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55 章

2025-03-22 08:32:58

刘夫人也回过神来, 适才那一巴掌竟将她自己给打蒙了,竟让一个下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谁借你的熊心豹子胆!刘夫人起先也不过是个上州别驾的嫡女,家教算不得严厉, 好教养都是随夫进京后渐渐端起来的,此时被气昏了头, 上手就要扯柳砚莺的脖领子。

柳砚莺既然下了狠心要走, 被人欺压当然要还手,趁着安宁和路云真拉架的空荡, 扬手在刘夫人腰上狠掐一把。

哎唷的一声刘夫人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误伤了她, 抓住柳砚莺的手也送开,躬身捂着腰杆。

谁?谁打了我!柳砚莺!是不是你!刘妙儿何曾见过自己母亲这个泼辣样,看得呆了,始终坐在凳上一动不动,猛然哇得哭起来, 掩着脸倒像她被欺负。

刘夫人顾不得柳砚莺,跑去安慰自家宝贝疙瘩,妙儿, 妙儿你这是怎么了?刘妙儿本就不想来立这个威的,她知道路景延已然够疏远她的了, 还要趁他不在,跑到他府邸闹事, 他只怕会彻底厌弃她吧……娘,我们走吧, 我求您了,我再待不下去了。

刘夫人想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眉毛一凛, 妙儿, 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话音刚落,府门被哐哐敲响,瑞麟以为是庆王府的救兵来了,想着来得真快,赶忙应门,开门却见府里的嬷嬷领着平旸王妃和世子妃站在门外。

瑞麟震惊万分,听那嬷嬷道:瑞麟,快快快,领王妃和世子妃过去看看!嬷嬷一片好意,原是想去王府请老夫人的,可是刚到荣春苑门口,就见平旸王妃和世子妃出来,听了她来意,王妃道老夫人已午睡了,自己可以去主持公道。

平旸王妃迈进府门,提着声调:人都去哪了?为何一进门就听得吵吵嚷嚷的?世子妃在旁心焦道:娘,听着像吵得厉害,我们快去看看吧,别出大事了。

二人身后还跟了四五个从王府带出来的家仆,一行人风风火火循着声过去。

见到屋里景象均是松一口气,也是多亏了刘妙儿那一哭,将刘夫人打断,此时屋里没人动手,仅剩下两军对垒后的硝烟弥漫。

刘夫人和王妃是姑嫂,刘夫人见了她就像见了帮手,当即伸手指向柳砚莺,王妃,您可要为我做主,柳砚莺以下犯上出言冒犯!甚至,甚至还对我大打出手!几人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刘夫人,再看看脸上带着大红手印的柳砚莺,皱了皱眉。

柳砚莺肤白肉嫩脸皮薄,被揉得重了都会留痕,更别说是一记铆足了劲的耳光,看上去触目惊心,只一会儿便红肿了。

王妃板起脸:怎么还动起手了?!她朝路云真伸伸手:云真,你来,跟我说实话,我们来之前这里都发生什么了?刘夫人说的可是真的?路云真眼珠子都在震动,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摇头。

世子妃附和,柔声道:云真妹妹,你别怕,这事总要有人出面调停,将来妙儿还要和砚莺一个屋檐下生活,你就如实说,有母亲为她们做主。

你先回答母亲,刚才砚莺可像刘夫人说的那样言语冒犯?路云真木楞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好怕啊。

柳砚莺适才那番话,分明是要被刘家人给气跑了,说什么要赎身离开,这还了得?舅母是她带进府里的,哥哥回来还不扒了她的皮?路云真权衡之下只得夹在中间当和事佬:刚才,刚才柳砚莺是说了难听的话,可是,可是舅母说得也不好听。

