼之前,他们便已经提起过她,且对她充满好奇。

只是今天她算白来了,因为张湍她看不上,草包倒罢了,上辈子他身边那个姬妾被谣传与人有染就让他打个半死,是断不能托付的人渣。

她在路承业身边站着,听从吩咐偶尔传传菜倒倒酒,仿佛一个漂亮花瓶,妆点在世子身边。

这也是路承业叫她来的其中一个目的,跟张湍炫耀炫耀,满足男人间的攀比。

另一个目的则是与她独处,但这要等散席才能实现,是以路承业提前离席预备亲自送她回去,上了马车空间狭小,才好进入正题。

柳砚莺从王二手里接过采买来的东西,垂首等路承业坐上马车。

路承业上车后掀开轿帘,朝她招手:砚莺,你也上来。

柳砚莺觉得不妥也不能拒绝,只得弯腰上了马车。

路承业坐在上首,她便在右侧坐下,保持一臂远的距离。

马车开动起来,路承业左摇右晃拍拍身侧空位:你来,这儿没别人,坐到我身边来如何?柳砚莺怯生生摇头:世子,我不过是王府奴婢,不配与您平起平坐。

路承业哎了声,朝她招手,你配,我说你配你就配,快过来,来。

柳砚莺反而往远处躲,仍是摇头。

路承业见状居然笑了,他就喜欢见她这样,好,我知道,你现在还有些怕我,将来你我熟悉了,你便知道我事事依你,不会作难你的。

柳砚莺点点头:世子金口玉言言出必践,我相信世子。

路承业干笑:那是自然。

过了没一会儿,砚莺,你还是坐过来些吧,太远了,我想看看你。

可是世子——二人正言语上拉锯,马车陡然急停,将车厢里的两人都往前冲了出去,险些撞到车壁。

车厢外王二怒斥:你这不长眼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车架!你碰得起吗?!若是车里的贵人受了伤,拿你十条命也不够偿的!狗仗人势!怎知车外那人也从地上爬起,怒指王二:我好好走在路上,分明是你横冲直撞驾着马车在街上疾行!路承业不耐烦敲敲车壁。

王二一改嫌恶的脸孔,凑到车厢旁狗腿问:世子,您有何吩咐?路承业顾忌车上还有柳砚莺,只想草草了事:别理他,你走你的。

可车厢外那人是个不依不饶的,何况他手肘膝盖都磕破了皮,一颗门牙也摔得直漏风,眼见围观百姓越来越多惊动了城东卫所的军士,他怒气冲冲上前拉来军士评理。

几位军爷,你们看!光天化日之下就在你们城东卫所门口,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狂徒,当街撞伤百姓,还想着息事宁人溜之大吉!静了静。

这位军爷嗓音清润,四平八稳地说:你且稍安勿躁,车上的人我认识,会给你一个说法。

王二一怔,认出了他:三爷?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