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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2025-03-22 08:33:22

寒酥在铜镜里看见了人影, 她吓了一跳,手心压在妆台上转身望过去,见是封岌,她这才松了口气。

也是, 除了他没谁会深更半夜来她这里。

封岌朝寒酥走去, 他立在她面前弯下腰, 一手搭在寒酥身侧的妆台上, 去瞧寒酥的脸。

大半夜对镜画这个?他伸手抬着寒酥的下巴,将她的脸颊抬起来, 细细地瞧。

寒酥刚用不同色度的胭脂在右脸上的疤痕处描画遮掩。

不同于朱笔落红梅, 深深浅浅的胭脂落在她的脸颊有另一种氤柔之美。

他弯腰靠过去, 隐约还能闻到一点胭脂的浅香。

朱笔画在脸上一整日不舒服。

寒酥解释, 也就最初几日画画, 等熟识适应些,我就不费这个劲了。

寒酥轻蹙着眉, 又低声问:将军怎么过来了?封岌沉默了一息, 才反问:难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我以为你初入宫会有些顾虑和担心,会想跟我问问宫里的事情。

寒酥确实有一点不安。

别说给公主当老师, 她也没去学堂给别人讲过课啊!更甚至……她就没去过学堂。

寒酥望着封岌的目光里有一丝困惑。

她有话想问, 却又茫然得不知道从何问起。

娘子, 热水都弄好了。

赶快泡个澡就歇下明日还要早……翠微一边说着一边进来, 人已经迈进了门槛,脚步生生顿住,说了一半的话也卡在那里。

梳妆台前的两个人, 一坐一立, 将军俯下身靠近寒酥且抬着寒酥的脸。

两个人互相对望着, 似乎下一刻就要亲起来了!翠微脸一红, 赶忙低下头去不再看。

寒酥也回过神来,她轻推了下封岌,再轻咳了一声,温声道:好。

我知道了。

你下去早些歇着吧。

翠微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出去。

寒酥听着翠微哒哒的脚步声,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听上去好像故意将人支走似的……走吧。

封岌道。

他直起身朝一侧的衣橱走去,毫不见外地打开衣橱门,在里面翻找着,一边找一边问:拿哪一套寝衣?翠微都帮我拿过去了。

寒酥道。

封岌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寝衣,往小间去。

寒酥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将军,您进去做什么……封岌人已经走到了小间门口,他转过头来望向寒酥,一本正经地问:难道你要我在这里等你?寒酥轻抿了下唇,换了个稍微柔和些的语气,不答反问:难道我不值得将军稍微等一会儿吗?封岌毫无意料地被她这么一噎,他反倒是笑了。

他颔首肃言:值得。

但是,封岌话锋一转,你就不信我半途进去?寒酥微笑:将军是端方君子。

我自然是信您的。

寒酥强调:深信不疑。

封岌深看了她一眼,不得不退步。

他朝寒酥的书案走过去,随手拿了一卷书来读,等着她。

寒酥这才往小间去沐浴。

她迈进小间,转身关门时,不由望向封岌。

他侧对着她,正悠闲地翻阅着她今晚刚抄完的书。

她关了小间的门,脚步匆匆朝浴桶走过去。

当寒酥整个身子泡在热水里没多久时,她听见了脚步声。

她伸手握着桶沿,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因是一个人住,这小间的门一直没有锁。

她听见封岌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寒酥抿唇噤声,安静地等待着。

片刻的安静之后,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两叩之后,封岌立在门外开口:夜里有些寒,我也想沐浴。

寒酥盯着房门,慢慢拧了眉。

可以吗?封岌寻问。

他语气寻常,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声线。

寒酥握着桶沿的手不由攥紧了些。

她紧握的手又突然松开,低声:进来吧。

房门被封岌推开了。

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寒酥只望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封岌宽衣时,寒酥垂下眼睛,望着轻晃水面上映出自己的面颊,她掖了掖鬓间的碎发。

