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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2025-03-22 08:37:36

好好的, 怎么就会被辞退呢?翌日,阴雨绵绵,姜梨起来时天色便是暗沉沉的, 让人胸闷。

她天快亮时才勉强睡着, 睡至十二点才醒。

八点多时她被父母叫起来上班, 随口以请假了搪塞过去。

正午, 姜梨自知瞒不过去,也不想隐瞒,吃午饭时直接开口。

到底是辞退还是你辞职啊?夏萍放下手里的筷子,有点不信,狐疑问。

辞退,姜梨道:就算我辞职, 怎么也会等年终奖的。

怎么会呢?!你不是去年还拿了部门里最高的奖金, 你不是说你们老板过年时还跟你谈过话,说是让你多干点活——可能当时只是想让我多干点活吧。

姜梨淡漠地道。

是不是你们公司的人有人给你使绊子?说了你什么坏话?你那个主管?就是那个把你之前同事调走的那个?她是不是也看你不爽了?夏萍连炮珠地问。

没有,这不重要。

姜梨一夜后,早清醒了。

王姐好与不好,起的都不是关键作用,正如王姐不喜欢她说要调走, 但张总当时喜欢她要留下一样。

再到后续老板厌恶她, 王姐也不过顺水推舟而已,至多只是不告诉她, 想留她做完项目而已。

老姜,老姜你说句话呀。

辞退了再找, 现在这个时代, 被裁员了很正常, 许是嗅到母女间的火花, 姜八一扒了两口饭拿着手机进去了,我吃完了,进去休息了。

什么裁员!!怎么裁都轮不到我女儿身上,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夏萍拔高了音量。

姜梨拿着玻璃杯,神色淡然。

那你们公司最后怎么说?是让你主动离职?还是给你赔钱了?辞退,赔付三个月工资。

三万块钱,那也还行吧,听见有钱,夏萍脸色稍微转好了点,就是被辞退的话,会不会影响你再找下一份工作啊?不知道。

姜梨坦诚道,档案肯定是碰不到的,问题在于离职报告还有以后的背调,他们最后弄的这么难堪,估计背调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但她不想说了。

客厅里有几秒的寂静,茶几上的菜冷却,油腻在盘子边缘。

哎哟,这都什么事儿,夏萍叹了口气,旋即一想,精神又一震,不过也行吧,你正好可以去考你那个教师编制。

三万多也够了,这种被辞退不会影响你考编吧?他们应该写不进你档案的。

不会,姜梨将水杯放下,看着母亲逐渐兴奋的脸色,但我不想考。

你怎么不想考呢?你都有教师资格证!你不考教师也行,那公务员,事业单位——我暂时都不想。

姜梨朝房间走去。

你还不想考啊你?!你也看见了这种工作有多不牢靠!还不想考!你想干什么呀!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让你考你不考,现在错过了应届期,你看看!!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什么工作!!当时不是你逼我找工作的吗?姜梨走进房间,再忍无可忍,低声道。

那我不是没办法了吗!我不能看你家里蹲啊!我只能逼你找工作!!我怎么家里蹲了?我没赚钱吗?我花你钱了吗?!姜梨当时从大学所在城市的国企离开后,便在家里跟着几个师姐做全职翻译,每天翻译多少赚多少,提高很快,也很稳定。

而且不用应付那种心累的人际关系,不用下班后还要开没有意义的会议。

她每年也给家里交不少钱,完全可以独立。

你就是还想做你那个全职翻译,是不是!姜梨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你爸的心情?你一个985的大学生,天天在家里待着,也不出去工作!!你让亲戚朋友怎么看你?邻居怎么看你?!我管他们怎么看我呢。

姜梨声音有些无力。

什么叫你不管!!那你爸你妈我呢!!我们从小县城来这里定居,给你买上房子,大城市户口,就是为了让你有更好的生活,上一个台阶!!姜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不说话。

行,行!!!你不考公务员也行,你去给我结婚!!!那个李德,我看他挺喜欢你的,明天我就给文姨打电话!你们这个周就给我订下来!!年底结婚!这跟我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姜梨抬起头,尾音哽咽。

那你还想怎么样啊?!你不考公务员,也不结婚,你让我们怎么跟别人说你,你哪一样能拿得出手来?!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拿得出手?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想做什么要什么你了解过吗?!!对,我拿不出手,我就是个废物,可以了吗?!!姜梨越说越激动,从床上下来,也不穿拖鞋,将桌上的纸狠狠扔给她,我就是个废物,看见了吗?!夏萍接过那张纸,愣了一愣。