刘夫人怔了怔:云真你这是何意?!我是你和三郎的嫡亲舅母,管束你们府上的下人还要有说得好听跟不好听的分别?柳砚莺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她说她外头还有男人,等着那野男人给她赎身,这么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得出口,你还有什么好替她辩解的?王妃听过脸色一沉:云真?这说的可是真的?完了,这下路云真浑身都凉透了,等哥哥回来她不死也得脱层皮,母亲…我觉得,我觉得柳砚莺说的是气话吧……庆王到访——外间传来瑞麟拔高调门的嗓音,他从人堆里挤进来,让一让让一让,要事禀报。

里间的人纷纷顿住,就见瑞麟削尖脑袋挤到人前,轻声对着平旸王妃说道:庆王突然来访,现下人已在前院了。

平旸王妃眉心紧锁,不相信会有如此巧合,这边才吵起来,庆王就上门了。

刘夫人火到眉毛稍上,两眼迸着火星,见缝插针忽然道:可说呢!柳砚莺招了,她那相好的就是庆王府的长史石玉秋!这下子叫平旸王妃骤不及防,庆王是贵客,她们有失远迎失了体面,该要粉饰太平地出去迎接才对,现下突然得知庆王身边的长史和柳砚莺不清不楚,还叫她们还怎么面见庆王?也罢。

平旸王妃往外走去,不忘提醒刘夫人:弟妹且先冷静,怎么柳砚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这说到底是我们家事,庆王是三郎的上峰,也是身份非同小可的亲王,你要分清主次,不要在殿下面前失态。

刘夫人经她一点,眼里的怒火稍稍熄灭,心知就算柳砚莺说的是真的,于她们而言也不是坏事。

我明白,我不说话。

她转脸看向两个小的,妙儿,云真,随我们去见庆王。

柳砚莺没被点名便也不动,只在她们出去之后去到内院的石桌旁坐下,安宁手忙脚乱找来药箱,替她处理脸上的红痕。

柳砚莺疼得嘶嘶哈哈,但就是不骂街,憋着气叫瑞麟害怕。

瑞麟期期艾艾:砚莺姐姐,你往后别总说气话了,您说出口是解气,之后可怎么收场啊?我哪句是气话了?柳砚莺动动嘴皮问。

石长史啊,您这不是给他惹事吗?她抬眼看向瑞麟:他真的会替我赎身,石长史背靠庆王,会有办法的。

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有人要抬我做妻,我为什么要给你家三爷做妾?什么?!天爷啊,不如直接给我来一刀算了!那厢李璧和石玉秋等在前厅,他得到消息立刻赶过来,路景延一早知道他走后不会太平,嘱托了李璧必要时候出面替柳砚莺撑腰。

李璧问如果是柳砚莺惹事呢?路景延哼笑道:她终归势弱,望殿下尽量偏袒。

李璧在见到平旸王妃之后,做得并不知情,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今天知珩府上这么热闹?平旸王妃笑道:今天云真休沐,想着她哥哥不在,她年纪又小,我们就过来整理东西接她去王府住两天。

接人,却带着刘家人一起。

李璧见平旸王妃有意隐瞒,也不刨根问底。

原来是这样,那东西整理好了吗?本就没几样,粗略看了眼已经让府上管事看着收拾了,晚点送到王府去。

王妃转而问:殿下又是为何而来?李璧想了想,我也是冲着四小姐来的,知珩去了许多天了,那边终于传回消息。

我正好忙完了公务闲来无事就过来传个口信。

路云真跳出来问:什么消息?!李璧笑看她道:你可知这趟还有一队被使节力保的胡商?路云真猛点头:知道,说是形迹可疑被哥哥带人查到,身上的货物居然全是吐蕃军服和兵器。

李璧说道:对,我和你哥哥就知道这些胡商有猫腻,但明面上不好和吐蕃撕破脸,现下你哥哥将那队胡商和使节护送到了濯州,已经和吐蕃接洽,准备谈判了。

谈判?没等路云真开口,刘妙儿率先问:不是说只护送吗?怎么又要谈判了?刘夫人轻轻带了带女儿:妙儿,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李璧笑着摆手:无碍。