每次稍微有些局促尴尬时,她总是改不掉掖发的小动作。

封岌走到寒酥面前,寒酥不得不再次偏转过脸不去看他。

她身子往后缩,将桶内不多的空间多腾出一些留给他。

一阵阵水声,带起几滴水珠溅在寒酥的脸颊上。

浴桶不大。

水面之下,两个人的身体有了必不可免的碰触。

寒酥再一次掖发,放下手时,便悄悄将手搭在了身前。

她这身体,封岌本就里里外外看过无数次,可她总不能适应。

比起寒酥的局促,封岌显得悠闲许多。

从衔山阁过来,吹了一路的夜风,如今舒展地坐在热水里,带着一点香气的热水拥着他,十分舒服。

尤其还有美人在前。

封岌看了寒酥一会儿,才开口:我有那么难看?你要这么一直低着头?我才没有……寒酥反驳,她刚抬头,目光刚好落在封岌的胸口,不由凝了凝。

封岌身量高大,浴桶里的水没过了寒酥的胸口,水线却在封岌胸口伤处以下。

纱布覆在他的左胸伤处,隐约有血迹的渗透痕迹。

每次只要想起、看见封岌胸口的伤,寒酥心里总是会突然柔软下去。

愈合得怎么样了?她问。

没太注意。

封岌语气随意。

寒酥带着嗔意地看了他一眼,稍微靠过去些,将他身上的纱布扯开一些,蹙眉去瞧他的伤。

还好。

她轻声说着,也略放心了些。

她退回去,重新屈起膝来,膝盖抵在身前,双臂环抱着自己的腿,后背靠着桶壁。

封岌瞥她一眼,道:这里太小了,腿伸不开,坐得不舒服。

寒酥望向他,他那目光好像在说她碍事挡着他伸展胳膊腿儿,她闷声说:是您要挤进来的,可别不讲道理。

封岌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就说起了宫里的事情:那两位公主性子都不错,不是刁蛮不讲理的人。

你给她们讲课,不需要像对你妹妹那么严苛。

尤其小公主年纪小又贪玩,你哄着她些就是。

寒酥没想到封岌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说起正事,偏偏还是她很关心的正事。

她问:那……教的东西都随我吗?封岌点头。

寒酥想了想,低声嘀咕:我对笙笙也没有很严格啊……封岌笑笑,没接话。

寒酥又反思了一下,抬眼望向封岌,反倒不确定地问:我平日里对笙笙严苛了吗?封岌朝寒酥伸出手,他说:我腿麻了。

寒酥望着封岌伸过来的手,有一种早就料到的情绪。

她将手递给封岌,在一阵水声中,任由他将她拉过去抱在他怀里坐在他腿上。

这下,他能坐得舒展开了,寒酥反倒越发局促了起来。

封岌习惯性地将手搭在寒酥的腰上,与以往不同的在于这次是在水下。

他说:每日会有内宦给你引路,送你去公主的住处,再送你到宫门。

不要乱走动。

我知道的。

寒酥说。

封岌倒是对寒酥没什么不放心。

她向来是个重规矩的,宫里的那些规矩,她都应付得来。

还有吗?寒酥问。

封岌说:不要招惹皇贵妃。

寒酥微怔,说:我招惹她做什么。

她不由去猜测封岌会不会知道什么?应该不能吧?毕竟她只是有一个想法,还什么都没做。

她偷偷抬眼去看封岌,却撞见封岌正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封岌用指腹抹了一下寒酥脸上画红梅的胭脂,胭脂立刻蹭到他指腹。

他瞥了一眼,放入口中尝了一下。

寒酥惊讶看他,说:胭脂又不能吃!封岌继续品了品口中胭脂的味道,才问:那什么能吃?四目相对,寒酥移开目光。

封岌向来很有耐心,他继续用指腹在寒酥脸颊上的胭脂蹭来些尝,甚至悠闲地伸手从架子上拿了块蜜饯吃,他又拿了一块喂给寒酥。

蜜饯的酸甜在寒酥口中慢慢蔓延,她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封岌塞糖时指腹碰过的触觉。

