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虽然话说得贱兮兮, 但好歹伸手扶了她一把,把她从雪地里拉了出来,还伸手替她掸了掸大衣上沾上的雪。
行为是很友好的, 但说出的话就是想让高熙打人,他在看到高熙的嘴边都沾上了雪块后, 就哈哈大笑起来,你行礼就行礼嘛,还吃一嘴雪是干嘛?高熙:……她起身后就看清了说话的这男孩模样, 年纪不大,比高淳要小些, 正咧着嘴笑,牙齿上排的虎牙还是缺的,说话都有些漏风。
以及这半大小孩看上去和那些乖乖念书的孩子不一样,脸上皮肤偏小麦色,和脖子两个色, 一看就是晒的。
大冬天还能晒成这样,这孩子显然喜欢在户外疯玩。
综上所述,这孩子在高熙眼里就是个熊孩子。
还是个熊到了自己面前的熊孩子。
高熙抿着嘴瞪他,高淳急急解下滑雪板跑过来, 见高熙好端端的没有摔坏, 才松了一口气, 转头朝那男孩道谢。
高熙:……不想道谢怎么办, 想要骂他怎么办。
只是高淳道谢到一半,突然顿住, 道:你是阿禹?那男孩一愣,随即像是认出了高淳,笑得眉毛都飞起, 表哥?高熙:……这熊孩子居然还是个亲戚!在滑雪场里搞什么认亲场面嘛!两个孩子的动静很快把双方家长引了过来。
于是这儿就成了大人们在这里巧遇的寒暄场面。
原来这小男孩叫程禹,比高淳小两岁,他妈妈童慕英和魏青云是表姐妹,不过表得有点远,已经隔了三代,但总归是沾亲带故的,小时候走亲戚时也常玩,只不过长大后疏远下来,上一回见面还是好几年前,难为两个孩子还能认出对方来。
乍然间碰到,双方都挺惊喜,大人们么,在外头碰到认识的人总能站一块寒暄很久。
童慕英问起高彦坤的近况。
高彦坤的车祸都上了新闻,所以即便两家不走动他们也知道这事。
魏青云道:好很多了,他一直有复健,虽然现在只能坐轮椅,但出门问题不大,所以今年过年还能陪着我一起回娘家。
童慕英:姐夫来京市了?魏青云:来了,只不过滑雪场就没过来,和我爸一起在家里呢。
带着两个孩子来滑雪场的是魏青云和魏母。
随后又换魏青云问起童慕英一家的情况,你们是回家过年还是工作已经调回京市了?童慕英:调回来了,宜民去年年中就调回了京市,我是年底换工作回来的,所以现在我们回京市定居了。
宜民就是程禹的父亲程宜民。
魏青云:回来好啊,孩子教育也是这边更好。
大人们在寒暄时,高熙和程禹就在大眼瞪小眼。
高熙单方面宣布,她和程禹的这个梁子已经结下。
居然说她堂堂太后在向他行礼?哼,你可受不住这大礼。
程禹偏还表现得很友好的样子,笑嘻嘻地问高熙: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啊?高熙只仰头瞪着他不说话。
程禹一点儿都不在意,只当她害羞,转头又对高淳说:你居然不声不响地多了一个妹妹,厉害啊!高淳道:她叫高熙,是我二叔的孩子,是堂妹。
程禹恍然,啊我知道了!上新闻那个是不是!哎呀这护目镜戴那么严实,我都没跟新闻人物对上号。
他说着就作势要取下高熙的护目镜,室内滑雪场呢,戴什么护目镜,多不舒服啊。
高熙一把拍开他的手,奶凶奶凶地说:我自己取!程禹哈哈笑起来,转头对高淳道:你妹妹刚给我行了个大礼,不好意思了呢!高熙:……这人好烦。
不行,不能就这样被他压了气焰。
高熙取下护目镜之后,便对程禹道:我没有不好意思,你说话还漏风呢也没见你不好意思说话呀,我只是摔了一跤,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禹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高淳噗嗤一笑,他这个妹妹一向乖乖巧巧可可爱爱,他这个表弟看来是真惹到她了,让她一开口就这么怼人。
程禹添了添他虎牙的缺口,说:很快就会长出来了,你也早晚也要换牙,到时候可别比我更漏风。
高熙继续瞪着他,那我肯定不会比你更黑,黑炭!程禹:……高淳在旁边笑得不行。
他这可是第一次看到他妹妹追着一个人怼啊。
程禹有些无语,但并没有跟一小妹妹计较的意思,只笑着说:不带人身攻击的啊!又摸摸她头底的小揪揪,小妹妹脾气不小嘛。
高熙很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
