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庆典。
微博里专门讨论姜羡的那个话题格外热闹。
慕名前来, 今天她在哪里摆摊?呜,转了一圈没有看到,应该是今天休息了吧。
我还以为今天能一举两得, 果然,我没那么好运。
在里面发帖子表示扑空的人不在少数。
但很快一条消息的出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我好像在人群中看到他们了, 连背影都特别般配, 男方还穿着西装, 被很很戳到了。
很恰巧这位博主是学画画的。
她在评论区放上了自己画出来的背影草图。
熙熙攘攘的闹市中, 两个不同的身影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离得不太近,手腕上用一根绳子连着。
画面里, 身材娇小一些的女孩子在四处张望,勾着手把链子往前拉,整个肢体舒展, 让人感觉很放松。
另一边,西装背影宽肩窄腰, 正为微垂着头, 视线放在旁边人的身上。
和女孩的放松不同, 西装背影整个人紧紧地绷着身体。
如果不是有身边的女孩, 还有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个背影更适合放在一个危机四伏的背景中。
比如阴暗泥泞的黑夜, 或是众魔窥伺的地狱。
他在警惕着周围的一切,然后把唯一的温情投在女孩的身上。
整个画面,没有眼神交流,连肢体触碰也没有。
却无形之中给人一种,粘稠又甜蜜的暧昧感。
这张画笔触青涩。
但其中蕴含的感情却特别充沛。
博主画完图自己感叹:我终于知道张力该怎么画了!这个博主其实只是一个自学画画的普通人, 甚至连专门的课程都没有学过。
有了灵感之后, 博主连整个艺术展都没有逛完, 就跑回旅馆给这张图细化、上色。
四个小时之后,她终于画完了。
因为过于兴奋,博主在发微博的时候,忘记带上专属的话题tag。
评论和点赞数量飙升,很快就上了热门。
等审核员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六点钟。
现在限流已经来不及了。
该看到的,早就已经看到了。
-人找到了?骆永生穿过古朴的红木屏风,走进房间,就听到这么一句。
找到了,二小姐。
骆永生恭敬地弯腰,香炉里的白烟袅袅上升,飘散出古老馥郁的味道,穿过各色陈旧的装饰。
房间里很暗,点着根昏暗的烛火,让里面人的面容也模糊不清。
就在A市。
骆永生说,只不过阿羡小姐好像交男朋友了,身边一直有人保护,我们的人没办法接近。
也好,她开心就行。
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穿着奢贵的改装旗袍,大约一米六的个子,规矩地在脑后梳着发髻。
黄皮肤,丹凤眼,长相平平无奇,却无端有些凶像,让人打心底里畏惧她。
去订机票,我得去看看她。
好的姜珉小姐。
姜珉自顾自从古朴黑暗的房间中走出来,进了旁边的书房。
书房里除了一个红木书桌外,倒没什么古代化的东西,灯火通明,电脑半休眠着,发着淡淡的微光。
我那几个弟弟,打算如何做?他们的人去试探了几波,想找几乎把阿羡小姐约束起来,一直到阿羡小姐履行婚约。
嗤。
姜珉发出一声嘲笑,几个战乱逃难的破落户,还当自己是土皇帝,搞和亲?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骆永生已经习惯了姜珉当着他的面挖苦姜家人,在一旁垂眸不语。
还有事要说?姜珉问。
有一张阿羡小姐的画像,发到了您的邮箱里,可以看一下。
说完,骆永生安静地退了出去。
姜珉点了点电脑,屏幕上跃然出现微博上的那张背景图。
她的视线落在女孩的背影身上,停驻几秒,脸上的高傲消失,突然表现地有些触动。
姜珉半伸出手去,想触碰屏幕上的身影。
却停在中途,将手收了回去。
-天色渐黑。
姜羡拉着赵简混在人群里,等着看今晚的喷泉。
偌大的广场上人挤着人。
她似乎都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投来的视线。
有好奇的路人,也有些隐晦窥伺的目光。
音乐声很快响起,水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下方的灯光将水染成五颜六色的。
姜羡不经意地扫过周围一张张的面孔,他们都在认真地看着喷泉。
水花逐渐变大。
直直地升入高空,然后重重落下。
但没有落在水池里,而是泼到了群众的身上。
现在秋意已经很明显了,又是晚上,冰凉的水打在身上,让人群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旋即,又一个水柱升起,即将重重地拍下来。
人群慌忙地向两边躲避着。
把姜羡裹挟着脱离了赵简的身边。
她眼睁睁地看着赵简要拉住她,结果却捉了空。
几乎毫无停顿,赵简剥开人群费力向这边走来。
姜羡一矮身,淹没在人群中。
她刚浑水摸鱼胡乱走了两步,就撞到了一个坚实的手臂。
手臂的主人将她扶起来站好,金丝镜框垂下,温润的声音在姜羡的耳边响起:你的护照我放在了老地方,只要你一出现,就能上最近一班的飞机。
那人说完这句话飞快地离开。
姜羡没有反应,垂着头在心里默数了三秒,才费力地仰起头看到不远处正寻找她的赵简,努力地挥了挥手。
现在大家都躲到了不会被水流击中的地方,重新恢复安静。
赵简身高将近一米九,站得高很显眼,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她,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但就在他们越来越近的时候,变异陡增。
一把锋利的刀子突然伸出来,狠狠地扎向赵简。
那一刻,姜羡感觉她的心跳都停止了。
