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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2025-03-22 08:33:22

不过封岌还是不太喜欢寒酥来这种地方, 这里太脏太臭。

没事。

在家里等我。

他说。

寒酥听他这样说,一下子放心许多,她问:那将军什么时候能解决这边的事情完好无损地回家去?回家这个词从寒酥口中说出,让封岌想了一下, 不答反问: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去?寒酥微怔, 转头朝门口望过去, 随着她的动作, 搭在封岌指间的轻纱滑坠下去。

她见只有长舟在门口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询问:将军被冤枉关押在这里, 您是不是并不棘手?是不是来天牢看他是多此一举?其实他完全不会有事。

也不是。

封岌回答得模棱两可。

不过他也没有再多解释, 而是问:就这么相信我是被冤枉的?寒酥笃定。

一方面是她了解的赫延王有着至高无上的身份地位, 却从未享受过与之相当的生活, 一直四处征战, 与苦寒相伴。

灭北齐一直都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他不会放下战事, 急于争权谋位。

权势向来不是他所求。

这另一方面……寒酥心里有一种不能说出来的笃定——若他真要造反,也不会这么轻易失败被抓。

她点头。

封岌笑笑, 道:天黑前会回去。

他又问:没给我带吃的?别人探监都要带些酒肉。

寒酥愣了一下。

这东西还真没准备。

她说:下次一定。

封岌好笑地瞪她一眼:那我在这里多待一日, 等你明日给我送酒肉?寒酥轻轻摇头:那将军还是早些回家比较好。

封岌看着她帷帽白纱下摆轻晃的幅度, 略弯腰, 拉过她搭在腿上的手。

他将她的手放在掌中,仔细看了一会儿,又用拇指指腹从她手腕处开始, 动作缓慢地朝着指端方向抚过, 来来回回。

再他又一次捏寒酥指尖的时候, 寒酥迅速将手缩回。

她站起身, 道:我走了。

封岌没留她。

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然后他在干草床铺上躺下来,放松地闭目养神。

牢中环境脏臭差,可也不会比军旅生活更糟糕多少。

他完全不急着出去,一定有人比他急多了。

封岌所料不错,自他进了天牢,无数文武官员不停进宫求见。

尤其是武将,但凡在京中的武将,无人不皱眉奔走。

有些武将本就乡野出身,脾气也暴躁,骂骂咧咧。

一些文臣看得直皱眉。

赫延王是被陷害的吧?这谁知道?我只知道就算不是陷害,现在陛下也不能除了他,你看看那群武将的架势……唉,赫延王风头太盛。

大荆还姓赫连。

这不管是对赫延王还是对皇家都非好事……赫延王出事被关进了天牢,整个赫延王府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惶惶不安。

原本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为大郎的婚事筹谋,如今也是都没了心情,将所有事情停下来。

不停派府里的下人出去探听消息不够,大夫人更是推大爷也出去打探。

三爷和四爷,还有晚辈的郎君们也都急匆匆地出府。

大家都怎么了?封珞跑进来偎在母亲怀里。

他仰头望向三夫人:他们都说二伯父出事了。

三夫人摸摸他的头,安慰: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样说,可心里的不安却很浓。

这越是站在高处的人,一旦跌下来,那是真正拖家带口的尸骨无存。

若说整个赫延王府唯一不担心的人,那应该只有寒酥了。

她坐在窗下平静抄书。

他说没事,那就没事。

他说晚上会回来,那就会回来。

她抄完最后一页,弯下腰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待干了,将册子合上,放在书箱中。

这一书箱的书,便抄完了最后一本,明日可以送去青古书斋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起身去书架上翻找一本书,旁边的一本书不小心被她碰掉下来,她弯腰去捡,见一张纸条从里面掉落。

她将纸条捡起,看上面写了些数字。

寒酥疑惑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封岌的尺寸。

——上次他让她给他做衣裳来着。

她捏着这张纸条好久。

给他做一件衣裳吧,在他出征之前做好,也算死之前送他一份亲手做的礼物。

她手头的布料都是女子之用,她只好带着翠微出府亲自去挑选买了几匹布。

寒酥回来时,正好被封锦茵看见。

封锦茵撇撇嘴:还真是表姑娘,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心出去闲逛买布料裁衣裳,一点都不关心二伯父!寒酥并没有听见封锦茵的嘀咕,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在乎。