程禹就换只手捏她另一侧的小揪揪,高熙再拍,程禹再换,笑得贱兮兮的,锲而不舍地要捏她的小揪揪。
高熙:!!!妈的!烦不烦!太后娘娘都要忍不住爆粗口了!后来高淳见高熙似乎真的生了气,抬手拦了拦,行了你,怎么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妹妹惹毛,我妹妹在家里一直可乖的。
程禹终于收了手,脸上依然是笑嘻嘻的,熙熙别生气,我就是跟你玩。
高熙:……太讨厌了这个人!她真的很讨厌熊孩子!不过程禹还没有熊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自知惹了高熙生气,还是愿意来哄的,他到休息区的小超市里买了饮料和巧克力,来,给你的见面礼,只可惜我穷,没有钱给红包,只能给你点小小的见面礼了。
高熙还是板着一张小脸,没有接受他的示好。
程禹又说:那你想要什么?去超市里随便挑,我都给你买。
高熙翻了个白眼,我有钱。
高淳还补了一句,她确实挺有钱的,做凯复的形象代言人赚了好多,比你那点零花钱肯定多了不知多少。
程禹:……好吧,没法用零食让妹妹消气了,那就只能陪她玩。
之后,陪着高熙滑雪的就从一个哥哥变成了两个哥哥。
程禹和高淳的风格完全不同,高淳陪高熙滑雪总是很心细地跟在她身边,见她站不稳就会立即上前去扶,生怕她摔了碰了。
程禹不一样,他会嚷嚷说:哎哟你胆子怎么那么小啊?眼睛一闭滑下去不就完事儿了?第一次滑雪肯定会摔嘛,多摔两次就会了啊!他还对高淳道:你妹妹又不是豆腐做的,摔一下还能摔坏?雪地软得很,她护膝啥的一个没少,衣服又穿那么厚,你看她圆滚滚的一个,摔两跤根本不疼。
高熙:……果然这种没啥血缘关系的哥哥就是狠,没有自家哥哥心疼她。
不过程禹自己滑雪还真挺厉害,据他自己说,他在阿尔卑斯山滑雪场都能从一个山头滑到另一个山头。
他帅气地从滑道上滑下,在下方冲高熙喊:快下来,你看多简单,滑雪仗往后一顶,就滑下来了嘛,摔了也不怕,你要滚下来我还能在下面接着你。
高熙:……事实证明,程禹还有乌鸦嘴的功能——高熙真的在半道上一拌,然后开启滚球模式。
高淳在旁边因为滑雪板束手束脚的,没能拉住她。
最后高熙真的就滚了好几米,然后被下方的程禹接住,他把她抱起扶了起来,还哈哈大笑着,你滚下来就像一个球一样。
高熙:……她忍无可忍,气沉丹田一句吼,死黑炭!给我闭嘴!急急跑过来的高淳:……行吧,看妹妹这中气十足的模样,看来这滚几下确实没有大碍。
程禹把笑憋住,只可惜憋得没那么好。
高熙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你再笑,我哭给你看!程禹:……这威胁其实……挺狠的。
他要是把这个妹妹弄哭,恐怕得被爸妈混合双打。
他能怎么办呢,他只能更加努力地憋笑了。
不过程禹的教导方法的确比高淳这小心翼翼地盯着她更有用些,高熙在滚了一回,又摔了几次之后,胆子变得大起来,进步自然快了起来,学得越来越好。
所以程禹这个熊孩子也没那么坏,假如他能少说几句话、少笑两声,那就更好了。
当然了,两相比较,高熙当然会觉得高淳这个哥哥做得更好。
等魏青云过来叫他们收拾收拾准备离开的时候,高熙滑雪已经滑得像模像样。
魏青云挺惊喜,熙熙学得可真快。
程禹站在一旁,笑容里满满地写了三个字——多亏我。
高熙道:是哥哥教得好。
她看了程禹一眼,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如果黑炭哥哥不笑我,我能学得更好。
程禹:……怎么办,这小孩记恨上他了,还得继续哄啊。
偏偏这时候童慕英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便道:阿禹,不要欺负你熙熙妹妹。
程禹:……他自认还是挺冤的。
既然两家遇到,当晚就一起吃了餐饭。
晚饭时,高彦坤和魏父也过来一起,到餐厅和他们汇合。
餐桌上,高熙听着大人们聊天,对程禹父母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得知程禹爸爸程宜民是从政的,而且官职还不小,四十不到的年纪,居然已经到了正厅级。
后来高熙偷偷用好不容易从高淳那儿拿回来的手机上网查了一下,从网上找到了程宜民的履历,发现他家里几代都从政,祖上还有革命先辈。
