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26 章

2025-03-22 08:32:58

挨到傍晚, 柳砚莺已是冻得鼻头通红。

马奴端来一碗热乎乎的八宝茶给她,砚莺姐姐,您喝点暖暖身子。

柳砚莺接过去喝得缓慢, 生怕喝得急了将冷冰冰的五脏烫出个好歹,马都栓回来了, 前面还没散?马奴说道:没呢, 我听说圣上打了只老虎,前头载歌载舞正在兴头上。

柳砚莺撇撇嘴, 心说这些凶兽都是临时从笼子里拉出来的, 丢进猎场专供达官贵人取乐,总共就一只老虎,皇帝不打谁敢去打?如此便又顶着冷风枯等,饥寒交迫终于等来禁中宦官通报。

没说缘由,只叫他们先走, 看来一时半会散不了场,让他们先回去也不是体恤下人,而是心疼这些昂贵的宝马, 跑了一天该回家歇歇。

柳砚莺老远看着那个方向灯火闪烁歌舞欢腾,扭脸看了看身后打着响鼻的马, 和那马一起嗤出好长一口气。

回府跳下车架,她揉揉让风吹得转筋的腿肚子正欲往荣春苑走, 听见有人跑马归宅,便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看完这一眼她只恨自己为何不是个透明人。

马背上路景延也瞧见了她,人群中那张见了他便煞白的小脸。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径直朝她走去, 柳砚莺脚底生根不敢动弹, 这儿周遭都是人, 她若是跑起来定然无比扎眼,同样的,这儿人多,他不会乱来。

她根本不必怕他!路景延行过她身侧,轻飘飘撂下一句:跟我来。

柳砚莺两腿软了软,适才的豪言壮语全都湮灭,闭了闭眼跟过去。

躲不掉的,这儿是他家,她再躲还能躲回娘胎里去吗?一脚迈进木香居,柳砚莺只感觉陷进沼泽,难以迈步。

路景延站住脚步扭头朝她看过去,发带翻飞,要我抱你?他今日上值,穿一身劲窄的军服,革靴紧紧包裹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腿,旋身看向她时腰间蹀躞敲击作响,加之身高压迫感十足,柳砚莺摇摇头,绞着发梢踩着小碎步跟上。

瑞麟向来是个有眼色的,在暗处看到后便将内院待命的婢女悉数遣散,退了下去,有个与他相熟的婢女胆子稍大些,问:荣春苑的柳砚莺不是世子的人吗?怎么老来咱们木香居?瑞麟笑笑:你那是道听途说捕风捉影,要眼见为实,这都不懂?可世子若是知道了——你不说我不说,常翠阁的人上哪知道!我告诉你,要不了多久咱们也就不必瞒了,我看三爷就是在等一个契机才好管老夫人要人。

什么契机?笨!世子大婚啊。

那厢柳砚莺跟着路景延进入暖阁,后者摘了腰间蹀躞往酸枝木塌上一靠,抬手示意柳砚莺将门带上。

柳砚莺心中百转千回,咽下那点难嚼的恨,挂上个熟练的笑脸,三爷,我待不了太久,老夫人就是今晚不知道我提前回来了,明天也会知道的。

那你就更不该浪费时间,把门带上。

他说完这话柳砚莺才发现他右手掌心缠了圈白纱布,微微一怔,不多嘴只装没看见,但也不关门。

路景延自塌上直起腰,两肘撑着大腿朝她屈了屈掌心,使唤她靠近,你不喜欢关门,那我们就开着门。

柳砚莺下一刻便转身将门碰上,苦兮兮道:关上了关上了。

她转移话题,哎呀,三爷的手这是怎么了?一点擦伤。

可处理过了?简单洗过。

她逮到机会便要推门而出:我去叫婢女来给您包扎。

手刚扒上门缝,身后那人捉弄猫儿似的用言语揪住她后颈皮,你不也是婢女?怎么?不喜欢给庶子包扎?柳砚莺后槽牙磨得吱嘎作响,嘴巴端的是笑,眼睛却快要哭,只不过淌的不会是泪,只会是绵绵不绝的恨。

三爷说得哪的话,我粗手粗脚,难说不会一个不小心落点东西在您伤处,没准就是一把剪子,一瓶砒.霜。

她说得败兴,有意激怒他好躲过一劫,路景延根本不受刺激,伸手指向侧室,指引她去取来处理伤处的东西。

柳砚莺打开药箱在他边上坐定,哪怕做好准备,掀开纱布仍感到不适,这满掌的血肉模糊哪是擦伤二字可以概括,说路景延是握鞭炮去了她都信。

她偏过头闭着眼睛,浑身起了鸡皮,我不行,您还是自己处理吧。

这一闭眼挤下一滴泪,柳砚莺睁开眼便瞧见他那只好手正朝自己探过来,吓得窝着肩膀直往后缩。

路景延顿了顿,拇指在她脸颊蹭下丁点湿濡,这便是你说的砒.霜?柳砚莺拿掌心在眼下蹭了蹭,心说毒得死你就是,毒不死你就不是。

回三爷,是迎风泪。

路景延竟笑了笑,也不和她争这屋里哪来的风,我自己处理还要你来做什么?柳砚莺一听眼睛亮闪闪的,眼泪全都憋回去,合着叫她来是为了包扎呀。

我处理,我这就处理。

她翻捡药箱里头的伤药,挨个认上头标着的红签,您早说,我还以为——以为什么?柳砚莺嗓子眼堵住,眉毛拧在一块儿,他这一进屋又关门又脱腰带的,她还能以为什么?面上只笑:以为您要训我话呢。