房间里有几秒的死寂。

能力不足?!你怎么能让公司这么说你?这种东西你怎么还能签字?!夏萍脸色陡然大变。

我没有看见,我没有注意,我太不小心——我就是个废物,你满意了吗?!夏萍在原地静了一会儿,忽然将纸嘶啦一声撕裂了。

她看着那些纸屑,抚着胸口顺了几口气,换了一种语气——温和了许多,梨梨你听我说啊,这个东西不重要。

这种都是私人企业,瞎扯,无良老板,没关系。

咱们吃一堑长一智啊,你听妈妈说啊,你也别管他们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现在就两条路,第一条用尽所有力气,去给我考公务员。

姜梨绷住了唇。

你要是实在是不想考,这两年竞争压力大,我也清楚,真想去做你那个全职翻译,追你那个梦想,也不是不行。

你今年就去和李德结婚,李德人家是博士啊,还在三甲医院工作,你结了婚就是教授夫人,到时候你带带孩子,做做你那个全职译员,妈妈也不管你了。

窗帘一直都未拉开,雨下得愈发大了,哗哗地打在窗户上。

姜梨坐在暗沉的房间里,一句话都不说。

良久,久到姜梨都觉得这个下午竟又有了寒冬的凛冽,夏萍再度开口,就这样,二选一。

你好好想想。

妈妈真的是为你好,等你当了教授夫人,或者考上了编制,你就知道哪些重要哪些不重要了。

千万别让妈妈失望。

***快六点了,姜梨躺在床上,还是什么都不想做。

地板上那些纸屑已经被夏萍扫干净了,但她还是忍不住盯着那里。

有一瞬间,她想立刻下单买一整套最新的教编教材,然后开始刷题。

澜城很卷,本科生只能考小学,但她学上一两年总会考上的,当一名小学英语老师。

还有一瞬间,她想立刻冲出去给母亲说她结婚,然后就不要管她了,做全职翻译,将来为出版社翻译英文原著,过上她喜欢的自由职业生活。

甚至还有一瞬间,她想告诉母亲,她结婚,也会努力考编制,双管齐下,绝对让母亲在四邻街坊前抬头挺胸,成为人上人。

她自己开不开心,想要什么,根本不重要的。

可是,真的不重要吗?姜梨闭上眼睛,想到了陈薇薇坐在病床上说的话,看开了,想做点喜欢的事,让自己开心,人生就这么回事;还有那天呈城的春天,绿水桃花,船夫爽朗的笑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但那可能不是旁人眼中的好生活。

也不是父母认可的人生。

就在她纠纠结结之间,电话又响了,姜梨以为是周敬屿的,不想接。

但电话来回响了许久,姜梨不得不掀开被角,翻身坐起,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是当地的座机。

她皱起眉,接起。

喂,是姜梨吗?对方声音年轻,口吻亲切。

你是?我是小林呀,就是昨天的人事。

姜梨哦了一声,应是年轻态度较好的那位,有什么事吗?你现在方不方便呀,方便的话能不能过来公司一趟。

有什么事么。

哎呀,昨天吧,事情紧急,有些东西搞错了,领导狠狠批评了我们一顿,您看您要是现在方便的话,过来一趟,我们重新聊一聊。

姜梨皱眉,又有些莫名其妙,不方便,不用了。

那也行,我们这边有你的联系地址,您看看要不我过去?小林更加殷勤。

小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对方咳了一声,压低了声,我也不知道,姐,今天早上领导态度大变,把我们狠狠骂了一顿,你还是赶紧过来一趟吧。

半个小时后,姜梨来到公司楼下,出门前夏萍问她去哪儿,她什么都没说,也不想说,直接开门离开了。

车子还没到,小林电话就来了,说已经在楼下等她,接她上去。

姜梨脑子再怎么乱,也隐隐觉出不对劲来。

她就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跟着一并上楼。

这个点多数员工已经下班了,走廊里没什么人,姜梨先跟着小林去了昨天的办公室,年长一点的人事经理也在,从工位前站了起来,看了她几秒,脸上浮现出一个笑。

这是你的年终奖,还有新的离职证明,我们已经开好了,你看下没问题的话可以签下字,以前的就自动作废了。

人事经理语气格外客气,和昨日很不一样,微笑着道,并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年终奖是现金,包在信封里。

