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2025-03-22 08:33:26

胖娃娃吮着白白短短的手指, 黑溜溜的眼睛对着袁悠悠眨巴几下,天真无辜。

似乎刚刚那个吞进许多魔物的并不是他。

袁悠悠盯着胖娃娃的肚皮,为刚刚逝去的鬼怪们默哀三秒。

今年就由你来好好供奉我吧。

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

家里已经有一老一小两个吞金王, 再来一个,还要不要活了。

袁悠悠伸出尔康手拒绝道:慢走不送。

胖娃娃撅起嘴巴,红红粉粉的像是水灵灵的小番茄,煞是可爱,全不复之前老态龙钟的模样。

但说话仍是老气横秋的, 我是最灵的好运神, 招财进宝旺桃花,许多人金山银山请我进家门呢, 你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袁悠悠视线在他身上扫一道,说:你怕不是来骗吃骗喝的。

同一时刻, 老婆,肖家要和我们合作湾区的生态乐园项目,开年好彩头,今年咱们家一定很旺!肖总说这几天会来拜访,咱家放假的佣人召回来几——袁爸爸拿着电话走出玻璃门, 喜悦溢于言表,看到躺在地上的老婆女儿, 声音戛然而止。

这是……他睁大眼睛看看唯一醒着的女儿,迷茫。

袁悠悠如实道:刚刚咱们家来了一些东西, 她们吓到了。

此时, 袁妈妈和袁语晗恰好醒转,本能地抱在一起, 颤抖着一齐看向袁悠悠, 弱小可怜又无助。

袁悠悠满面慈蔼之光, 道:没事了。

宛若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袁妈妈发觉现在的模样有失体面,若无其事地拉着小女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冲老公抿唇一笑。

袁语晗左看看右看看,不放心,问道:真的什么都没了?袁悠悠拍拍胸脯:有我出马,什么鬼都叫他横着出去!年画娃娃不满道:你咋抢我的功呢!袁悠悠斜眼瞥着他说:你看她们看得到你么。

年画娃娃攥起小拳头,盯着袁悠悠看了半天,最后,双手叉腰,委屈地跺了跺脚道:你坏坏!袁悠悠一阵恶寒,抖了几下。

你不是说没东西了么?你在跟谁说话?袁语晗躲到妈妈身后,探出小半张脸。

袁悠悠大大咧咧地摆了下手:别害怕,剩下这个是神仙,咱们家好好供着就能带来好运。

她扭头对袁爸爸绽出个笑:刚刚爸爸说的开门红说不定就是这神仙带来的。

袁爸爸表情立刻虔诚许多,正儿八经道:是哪路神仙,需要怎么供奉?摆个案台,每天摆点新鲜水果就行了。

袁悠悠窃喜,包袱顺利脱手,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我就这么好打发?年画娃娃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家里那两个米虫每天吃上好的香烛,怎的到我这里用几个破果子就想打发么?!袁悠悠:你是不是有偷窥癖?知道得还挺多。

年画娃娃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也要黄花梨的大案台,青铜挂耳小香鼎,还要上好的香烛!袁悠悠叹口气,将他想要的这些东西向爸爸复述一遍,又说:这个神仙事儿有点多,还记仇,爸爸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袁爸爸顺着女儿的视线,喜滋滋地看着她面前的空气,能有大仙来咱们家,是咱们家的福气。

说起风水神仙之类的事,生意人比谁都信,早就听说有些同行因偶然的机遇,请到家仙,自此飞黄腾达,财源广进,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如今这种好事也落到袁家,他自然很高兴。

年画娃娃朝袁悠悠闹起小脾气:我可不是什么黄鼠狼那种低等的家仙,你可得给我解释清楚!袁悠悠:要求别那么多,这年头有钱的才是爸爸。

年画娃娃:……委屈。

*在过去很多年,袁悠悠的新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在破落的小道观里,煮上一碗清油小面,不拮据的年份,可以卧上一个鸡蛋。

有家人一起过的大年三十,尤为新鲜。

年二十九袁妈妈就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假,只留了一个从十几年前就给家里做饭的阿姨,赵姐。

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摆在长条餐桌上,鸡鸭鱼蟹色泽诱人,寓意美好。

以前咱们都是一大家子一起过年,但家产越大,一家子人反倒越生分。

袁爸爸感叹道,老爷子去世以后因为产业分配问题,我们兄弟几个谁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还有点怀念以前是毛小子的时候。

袁妈妈宽慰道:咱们的小家也很幸福不是,原来有悠悠,现在语晗也回来了,都说女儿是贴身小棉袄,咱们有两个小棉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夫人说的是。