她回去之后将东西放下,便牵着妹妹的手往衔山阁去——如今寒笙要每日早晚各过去施针一次。

师元良年迈,施针这种事全交给了师从初。

师从初往寒笙怀里塞了个软乎乎的布娃娃,他弯腰,捏着银针刺进寒笙眼睛旁边的穴位,说:疼的时候就捏一捏布娃娃。

寒笙不敢乱动,她问:那一会儿还有糖吃吗?不哭的话就有。

哦。

寒笙闷闷地应了一声。

一双小手使劲儿攥着怀里的布娃娃。

寒酥陪在一旁,摸摸妹妹的头。

施针的时辰不短,寒酥每次过来陪妹妹时,都会带一本书,在一旁翻阅。

元龙殿里,几位心腹重臣在下方激烈地争论着,有人给赫延王叫屈,有人说可以借机除掉赫延王,后来又谈到战事谈到北齐,当然也要大谈特谈稳朝纲。

圣上坐在上首,听着这些争论,额角一阵阵抽痛。

昨日是皇太孙的生辰,所以他去了东宫。

晚上用完膳食,他有些犯困,想在东宫小眯一会儿再回来。

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外面的吵闹,被惊醒,东宫皇卫手持的刀剑在夜色里泛着寒光。

内宦给他披上棉衣,他皱眉走出去,看见被刀剑围住的封岌。

太子在一旁急声:赫延王欲行刺,被儿臣捉拿。

应该现在就将人打入天牢,仔细调查!圣上望了太子一眼,再将目光落在封岌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还来不及说话,封岌沉声道:臣便走这一趟,接受调查。

圣上长长叹了口气。

皇后和太子、五皇子从外面进来。

很多大臣跟随进宫,他们不得召不得入内,在元龙殿外挤挤挨挨。

皇后脚步匆匆,一脸焦急:陛下可受惊了?这贼子当真胆大包天!给他这样高的权势地位,竟还不满足,还要刺杀陛下,理应立刻问斩!圣上扫了皇后一眼,看向太子,问:我儿也这样认为?太子咬了咬牙,道:万事都不敌父皇安危重要!圣上沉默地盯着他,殿内臣子又激烈议论起来,争论不休。

在片刻的安静时,一位崔姓武将之前一直沉默,他从后面走出来,朗声道:臣有话要说。

准。

昨日下午赫延王府的家丁到府上递喜帖,过几日赫延王府要办喜事。

想必大家都收到了。

崔将军道。

众人点头,他们确实都收到了请帖。

甚至圣上也收到了邀约的折子。

崔将军继续道:犬子顽皮,不小心打翻了茶水弄湿了请帖。

臣这才发现赫延王府送来的请帖有夹层,其中藏了一张纸,清楚写下了昨天晚上东宫发生的事情。

满殿哗然。

请帖是下午送的,赫延王是昨晚才到的东宫。

太子和皇后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圣上弯腰,去拿桌上那份折子。

赫延王府开宴极少,邀请帝王赴宴更是头一回,这次是府中下一辈的头一桩喜事,封家大郎成亲。

昨天下午圣上看这份折子时,还笑其上敷衍的三言两句毫无相邀的诚意。

如今想来才知递折子本也不是为了邀约。

圣上用力一撕,在夹层里面取出那张纸。

纸张上不仅预卜先知猜透了昨天晚上会发生的细节,还列出了前一日聚在东宫密谋的朝臣名录。

下方的朝臣着急地望着上首的帝王,可圣上长久地凝视着那份名单,不言不语。

封岌此举,直接将所有证据摔在了满朝文武的脸上,干净利落地宣之于世。

这是不信帝王公道吗?圣上心里突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突然有一个臣子想到那份请帖刚好在身边,他急忙取出来撕开,取出里面的纸张,其他朝臣瞬间围过来。

有臣子高呼:赫延王于国难时力挽狂澜,为大荆浴血疆场十几年如一日,望陛下还其公道——在此起彼伏的高呼声中,太子脸色越来越差。

他没有棋差一着的失败者感觉,反倒觉得被当成了小丑。

自己所有的计谋都成了一个笑话。

而这件事的后果,他更是不敢想象。

五皇子立在一旁,跟着皱眉。

实则他心里十分开怀——一切都在按照他料想的情况进行。

五皇子想除掉赫延王吗?当然不想啊。

需不需要除掉这么一个功高盖主的武将,那是帝王要考虑的事情,如果他将来继位再考虑也不迟。

他一直坚信太子的计划不会成功陷害赫延王,他奔走筹谋所为的,不过是希望太子东窗事发,借助赫延王的手将皇兄从太子宝座上拉下来!五皇子略侧过脸,看向太子。

他心里生出一种极致的愉悦,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了这一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哥哥再也不能高高在上了。