蜜饯吃完了。

封岌干脆将那碟蜜饯端过来,他自己吃着,也一颗颗喂给寒酥。

他闲聊般与寒酥说话:听说考题是仙境,你画了什么?随便画画。

寒酥想了想,如实说:画了家乡。

封岌没有再多问。

一小碟蜜饯,就这么被他们两个你一块我一块地吃光了。

寒酥在不知不觉中早已不似刚刚那样局促紧张。

封岌将空碟放回架子上,他看向寒酥,直接问出来:不紧张了?寒酥低声反驳:我没有……她听见封岌低笑了一声,紧接着她的脸就被封岌捧了起来。

他带着蜜饯之甜的吻气势汹汹地落过来。

他向来很在意寒酥的感受,每次亲吻都由浅到重。

可是这次不同,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直接闯入,堵搅得寒酥软口中一塌糊涂。

蜜饯的糖也遮不住他这样重的掠吻。

封岌温柔不起来,毕竟他刚刚为了等寒酥缓一缓,已经忍耐太久。

封岌捧着她的脸,她脸上的胭脂画反复蹭在他的手心。

他另一只手在水中寻芙蓉。

寒酥颤着眼睫睁开眼,对于封岌如此强势的吻,生出一丝惧来。

即使被水围着,她竟生出被火灼烤的危险感。

她艰难地挤出颤音:将军……封岌压着胸腔里的重喘稍微放开她一些,他仍旧距离她很近,危险仍旧环绕着寒酥。

封岌低下头,额头抵在寒酥的眉心,他发红的眼睛盯着寒酥,指腹反复蹭一蹭寒酥肿红的唇,他压着喘问她:疼了?寒酥摇头,不是疼,是有一点喘不过气的难受。

她声音里噙着颤:您、您……伤口的纱布被打湿了……她一句话不能一口气说完,说得断断续续气喘吁吁。

封岌垂目瞥了一眼胸口的伤处,他收回目光,为避开伤口,他忍着将寒酥嵌进怀里抱紧的冲动,靠过去,只微用力地在寒酥的耳朵尖咬了一口。

他松开寒酥,从水中站起身。

一瞬间水声哗啦,水珠子迸溅。

寒酥闭上眼睛避开水珠,更是为了避开看他的身体。

封岌迈出浴桶,拿了架子上的棉巾简单擦了擦身,穿好衣服。

他垂首系最后的腰带时,对寒酥说:早些休息。

他又是往日里低沉平稳的声线。

寒酥浑浑噩噩地点头。

她垂着眼,愣神般望着水面上映出的自己,直到听见封岌走出去的脚步声,她才慢慢回过神。

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

好半晌,寒酥伸手,手心贴在自己的腿侧。

那里好像还在被什么东西灼抵着。

寒酥捧一把水,泼在脸上。

在凌乱的水声中,寒酥清晰地发现自己整颗心也都跟着凌乱。

因为她发现封岌放开她的时候,她虽然能畅快呼吸了,心里却是不舍。

第二天早上,翠微进小间收拾的时候,看着狼藉的水痕,挠了挠头。

另外两个小丫鬟跟进来收拾,翠微立刻将手抵在唇前,压低声音说:我刚刚不小心打跌了水,别让表姑娘知道。

两个小丫鬟点头,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此时寒酥正坐在梳妆台前,按照昨天练习好的画法,用胭脂在右脸上画了红梅,最后又戴上面纱,先去给姨母请安。

姨母坐在院子里做针线活,见寒酥过来,拉着她说话,叮嘱她今日进宫要守礼数。

距离寒酥出门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她也没急着出门,就坐在姨母身边帮忙递递剪子和线团。

封岌和封三爷一起经过,听见三夫人又在向寒酥抱怨林家的不光彩事情。

封三爷瞥了封岌一眼,对三夫人道:你整日里对孩子说旁人家的闲话做什么?三夫人一愣,没想到被指责。

我和寒酥有什么话不能说?三夫人还想说几句,顾虑封岌在,便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寒酥站起身福身:将军、姨丈。

封三爷沉吟了片刻,突然问起:小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立女户?寒酥很惊讶姨丈会这样问。

三夫人也很惊讶。

毕竟封三爷万事不过心,以前根本不会过问这些事情。

不过寒酥是借住在这里,这话由他说来,若寒酥是个多心的,恐怕要以为封三爷在撵人。

三夫人立刻皱眉瞪他。

封三爷却没看三夫人,说:立女户还是挺难的。

不过若你能把这差事干好干稳当了,自立门户就容易了些。

但是也别给自己压力太大,尽力就好。

这日子嘛,还是要享乐为主。

寒酥道:是一直有这想法,若能将这差事做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封三爷问:什么时候出门?再过一刻钟就走。

寒酥答话。

封三爷笑笑,道:那正好。

二哥也要进宫,你可以顺路乘他的车。

他来我这拿个东西就走。

三夫人赶忙说:哪敢劳烦赫延王,再说也不方便。

封三爷摇摇头:你总是跟二哥太客气。

寒酥是你外甥女,其实在你眼里就是亲闺女。

三夫人赞同:那当然。

所以啊。

封三爷道,你把小酥当亲闺女,我自然也疼这孩子。

都是一家人,二哥顺路带个孩子进宫有什么不方便?二哥说是吧?封三爷不等封岌回话,又道:等着,我去给你拿名册。

寒酥望了封岌一眼,又垂下眼。

后来三夫人抱怨封三爷:你今日话怎么这么多?封三爷逗着他的鹦鹉,反而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80、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