他看向刘妙儿,缓声道:谈判只是护送途中一个环节,说是护送,我们的目的也不是把人送到那么简单,要真有那么简单,也不会让知珩去了。

刘妙儿紧张问:那要起冲突吗?如果谈不拢,冲突自然是无法避免的,但主动权在知珩,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贡布在路景延手上,这于大邺非常有利,足够制衡吐蕃。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刘妙儿一听路景延即将在前线打仗,登时晕头转向,况且信件送回也要时间,没准前线已经打起来了……妙儿!刘夫人惊呼一声,护住软趴趴摔在怀里的刘妙儿,怎么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哎唷造孽啊!真是造孽!刘妙儿连日来寝食难安,哪经得起这种惊吓,人没晕,却倒在刘夫人臂弯里怔愣着站不直了。

李璧不知道刘家小姐是个药罐子,忙着赔礼,平旸王妃则直说不必,一行人就这么七嘴八舌地架着刘妙儿出府奔医馆去。

李璧目送刘家人上了马车,问平旸王妃和世子妃走不走。

平旸王妃感觉得到庆王有意催促她们离开,清楚自己不走不行,但也要走个明白。

殿下,您和石长史,认识三郎府上的柳管事吗?李璧笑了笑,并不藏着掖着,不算熟悉,但知珩走之前曾请托我对她稍加照顾。

王妃了然一笑:我竟不知您和三郎的关系这么近。

李璧不以为意:爱才好士才能带好一支军队,相信平旸王也一定说过类似的话。

平旸王妃扯扯嘴角,示意他先走:您说的对,请吧。

李璧颔首:请。

目送平旸王府的车架驶远了李璧才命人将马车停下来,返回路景延府上。

瑞麟说柳砚莺将自己关在屋里不想见人,砚莺姐姐说她多谢您的关心,她没事,您放心回吧。

说完他伸手在自己脸上隔空打了下,示意李璧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璧一顿,小声道:被打了?怎么不早点来叫我?他叹口气,隔着一扇门对柳砚莺道:柳姑娘,那我和长风就先走了,知珩没事,传回信了,他那儿一切顺利,你也别担心。

屋里终于传出动静,柳砚莺破门而出,李璧以为她也和刘妙儿一样要问路景延的近况,谁知她两眼放光盯着石玉秋。

石长史,你还说话算话吗?她脸上被扇得发红,两条指甲印正隐隐沁着血珠,眼里却一点泪意都没有,只有满满的气愤。

石玉秋看得揪心,点头道了声自然。

柳砚莺扯个笑,转向李璧:烦请殿下先到外间等候,我有几句话要对石长史说。

李璧隐隐约约有些觉察,知道路景延回来怕是要出大事,但因着柳砚莺面颊上的肿胀实在骇人,他也没法干涉人家姑娘的想法,只得点了下头,挠着头皮离开。

瑞麟大惊失色:砚莺姐姐?!柳砚莺拉过石玉秋进了屋里,一把将门拴上不让瑞麟进来。

配合着此起彼伏的拍门声,柳砚莺吸吸鼻子抬眼看向石玉秋。

石长史,我有句话要和你说清楚。

你说。

我不是…我不……她攥了攥拳,一鼓作气,你该知道我已不是——我知道,我不介意,你也别介意。

她说不出口,石玉秋便适时打断她,温温吞吞地对她微笑,还记得我和你说我的身世?那时我就存了私心,我说我爹娶我娘时她嫁过人,有一个没能生下来的孩子,其实我那是在告诉你我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