高熙表示挺震惊,她的大妈妈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亲戚?这么厉害的亲戚为什么不走动走动呢?就算关系再远也要走动走动嘛!多好的人脉啊!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单从程宜民饭桌上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并不想和高家这样的从商人家走得太近。
可能为了避嫌,可能也是看不惯高家的风气。
总之态度一直不热络。
而高彦坤也没有要上赶着结交的意思,他大概清楚程宜民的作风,和程宜民几乎不怎么交谈,饭桌上基本都是魏青云与童慕英在聊天,聊一些姐妹间的话题,时不时魏父魏母也会说上两句,问一问童慕英父母的情况。
就是一些寻常的亲戚间聊天。
不过也是,从商的和从政的走得太密切并不是好事,高熙瞧那程宜民也是正派人士,估计很有自己的原则。
饭桌上吃饭时,程禹还没忘记他把这个妹妹惹毛的事情,坐在高熙身边,会给她时不时夹菜,还会问她喜欢吃什么。
还是要哄一哄的,毕竟这小妹妹还挺可爱。
高熙也不客气,说:想吃虾。
她眨着眼看程禹,黑炭哥哥给我剥吗?程禹:你不准再叫我黑炭哥哥,我就给你剥。
高熙小嘴一撇,那算了。
程禹:……程禹想等她改口,但坚持了两秒就败下阵来,我给你剥我给你剥,那你不能生我气了行不行?高熙看他,那我还是要叫你黑炭哥哥。
程禹:……成成你叫你叫。
大不了回头他把肤色给养回来,变白了总不能再叫他黑炭。
程禹还真给高熙剥起虾来。
童慕英看到还觉得挺稀奇,笑说:你自己都嫌剥虾烦,都懒得吃,居然还会给熙熙剥虾,这么喜欢妹妹啊?程禹扯着嘴角痞痞地回:这不是您冤枉我欺负她么,这是做给您看的,我没欺负她。
高熙眨着大眼睛对童慕英说:嗯,黑炭哥哥现在没欺负我了。
还特意强调了现在二字。
程禹:……他好难。
再也不嘴贱了。
随后,高熙听到童慕英对魏青云说起,下周程禹要去江城参加航模比赛。
高熙好奇地问程禹,航模比赛是什么比赛?她真的没听说过这个。
程禹:就是做飞机模型,看谁做得好。
高熙瞪大眼,你会做飞机?程禹满不在乎道:就是小模型,小学的航模比赛能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去玩玩而已。
高熙问:是你操控它让它飞起来吗?程禹:嗯。
高熙眼睛都亮起来,又是新鲜的现代玩意儿,她立刻问:那我能玩吗?程禹:行啊,你不要给我弄坏就行,我还要拿去参加比赛的。
高淳看他们聊天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再看高熙美滋滋地吃着程禹剥的虾,一时有种自家妹妹要被别人半道抢走的感觉,明明他这个哥哥才是亲的。
于是他道:熙熙喜欢玩飞机模型?早说啊,要不要给你买个无人机玩?高熙眼里的光芒更甚,无人机?听着好像更加高大上的样子,她立刻道:好啊好啊,我要玩!快让她这个太后见见世面吧。
而程禹半点没有意识到高淳在和他争锋,闻言也是眼里放光,哇,哥你好有钱,要不然你公平点,给弟弟我也买一个?他话音刚落呢,程宜民像利刃一样的眼风就扫了过来,沉声道:程禹。
高熙悄摸摸看向程宜民,好严厉的一个人啊……程禹倒没有很害怕,程宜民的这种警告大概在他这儿已经习以为常,他撇撇嘴,开个玩笑嘛,爸您不要总是上纲上线。
程宜民又瞪了他一眼。
魏青云问起程禹来江城比赛主办方有没有安排住宿,并很自然地邀请他可以来高宅小住,当然这其实只是客气客气,魏青云知道他们并不可能到高宅来,她没必要强求。
童慕英说主办方都有安排好。
于是这事儿就揭过。
晚餐结束后,两家就各回各的,并没有过多的深入交流。
不过几个孩子倒是互相加了微信。
之后在京市的几天,高熙就没再见到那位黑炭哥哥,两家也就只吃了这么一顿饭,便没了别的往来。
他们一家在京市总共住了五天,到了初七,他们飞回江城。
在京市的那股子轻松劲儿便立即烟消云散。
-春节假期结束,凯复复工之后,高彦坤便与计划中一样,借由凯复和CV的合作项目重新回到公司。
且他经常会把高淳带在身边,要教导高淳把他往上堆的意图很明显。
