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说见不得世子妃, 荣春苑这就派人来请。
柳砚莺踟躇片刻也就答应了,她对世子妃说不上害怕,毕竟这辈子才第一回相见, 世子妃和她素不相识,见了也只是她单方面的有点膈应。
刚重生时, 她踌躇满志想要将路景延收为裙下臣, 将来借他一臂之力过上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叫前世斗赢了她的人都输得满地找牙。
结果兜兜转转磕磕绊绊, 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了吧……只是她抿得出路景延对她又爱又恨, 这也好理解,柳砚莺怪不上他。
要是她曾被一个男人这样玩弄于股掌,她也没法摈弃前嫌地对他掏心掏肺。
安宁在院子里值夜,胳膊上落了只蚊子,啪的拍死, 眼角瞄到一抹翩然的瘦高挑身影,看过去见是柳砚莺抱着猫站在门边。
到了夏季她穿得略显单薄,棉麻的小衫透出底下赤红的胸衣, 微风将她衣领吹得动了动,眼底的慵懒劲也在月色当中显得异常瑰丽。
安宁暗自咂舌, 心说要长成砚莺姐姐这样的模样,前世得做多少善事?砚莺姐姐还没睡?柳砚莺朝她勾手:我有话问你, 跟我进屋来。
安宁忙不迭跟进了屋,柳砚莺让她在桌边坐下, 你将来什么打算?到年龄恢复良籍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安宁不清楚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发愁地想了想, 砚莺姐姐, 我没考虑过, 非要说过什么日子,那就是好日子吧,其实现在这样就不错。
柳砚莺听她说好日子,想起不久将来吐蕃与大邺的战事,提点了一句。
出了这扇门你要想过得好,就去清州、丽州,往南边跑。
啊?安宁蒙灯转向,脱口而出问了句为什么。
柳砚莺信口胡诌:有山有水,风景好不就过得好?安宁发蒙:砚莺姐姐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才十四,还能陪您五年呢,可是我做哪里做得不好?您可千万别将我逐出府去啊!柳砚莺见她着急,笑了笑往椅背靠过去,随口问问,三爷不在,我晚上这不就很闲吗?她在空旷的屋子里四下看了看,那嫁人呢?你不嫁人了?安宁本来还有点困,蓦地清醒过来,扭扭捏捏道:嫁人呀,再看吧,总有缘分的。
你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好人就行了。
过好日子,嫁好人,这都什么说法?安宁突然认真起来:您别小看这个好字,我娘说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人得慎重,虽然我别的没想到,但嫁个好人一定是没错的,这‘好’可宽泛着,我娘说嫁了对的人就一定是嫁了好人。
柳砚莺第一反应是笑她:对的人?什么好的对的,真矫情。
得了,回你屋里睡吧,这府上的爷都不在,你们值哪门子夜?安宁欣喜:唉!您也早点歇着。
翌日一早荣春苑派人来接,她上了马车晃悠悠赶过去,安宁和瑞麟都说要跟着,让她给否了。
她一个下人身边还跟着服侍她的下人,那是什么派头?说出去招人笑话。
老夫人。
柳砚莺见了老夫人不再搞那煽情的一套,喜笑颜开地迎上去,反客为主将老夫人从女使手里搀过,砚莺想您了!老夫人摩挲她手背,将人往屋里牵,哎唷我的小丫头,快让我看看,又是许多天不见,怎么看你又有些变化了。
柳砚莺应和着:老夫人看我有什么变化?我怎么觉得我还和以前一样。
老夫人侧身在炕桌边上卧倒,拉近柳砚莺的手到脸边,笑着轻声说:丰腴了,瞧着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像是变了个人。
这才当了几日的管事,就和做女使的面貌不一样了。
听前半句时柳砚莺惊得忘了动作,变了个人,这话可不对劲,等到后半句柳砚莺才如释重负,老夫人快别打趣我了,分明是您说得太留情面,胖就胖了,非说丰腴了。
老夫人又问了几句路景延的近况,无非就是问问他的职务,和这趟护送使节的细节。
柳砚莺本以为自己没什么了解,可真等回话的时候又滔滔不绝,总有内容可讲。
三爷升上都尉还是和以前一样忙,据说在卫所的职务不变,只是军衔高了,还有好一段路要熬呢。
这是他自己说的?柳砚莺一顿,发现自己失言了,什么好一段路要熬,那可不是她该说的话,况且路景延现下及冠不久,做出的成就看在路家人眼里已是非常出众。