柳砚莺连日来的酸楚因他这番话翻涌进鼻腔,但她并不想当着石玉秋哭,只重重点了点头。

石玉秋道:那我先走了,再不走瑞麟就要把门锤烂了。

你等等!柳砚莺将人叫住,回身捧起个瓷罐,香粉都磨好了,直接篆香焚香就行,要加粘米粉做成线香也行,你看着办。

石玉秋笑起来:称出三两了吗?柳砚莺也笑:称出了,我回头拿去送老夫人。

好,若要离开京城,确实要和养育你的人好好道别。

柳砚莺顿了顿:其实我没想好要不要跟你去丽州,石长史,你太好了,我不想骗你。

石玉秋因她那句你太好了笑着,只摇头,没关系,我说过不要你偿还,能帮到你也好。

柳砚莺愈发局促,问他赎身大约要多少钱,没准她将来能还,越说越疏远,石玉秋及时打住,抱着香粉罐子打开门,将瑞麟放了进来。

之后许多日,因为庆王出过面,刘家终于是消停了。

十日后的夜里。

蝉声大噪,下午下过一场雨,这会儿难得不闷热,月亮高悬,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积水波光,像是一块块镜子,照亮归来的路。

路景延临近京城的那段路是日夜加急赶回来的,他带去的二百人尽数留驻濯州,为后续攻防做准备,他只带回自己手下三人和庞俊,因此回程的速度比去时快了一半不止。

进京已是深夜,他本可以在城郊过夜明早入京,可家里的那个不是个省心的,小半月的功夫,够她惹祸,够她伤心,够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够她一个人做许多事。

他人都到了家门口,不想再推迟了。

那厢柳砚莺裹着蚕丝薄被沉沉入睡,手里还攥着睡前款款打着的团扇,她睡在正房,因为正房最大最凉快,窗户开着小缝,吹进入夜后的丝丝凉意。

嘎的一声像是门板轻启,她从睡梦里迷迷瞪瞪翻了个身,面朝里又接着睡过去。

此时她已是半梦半醒,因此背后那浑身冰凉衣饰硌人的身子贴上来时,她陡然惊醒重重一抖,正要惊叫,一只大手从脖颈下穿过来捂住了嘴。

吓到你了?是我。

路景延的嗓音不经过耳鼓,而是透过后背的十二对骨头和薄薄的皮肉送进柳砚莺的胸腔。

柳砚莺睡得发蒙又被他吓,这会儿心跳如鼓,急急喘着在黑夜里传递给他。

三爷…你回来了?路景延将她转过来轻轻环着,嘴唇描摹她眉眼,又拿她的手放在起了青茬的脸上,乱作一团地说着话莺莺,是我。

他此时喜悦大于一切,沉沉笑起来,想我了?怎么睡在这儿?我到你房里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趁我不在,卷了府上值钱的东西丢下我走了。

…我又不是贼……柳砚莺缓过来,从他怀里往后躲了躲,热。

怎么不是贼?若非你把我心思都偷去了,我怎会归心如箭,连天亮都等不了。

柳砚莺心不在焉:是啊,怎么也不等天亮再回来,你是翻墙进来的?不然不会没人叫我起来迎你。

路景延环着她不够,又将她半个人搂在身上,黑暗里他眼睛是深邃的两个眼窝,鼻挺直,唇淡笑着,他们忙里忙外最少一个时辰,我没法好好抱你。

柳砚莺视线熟悉了黑夜,凝望他清隽的脸,他瘦了,也更凌厉了。

你变了一点。

她说。

路景延笑了笑,亲不够地将脸伏在她发间:你呢?你变了吗?她心里刚咯噔一下,肩膀衣物就被除下来,我摸摸长肉了吗?是变瘦了还是变胖了?柳砚莺说没有,扭了扭没挣开,用力将他往后一推,他嘶了声,像是牵扯到伤处,忽然不动了,柳砚莺一惊,坐起来点了灯,屋里霎时从伸手不见五指变成了灯火通明。

近处躺着个鹤势螂形身影颀长的男人,军装穿得落拓,见他屈着一条腿在床上,柳砚莺咂舌:怎么没脱鞋呀?作者有话说:为了写到路三,超额完成五千h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