小心!赵简反应很快,迅速地躲开了致命的攻击,抓住攻击者的手腕用力一掰,刀子应声掉落。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都吓坏了。
瞬间清空了这周围两米的距离,让赵简有空间将歹徒一把掀翻在地。
姜羡跑过来查看情况,却被人群中突然出现手抓住手腕,将她往人群中央拖拽。
周围的人都吓坏了,一时间没有人敢动。
姜羡奋力地抵抗着。
好在赵简及时冲过来,一掌劈落抓着她的手臂。
一阵混乱过后,欲行不轨的人被全部抓住,全部扭送带去警局审问。
姜羡惊魂未定,牢牢地揪着赵简的袖子不放开。
不过嘴上却没停,感叹说:还好你比较厉害。
外面不安全。
赵简说,今晚就和我回老宅住?这么快?这句话来的猝不及防。
让姜羡下意识地反问,向后扯着赵简的衣袖。
仿佛这样能让时间进度变慢。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这样的反应有些不妥,补充道:你把那些东西都拆掉了吗,我不想和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住在一起。
赵简颔首:当然。
姜羡没有了继续拖延的理由。
-低调的迈巴赫伴着夜色,沿着马路飞速滑行。
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
黑暗中,赵简没什么表情。
但姜羡却感觉赵简身上的气息,逐渐从刚开始的压抑隐忍,变得愉悦。
小蜜糖。
赵简无意识地叫她。
姜羡闻言回望。
他们在黑暗中对视。
赵简的目光温和又痴迷。
只是想叫叫你。
专属于赵简那种低沉喑哑的音色,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性感。
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浑身都透露着餍足的气息。
她则变成了赵简舍不得吃的笼中雀,被他带回自己的领地,继续观赏逗弄。
姜羡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似的,别过头,视线垂下去。
却正好看到赵简圆润白皙的指尖,在漆黑的扶手上点了点。
一下一下,就好似点在了她的身上。
她突然感觉全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赵家老宅很快到了。
老宅的大门处有一个大园子,进入大门之后,还要继续向前走两分多钟,才能进入看到中央的房子。
这是一个广阔的三层楼房,坐北朝南,呈半环抱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设计还有造型并不显得老旧,反而有些独特的韵味。
此时,房子里灯火通明。
一群群保镖站在前面迎接,穿着黑西装,耳朵上别着内部的通讯工具。
有点□□大佬的既视感。
这场面让她怀疑赵简的职业性质,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纯粹。
姜羡一只脚踏到一半,突然就不想继续往外走了。
但她的视线中突然伸出一只带着腕表的手。
是赵简。
姜羡慢慢把手搭上去,几乎没有用力气,就被大手的力道带出了车门。
姜羡反而因此冷静了一些。
在一群人的注视中,和赵家并肩走进去。
身后的人很快恢复了日常巡逻。
训练有素,脊背挺直,这安保人员更像是刀口舔血的雇佣兵。
姜羡看的心惊肉跳。
虽然已经知道老宅安保防护程度比较高。
但现在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不用怕。
赵简在她耳边低声说,老宅里放的古董比较多,安保严格是为了防贼。
姜羡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向里走。
能看的出来,房间里的所有装饰都是全新的,处处透露着精心设计的匠气,无一处不精致。
赵简观察着她的神色:满意吗?嗯。
姜羡点头。
刚才的见闻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她强撑着不破功,视线扫过各处,没表示出什么表情。
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赵简眼里,一闪而逝坠落的失落。
姜羡的房间在三楼的主卧位置,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老宅的范围。
她的隔壁,就是赵简的房间。
回到房间之后,姜羡去浴室洗了个澡。
等她出来的时候,发现赵简又回来了,正坐在她房间的落地窗前。
房间的灯照亮他的侧脸,还有映射在漆黑玻璃上的另一半侧脸。
赵简刚洗完澡,头发还微湿着。
他换了件绣着金线的黑色衬衫,喉结从漆黑的领口延伸出来,配上那张清隽的脸。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贵公子似的。
姜羡坐到了赵简的面前。
他伸手抵着一张卡片推了过去。
这是……赵家那些古董老玩意都在地下室,这是钥匙。
姜羡突然觉得有点烫手,不敢接。
你这就给我了……姜羡还以为,她进来这里之后,要费一番力才能有机会接触到赵家老宅的藏品,去里面偷偷找婚书。
但没想赵简直接将钥匙递到了她的面前。
赵简:你是这里的女主人,这些理应交给你保管。
眼看马上就要成功,姜羡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容易了,让她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赵简温和的面孔一直维持到从姜羡的房间里出来。
下一秒,他沉下脸拨了个电话,推开了旁边房间的门。
另一边陈述接通电话,就听赵简声音深沉的诘问:我把地下室的钥匙给她,为什么她不开心?陈述从床上爬起来,把眼罩从头上摘下来,有些欲哭无泪。
这他哪知道啊。