袁爸爸笑了笑,端起酒杯,那咱们今天的第一杯酒,就敬为这个家辛苦付出的妈妈。

袁妈妈脸微红,难得露出少女般的羞态。

袁悠悠被这样温馨的氛围感染,端起面前的果汁,看着这对曾经没有多少真切感的爸妈,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

时至今日,她已经忘记什么书本、剧情,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是那样的真实,就连一株小草,也在顽强生长。

甚至于她有种错觉,以为这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袁爸爸掏出两个红包。

虽说现在都用手机支付了,但有传统才有年味儿。

希望你们两个小家伙新的一年平安喜乐。

袁悠悠很久没有接过长辈的红包,一时有些怔愣。

悠悠怎么了?袁爸爸打趣道,难道是嫌爸爸的红包太小了?谢谢爸爸。

袁悠悠接过红包,当真现场拆开看了看,回道,或许,还有进步的空间。

袁爸爸被逗笑了,摇着头说:你这孩子!……*与袁家的热闹景象截然相反。

肖家两兄弟坐在餐桌上,相对无言。

两人自顾自吃了许久,肖沉墨开口说:过两天你跟我去一趟袁家,袁大师帮了不少忙,我们理应拜会一下。

嗯。

肖沉砚应了一声。

你同意了?肖沉墨有些诧异,以往说要去拜会谁,闷葫芦弟弟都是一口回绝的。

肖沉砚反问:你只是礼貌性问问?肖沉墨:当然不是,就是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而已。

肖沉砚没有再说话,回归安静的模样。

他之所以不拒绝去袁家,是因为最近的梦,好像能模模糊糊记起一点。

梦里有个人,给他的感觉跟来过家里那个女孩儿很像。

这种想法有点荒唐,但最近荒唐的事已经发生得够多,不差这一件。

*天空飘起小雪。

肖格站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形单影只,连雪都落不到他身上。

一年前,他在一间空教室醒来,就是现在这副模样,轻飘飘的,没有人看得到他。

一个男人来对他说,他生来就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毁灭之门的钥匙,简直莫名其妙。

肖格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目光幽深。

他有肖沉砚的记忆,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肖沉砚。

而他,绝不要做谁的附属品。

肖格的脑海中倏然浮出那个有趣的小学妹的影子。

她是这个学校里唯一可以看到他的人,却处心积虑要把他送回那个身体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小子,在这儿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忧郁美男呢?雪夜中缓缓走来一个人。

肖格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没有什么波澜。

张十三拎着个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罐透心凉的啤酒,贴到肖格脸上。

肖格嘶了一声。

灵魂本来不该有冷的感觉,但刚刚就像是他真的有一具身体被冰了一下似的。

张十三指指篮球场边的看台,示意他去那边坐,新年团圆夜,咱们两条光棍也勉强凑一对儿吧。

肖格眉角微跳:谁要跟你凑一对儿!张十三:小子,你连身体都没有,亏得也是我,你还不乐意上了!肖格:你是什么人?张十三:你们小年轻怎么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我不是一见面就做过自我介绍了么?我叫张十三,一家寿材铺的老板。

肖格冷声道:看来你就是不死心。

这个男人也想将他召回肖沉砚的身体,失败了很多次。

他有时候不知该不该感谢学校的结界,因着这层结界保护,不管多么强大的力量,都没办法把他硬塞回肖沉砚的躯体里。

但他也没有机会去外面的世界,只能终日在这里游荡。

张十三勾着肖格的肩膀,不顾他的意愿,将他按坐在水泥看台座位上。

他自己也直接将屁股落在盖了层薄雪的地方,半点没有冷的迹象。

年轻人不要这么冷漠,这大过年的,你就当陪陪孤寡老人。

张十三打开塑料袋,看看,茶叶蛋,火腿肠,罐头,都是上坟的抢手货。

肖格:……他一时竟分辨不出这个男人是在搞笑还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张十三打开一罐啤酒递到肖格面前。

肖格蹙眉,尝试着去接,竟实实在在将那罐啤酒握在手里。

带着惊奇尝了一口,带着碳酸气体的琼浆冲进喉咙,冰凉中带着一丝小麦味的清香。

他比其他鬼要厉害一些,运气好的时候可以靠意念碰到一些东西,比如上次放在袁悠悠面前的便当。

但大多数时候,仍然像空气一样。

张十三用自己手上的啤酒罐碰碰肖格的,将罐子放到嘴边的时候,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