是,三爷说的。
她赶忙给路景延安个老夫人点点头:他一向严以律己,我最不操心的就是他,可是这样不叫人操心的往往最叫人容易忽略,你也替他管了一阵子家,可知道他平日里除了公事还做些什么?老夫人这是要借她的嘴巴多了解了解路景延,柳砚莺省去那些不必要说的,将路景延日常下值后回府做的事都汇报一通,说得唾沫横飞绘声绘色,没什么意思的事也让她说得挺好笑的。
三郎当真让那黑猫睡在屋里?上回他和我说那卫所的猫我还不觉得,经你一说才发现他这么喜欢,还让上屋里睡去?老夫人听了很是惊讶,放小猫小狗进屋,这可不是路景延的作风。
柳砚莺说那还有假,是呀,三爷让那猫睡脚凳,和他一屋睡。
稀奇了,他小时候也不这样。
人长大总是会变的。
说的也是。
这天说得口干舌燥她就回去了,第二日再到荣春苑,就见平旸王妃和路承业已经陪伴在老夫人左右。
柳砚莺眼皮子一敛,心说若非她昨天走得早,王妃没准昨天就拉着路承业来荣春苑了。
老夫人,我来了。
柳砚莺欠欠身,见过夫人,见过世子。
她抬眼看向王妃的方向,不可避免也读到了路承业的眼神,带着些蠢蠢欲动的倾诉欲,像有许多话要和她说。
柳砚莺皱了皱眉,心道就算王妃没将她和路景延相好的事说给世子,有了上回下药的事,路承业竟还觉得她能向着自己?想得也太美了吧。
平旸王妃用过早膳就带着路承业在荣春苑逗留,老夫人本以为柳砚莺到了王妃就会带路承业离开,免得二人见面,谁知她并没有那个意思,反而话都变得多了。
砚莺,昨天就听说你回来,本打算来看看你,但想到你和老夫人这么久没见,多半有许多话要说就作罢了。
三郎去了西北执行公务,你也终于得闲可以回来看看老夫人。
柳砚莺道了声是,头皮倏忽就紧了。
平旸王妃这番话任谁听不出点古怪?柳砚莺一个管事回府,王妃却想着要来专程看看。
路景延去了西北,可柳砚莺还是他府上管事啊,管的是府里下人又不是他,说什么终于得闲,话里话外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此时路承业还满眼是她呢,问道:砚莺,你近来可好啊?其实他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想问那天她从外宅回去,究竟是怎么捱过去的。
后来他问了那两老仆才知道他们给她灌了多少,别说是个人,就是头意志坚定的牛都能被药过去。
他那段时间辗转难眠,就怕给费尽心机给路景延做了嫁衣。
柳砚莺微笑回答路承业:我很好,砚莺多谢世子关心,替我带世子妃一声好,也算沾沾您二位的喜气。
好,我转告她。
老夫人左右看了看,问王妃:是说呢,英华怎么不来?既然你们娘俩都在我这,她为何不一起过来坐坐?王妃笑起来,语气带着自豪,我让英华慢慢接触起府上事务,近几日都忙着看账,让府里账房带着呢。
老夫人露出个欣慰的笑:真是奇了,要换个人我一准担心能否胜任,但你要说是英华学着掌家,我竟一点也不担心。
她语重心长看向路承业,世子啊,你回去可要好好谢谢她,若非她替你操持起一个家,你到现在还整日在外头胡混惹你娘不高兴呢。
路承业应了声是,王妃又对他说道:是啊,有了家室就不一样了,别出去再和你那几个狐朋狗友厮混,刘浵虽然是我外甥,但你也少和他接触,教不了你什么好。
你也老大不小了,早点让老夫人抱上曾孙才是正事,可别到头来正妻娶得比三郎早,曾孙却是三郎先让祖母抱上。
话音落地屋里静了片刻,柳砚莺后槽牙都嚼紧。
还是老夫人先问,眼睛里带着点惊喜,大致猜测到了一点端倪,怎么突然提到景延?舒玉,你可是知道什么?他和妙儿有进展了?却是猜错了。
平旸王妃掩嘴做惊愕状,当即扭脸看向木着脸的柳砚莺。
砚莺,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不和老夫人说,我还当老夫人都知情了。
你可是有什么顾虑?哎,哪怕你甘心当那没有名分的,路家也不会就这么亏了你。
三两句话,讲完了一桩艳闻。
柳砚莺耳鼓被刺得生疼,脸上热得像被人掴了一掌。
平旸王妃就这么当着老夫人和路承业的面,道出她与路景延有私情。
还说得那么不值钱,没名没分心甘情愿的跟着,和那高雅如兰的世子妃以及纯洁似莲的刘妙儿相比,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就像倏地被人扒光衣服审视,柳砚莺感到冰冷且胃里返酸。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