路景延却道:晚点再训。

柳砚莺仓皇抬眸撞进路景延眼底,他稳稳当当正注视她,叫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遁形,只好当这个晚点再训就是字面意思,闷声不吭俯下身去清理他掌心伤处。

他问:你今天也在围场?是。

他瞧着她小心摆弄伤口时扑朔的睫毛,我怎么没见你?我在马厩那儿。

母亲让你去的?是。

他喜欢听她尾音上扬像个小狐狸那样洋洋得意地说话, 别只回一个字,把话说完整。

柳砚莺揭开伤药瓶子的手停住,听他不像生气,又说了一遍,是的三爷,是王妃让我去的。

她听见他闷闷地笑了声,应该是满意了。

柳砚莺挑起眼帘朝他悄悄觑过去,见他正看着自己,又收回视线,为他撒上药粉,会有点疼。

路景延问:疼怎么办?能怎么办!柳砚莺气得要死,这大爷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半靠在榻上,可有半点怕疼的样子?还问她疼怎么办?无非是想她顺从心意说点他爱听的。

那…我给三爷吹吹?吹吧。

柳砚莺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低头替他吹了吹伤处,几缕鬓边发在他掌缘轻飘飘搔动,像极了春日的柳絮,撩拨行人敏感的呼吸。

路景延伸手勾弄起那缕发丝,以指尖将它别在她的耳后,指肚薄茧蹭过她耳后痒痒肉,催得她往一侧缩了缩脖子,却不抬头看他,只假装专注地处理伤处。

好容易将那一道道工序都做完了,柳砚莺拿过棉纱布一圈圈给他缠上,打完结,又将多出来的布头平整地掖进纱布里侧。

这就好了三爷,那我就先回了。

正想搬开腿上的小药箱先走,刚包好的那只手便恩将仇报将她腕子扣住。

柳砚莺笑眯眯试探问:三爷?路景延没松手,说道:圣上在夜晚筵席提到了世子的婚事。

柳砚莺僵直着,以为自己看上去游刃有余,嗯…我记得,前世圣上也在春狩时提过,还将日子定在初秋。

路景延道:这辈子提前了,改到了下月底。

柳砚莺一惊,看向他扑朔迷离蒙着层雾气的眼睛。

王妃既然要将她嫁去庄上避免影响世子婚事,那必定会赶在大婚之前将她嫁出去,若婚期改到下月底,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她就是长出三头六臂也逃不掉了……路景延喜欢她这个表情,费尽心机到头来付之一炬,是她亲手将自己送进了死胡同里。

他循循善诱地问:这月底是我生辰,你可还记得我前世及冠得了一件什么礼物?柳砚莺前世视他若无物,这上哪记得去?她答不出,便只干笑着。

路景延也勾起唇角:前世父亲在京中替我买了间宅子,想留我在京城,我谢绝后只求了一匹快马返回沧州。

今生我自发留下,及冠那日定然发生变数,你说,这次我该求点什么好?你求神拜菩萨去吧!柳砚莺在心里啐他,面上嘻嘻笑着,三爷求什么都好,砚莺都替三爷高兴。

路景延就喜欢看她吃瘪,这可是你说的。

她倒是想说点别的,三爷,我能走了吗?再不回去荣春苑那边真要起疑了。

可我还没训话。

柳砚莺一怔,未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一暗,靠在塌上的人起身昏天黑地地覆了上来,他还不忘端开她腿上药箱,免得硌到自己。

路景延两肘撑在她脸侧,深深埋下头去,隆起的肩胛轮廓分明,似有只蝴蝶要顶破后背衣料破茧而出。

他吻得循序渐进,和那日截然不同,柳砚莺有功夫调整自己跟上他的呼吸,也有功夫睁开眼观察他的神情。

离得太近,什么也看不清。

她是该装死,还是该咬他呢?柳砚莺想了想,决定装死。

她被吻得发蒙,就在以为自己要走不了的时候,路景延又戛然而止把她给放了。

柳砚莺拢拢松散的前襟,佯装若无其事跟着他坐起来。

路三就是路三,训话都这么有分寸。

路景延见她魂不守舍要走,将人扣下,拇指蹭过她唇边银丝,头发乱了,理一理再走。

作者有话说:这个不是二更哈!这章是4号的更新,5号的更新因为榜单原因会在当日23点后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