对此高世培并没有任何表态。
高彦威却肉眼可见着急起来,他这段时日在公司里处处不顺心,项目搞砸,合同要黄,因为处理不当,他手底下面临合作方解约的项目最多。
自然,高世培对他的态度就不会好。
现在高彦坤一回公司,还带着高淳一起,公司里的局面都有了很大的变动,那些被打压下去的原配党几乎在一夕之间就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高彦威的处境很被动,哪怕高世培并没有要把他边缘化的意思,但他依然很不好过。
当他又一次犯了个错、被高世培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通后,他直接从公司出来,心里烦躁得很,什么都不想做,买了两瓶白酒回到他最近住着的大平层里——他现在并不回高宅住。
当然,高彦威不会做一个人喝闷酒就样无聊的事情,而是叫了位红颜知己来陪他。
红颜知己是一位嫩模,是高彦威在一个朋友组的局里结识的。
高彦威的女伴从来都不少,只不过这位嫩模很会说话,最适合做解语花,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她来陪伴最舒服。
那嫩模陪着高彦威喝酒,娇滴滴地安慰他:就这么一点小事,没必要心情不好的。
你要这样想,如果你大哥跟你一样犯了这样的错,高董会怎么处理?只是骂一顿了事吗?恐怕未必吧?高董只是骂你,没有不让你继续做事,就说明他还是看重你,公司里别人怎么想有什么重要的?高董怎么想最重要啊!解语花不愧是解语花,就这么一句话,让高彦威的心情就好转许多。
确实是这个道理啊,高世培还是看重他的。
高彦威烦闷的心情一走,便与解语花打情骂俏起来,好久没和解语花相处,还怪想她的。
然而,就是有人偏要在这个时候不解风情地打断,一阵门铃声响起,高彦威开始没管,但门铃声一阵盖过一阵,没个停歇,催命一样,大有不把人叫出来就不走的样式。
高彦威的兴致被搅了个干净,他骂了声娘,穿好裤子来开门。
门外是高含卉。
高彦威没好气,大晚上的,你来我这干嘛?有事不能明天去公司说?高含卉一看高彦威衣衫不整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带了女人回来,她弟弟是个什么德行她很清楚。
高含卉翻了个白眼,越过他径自走进来,看到客厅沙发上躺着的女人,把丢在地上的外套往她身上一扔,衣服穿好赶紧滚。
高彦威关上大门走过来,你有病啊?解语花不认识高含卉,看高彦威是这个态度,立刻有了底气,颇为嚣张地抬抬下巴,你谁啊,要你管?高含卉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跟这女人讲,似乎多讲一句自己都会掉价,她转头看高彦威,你还想不想在公司做下去?高彦威本就对自己这个姐姐有气,闻言更是恼怒,你来看我笑话是吧?高含卉一声冷哼,我看你笑话?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现在是外面的所有人在看我们的笑话!现在高彦坤带着他儿子回公司,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信不信要不了几年,踩在你头顶上的就是高淳!到时候咱们都得卷铺盖滚蛋了!她冷冷地盯着高彦威,赶紧让这个女人滚!你现在脑子清醒不了,谁也帮不了你!高彦威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因为心底升出的凉意,听了高含卉的话,让解语花先离开。
解语花走的时候不情不愿的,高含卉冷声对高彦威道: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像爸一样搞出一些女人方面的丑闻来,父子两个一前一后出丑闻,那真能让外头的人笑死。
高彦威满不在乎:我又没结婚?找个女朋友怎么了?高含卉目色里的鄙夷一闪而过,道:那也不能弄出丑闻!她嫌客厅沙发被那女人躺过恶心,拉开餐厅的椅子坐下,示意高彦威也坐,我今天过来就是事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