姜梨先接过那纸离职证明,细细看了一遍。

昨天呀,是我们有太着急了,不了解情况,张总已经跟我们说过了,你辛苦了一整年,年终奖是应得的。

姜梨有点佩服,除去最开始女人笑得略有点尴尬外,后续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放心,这个离职报告虽然改了,是因为个人原因离职的,绝对不会影响你什么,但我们补偿金还是会给的。

姜梨又检查了一遍,这次就和她上家公司一样,很简单的一份离职证明。

大家都不容易,你也体谅一下吧。

有劳。

姜梨拿起那只信封,没数,大概是两万人民币。

她接过经理手中的笔,在离职证明上签好字。

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梨把东西收好,也不想多留,转身往外。

稍等一下。

经理朝小林打了个眼色,张总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姜梨也没什么好聊的,我晚上真的有事。

姜梨打开门,往外。

哎,小梨——姜梨觉得真是没意思透了,也没留,快步往外走。

老板。

姜梨快走到电梯间,听见了身后小林急急的声音。

她回过头,果然见是张总,正从办公室出来。

张总身量极矮小,有点干瘦,身上西装略微撑不起来,但看上去还算温雅,平日待员工也比较随和。

但姜梨怎么都忘不掉那天叫她加班时不屑的语气,仿佛不是员工,而是随叫随到的奴隶,没有半分尊重。

以及对老员工的无情,最后还要算计自己的事情。

小姜啊。

张总咳了一声,语气和善了许多,甚至撑得上是亲切。

姜梨只当没看见,飞快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合上,将有些错愕的男人狼狈地关了出去,下降。

**晚风清凉。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但比来时小了许多。

姜梨从办公楼出来,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她连连吸了几口湿润的新鲜空气,心情才逐渐好了起来,又有点无语,非常无语。

——不过人恶心,钱不恶心。

姜梨伸手摸了摸包里厚实的信封,这是她去年辛苦一年加班加点的奖金,又算了算即将打给她的补助金,也算是个不错的数字。

离职报告也是正常合理的。

最主要的是,这些本就是她应该得到的。

终于都拿到手了。

她将头发别到耳后,步伐也轻快了一些。

「离职报告搞定了,还有,我拿到年终了。

」她走到路边,一手撑伞,给安悦编辑微信。

「真假的?那赔偿金还有没有啊?」「有啊,本来就是都应该给我的,年终也是。

」「就是!!!什么破公司,一点都不合法!!!那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吧,请吃饭请吃饭!」「好啊,什么时间我都可以。

」紧接着,又一条,「那你是不是还要请那谁吃饭啊。

」姜梨握住了手机,打字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不是傻瓜。

自然清楚,这种突然的转变不可能是没来由的。

她也幻想着,会不会是老板良心发现呢?但也心知肚明,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安悦见她没回复,也察觉自己说漏了嘴,「我的意思是……喜事要大家一起吃饭的嘛。

」「对不起姐妹,我不是故意的,昨天周老板给我打电话,我真没说!!!但周老板那么精的一个人……」「我知道,没关系的。

我过两天就请他吃饭,你也一起来吗?」「我就算了吧,你们吃。

」姜梨笑意微微凝滞,还要再说,好似察觉到什么,放下手机,往前走了几步,缓缓朝路边看去。

路边停了辆铐银色的保时捷,德式的线条简约流畅。

周敬屿就倚在车子旁边,撑了把纯黑的伞。

也不知等了多久,额前的碎发都被雨水打得微湿。

察觉到动静,他也跟着看了过来。

一双眸子像是被雨淋过,深沉幽邃,直抵人心。

随后掐了烟,朝她走近。

姜梨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小步,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感激的,又因为之前的自尊心而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不太敢去看他,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感冒好了?周敬屿却和往日里一样,甚至带一点淡笑的语气问。

我……姜梨绞了绞手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骗你的。

我知道。

周敬屿却还是顺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好像真的担心她发烧了一样。

今天的事情,我——姜梨脸颊更红了,想起离职报告上那些字眼,还是不太舒服,刚要再说,被周敬屿打断了,过去就过去了,不提了,周敬屿捻了捻手指,语气温和,吃饭了么,带你去兜风?见他极轻巧地带过,姜梨心里一暖,更涌上感激,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请你吃饭吧。

姜梨抬头望向他,笑容自然了许多,拍拍鼓鼓的小包,随便挑,什么都行。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周敬屿乐了,伸手替她拉开副驾,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