是不是因为蜜糖小姐太累了?陈述提出了一个假设,今天晚上又受到了惊吓,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得到了答案。
赵简嗯了一声,准备挂断电话。
简爷等等!陈述想着心理医生说的话,特地补充道:谈恋爱不像谈生意,没有条款和正确答案,您应该试着感觉一下她到底在想什么。
电话里一阵沉默。
但陈述知道赵简听到了。
趁着这个时间,陈述飞快地和赵简告别,把电话挂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就是赵简身边一个普通的打工人。
但自从参与进去这件事之后,工资没涨,但加班的次数倒是直线上升。
-姜羡这一觉睡的时间有些久。
在这期间,一直都没有人来打扰她,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十点半。
昨天赵简给的地下室门卡还放在这里姜羡盯着它想了想,将卡片放进了抽屉。
却正好看到,抽屉里还放着赵简的心里评估报告。
陈述那天晚上将这些东西给她之后,姜羡还没来得及拆开仔细看过。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她将两样东西一并关在抽屉里,走了出去。
老宅的房子只有一楼是客厅,二层和三层都分割成了房间。
现在三楼走廊外面人来人往,全都是一些熟面孔,她在疗养院的时候基本上都见过。
以往这些人都是尽量忽略姜羡。
但今天,当姜羡走出去之后,他们的态度突然变得特别恭敬。
纷纷低头向她问好,然后引她去赵简的身边。
赵简的书房就在她卧室的隔壁。
此时大门正敞开着,房间里全都是摊开的白色纸张。
赵简坐在主位,戴着副金丝眼镜,正认真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似乎是在忙。
姜羡站在门口,有点犹豫是不是不该过去打扰他。
还没等她退缩,赵简就发现了她,面容顿时柔和了很多,半撑着手肘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赵简整个人的气息都很稳定,应当是没有犯病。
但是姜羡就是莫名心里一紧。
结合今天其他人的反常行为,让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怀着忐忑的心走了过去。
旁边人塞给她了一支钢笔。
做什么?签名。
旁边一个黑西装的男士解释。
然后他伸手,往角落一指。
姜羡的视线落在那张单薄的纸页上,心里松了口气,暗道还好。
然后那只手在空中缓缓划过一个弧度。
又转身饶了整个房间一圈。
这里的全部,都需要您的签名。
姜羡:……这是做什么?姜羡看向赵简。
赵简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沉重的大门被关上,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说过,要把所有的股份和产业给你。
从此以后,我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赵简说这些的时候,带着享受和兴致勃勃。
但姜羡并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
你疯了?她抗拒地别过脸,这不是过家家,你的想法太幼稚了,我不签。
为什么?赵简疑惑,钱和权力不好吗?姜羡看他真的不懂,于是耐下心解释:所有人都喜欢,觉得好的东西,我不一定喜欢。
这些东西,在我看来只是负担。
赵简整个人的气势都沉了下去。
他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难解的命题。
小蜜糖说钱和权利都是负累。
可赵简只有这些。
一种抓不住的无措感自赵简的胸腔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能用强制。
赵简低下头,藏住他变红的眼睛,低声呢喃,也不能用钱权,那我该怎么把你留下来?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低的几乎让人听不到。
姜羡抚摸着忍住狂跳的心跳,慢慢地靠近他。
按理说,她现在已经进入了赵简的领地,他的病情应该会好很多。
但是现在,他身上的不安全感更加强烈了。
姜羡自觉一切的事情滴水不漏。
也从来没有在赵简的面前,透露过任何要离开的信号。
但就是赵简这种看似无感无情的人,在有些时候,却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不知道赵简现在察觉到了多少。
别难受了。
姜羡咽了咽口水,走到了赵简的身边。
雪白纤细的手附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互相交叠,有一种复杂的美感。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姜羡说。
听到了她的保证,赵简周身不稳定的情绪突然稳定了一些。
他反手扣住姜羡的手腕,将它牢牢地固定在手心和桌面中间。
犹如一个坚固的巨大牢笼,将她紧紧束缚住。
姜羡没有挣扎。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赵简通红的眼睑,类似桃花一般的颜色,偏偏眼眸锋芒毕露。
有一种强势的破碎感。
姜羡狂跳的心脏慢慢安静下来。
如冬雪化水,滴滴答答地顺着房檐滴下来。
她低声安慰:我不走。
赵简困着她的手抓的紧了一些,带着满满的占有欲:你要永远在我身边。
如果你要走……他喉咙中发出愉悦低沉的笑,说,我就把你锁起来。
姜羡头皮发麻。
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