他再瞥向皇后,见母后满目焦灼。

五皇子轻蔑地垂下眼。

在母后心中永远都将皇兄放在第一位,他永远只是辅臣。

可是凭什么?就凭他晚出生几年?可笑至极!他也会不服不甘,他也会向往至高无上的帝王宝座。

衣着整洁的老臣们亲自去天牢接赫延王出来。

可是长舟立在牢房门口,面无表情地说:将军刚刚睡着。

老臣们面面相觑,只好挤在狭窄的天牢阴暗过道里,闻着腥臭弃味,耐心等候。

将封岌送进去容易,想将人请出来却不那么容易。

封岌还未归家,赫延王府里的人已经知道了后续。

所有人悬着的那颗心都放了下来。

大郎封杉长舒一口气,他指了指头顶,说:我得去放一串鞭庆祝庆祝!他马上要办婚宴,府里烟花爆竹刚好送来许多。

他这么说了,就真这么干了。

噼啪声不停炸响,引得府里的孩童重新笑起来。

父亲去接二叔了吗?二郎封杨问,我们去不去?去!当然去啊!封杉道。

沈约呈却摇摇头:大哥二哥你们去,我去衔山阁看看。

父亲在牢里待了一天一夜,回来要梳洗吃些热饭才是。

还是约呈想得周到。

封杨道,这些事情本来该女人筹备,可二叔身边没个知冷热的,你这儿子是得多想想。

沈约呈点头,目送两位兄长出府,他往衔山阁去。

他最近埋首苦读为春闱做准备,若不是父亲突然出事,他也不会从书房里出来。

傍晚,寒笙施针结束。

寒酥牵着妹妹离开衔山阁,远远看见沈约呈正往这边来。

沈约呈看见寒酥脚步微顿,然后特意绕了一条路避开。

两个人没有正面遇见。

这还是头一次沈约呈见了寒酥会躲避,寒酥有一点意外。

不过这样也很好。

她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火云烧得糜灿。

快天黑了。

他说天黑前会回来。

寒酥还没走到朝枝阁,便看见了封岌。

他被很多人簇拥着,府里的人、府外的朝臣。

那么多簇拥跟随着他,寒酥还是一眼看见如山巍峨的他。

寒酥牵着妹妹在路边驻足让路。

封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随意一句:一会儿来我书房一趟。

是。

寒酥垂眸福身。

封岌虽然回来了,可是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天色已黑,仍有车马不停登门拜见。

饶是如此,云帆禀告寒酥过来时,封岌还是将宾客留在花厅,朝书房走去。

他在书案后坐下,翻阅着刚刚送到手里的几份军报。

寒酥进了屋,款步朝他走来。

她刚走到书案前,封岌道:雪凝膏在桌上,一日两次。

寒酥望向桌上那个雪白的小圆瓶,没动作。

封岌闻到了一点香味儿,才抬眼。

他看见寒酥手里拎着个食盒。

他将手里的军报放下,问:排骨汤?寒酥点头,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排骨汤盛了一碗递给封岌:天寒,将军喝一点热的。

封岌刚刚已经用过了沈约呈给他准备的晚膳。

不过他还是将排骨汤接过来,饮尽。

他问:你做的?寒酥点头。

封岌笑笑。

心道她做饭菜的手艺比起做糕点确实差了不少。

寒酥迟疑了一下,绕到封岌的右边。

她几乎贴近他,伸手捏住他的袖子轻轻拽了一下。

封岌意外地看她动作,抬手握住她的手,问:怎么了?寒酥抿了下唇,顺势抬起封岌的手臂,柔柔地偎过去,靠坐在他腿上,她又偏过头轻轻将额角贴在他肩上。

想将军了。

她说。

封岌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仰靠了一下,又歪过头来,仔细看她神情。

这什么意思?以逸待劳?声东击西?釜底抽薪?连环计还是美人计?不过不管寒酥用哪一计,封岌皆用一计应对——将计就计。

他手臂环过寒酥不堪一握的纤腰,将人往怀里送了送,紧贴他,然后去解她的衣带。

作者有话说:66个红包随机掉落么么艹58、0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