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姜羡挣脱掉禁锢, 拉着他的手腕往厨房拖。
厨房里的场面极其惨烈,台面上放着各种各样失败的食物,乱糟糟地吵人眼睛。
唯一有一个还算干净的桌面, 有一碗黑黢黢的面条。
这本来是一对,但另外一碗却以一种奇妙的角度, 半倒在桌面上, 里面的面条和汤汁洒出来, 滴滴答答弄湿了整个料理台。
姜羡感觉到赵简似乎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你做的?赵简问道。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 但确实是。
姜羡解释:我本来想端去餐厅,但是太烫了, 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这样。
她还说完,手就被拉了上来。
赵简垂眸,捧着她的手仔细翻看有没有伤口。
从这个角度, 姜羡能清晰地看到赵简清润的眉骨,如山如峦, 舒展着线条, 不停地敲击着人的心脏。
你没事就好。
赵简声音很浅很淡。
姜羡才如梦方醒, 飞快地抽回手, 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你快点去尝尝。
因为现在厨房太吓人了, 她没好意思让阿姨进来帮忙。
现在她转过身去, 一个人默默地收拾收拾残局,还分出一缕余光,看着赵简的动作。
赵简稳稳地端着那碗面条走了出去。
姜羡犹豫了两秒,也忙不迭地跟上,坐在赵简的面前看他吃。
这么黑是因为我酱油放多了。
姜羡道, 好吃吗?嗯, 好吃。
赵简吃饭很快, 但吃相很好看,看起来赏心悦目的。
但今天心理医生说,他原本的吃相并不是这样。
赵简被接回到赵家的第一天,就因为吃相被当众嘲笑。
后来是他找了专业的礼仪老师,一板一眼把所有的礼仪练好。
到今天一直维持了下来,一直都没有改过。
我也想尝尝。
姜羡道。
她那一晚碗刚才撒了,都没来得及吃一口。
但等她说完,赵简把最后一口飞快吃掉了,连面汤都不剩。
还没等到她失落,赵简把袖扣摘下来,慢条斯理地挽起白衬衫的袖子:礼尚往来,我给你做。
赵简进厨房的样子很熟练,很快将她的残局收拾好,做了一碗面条。
姜羡那一碗和这个简直没法比。
看着就很美味。
姜羡吃的脸都抬不起来,低声说:是我弄巧成拙了。
我很喜欢。
赵简低低的叫她小蜜糖,说,就算是毒药,我也心甘情愿地吃下去。
……你在挖苦我?姜羡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离开疗养院,赵简追上她后,用她曾经说过的话回怼她。
‘你是失忆,不是傻了。
’这件事她能记一辈子。
赵简胸腔中传出一声沉沉的笑,道:不敢。
以后我还是不做了。
姜羡道,万一真让你吃到住院,感觉陈述会直接把我送去警局。
他不敢。
赵简说,我死了,赵家就是你的。
他轻易把死字挂在嘴边,让姜羡心里重重地一跳。
今天心理医生都说了,像赵简这种看起来意志力坚定的患者,其实对世间没什么留恋,很容易自杀或者放弃生命。
什么死不死的,以后不要说。
姜羡慌忙打断他。
因为太过紧张,姜羡忽视了来自赵简脸上一闪而过的审视。
好,不说。
赵简脸上重新出现温和的笑,。
笑意并不明显却真实存在,让他整个人突然柔和起来。
像是傍晚的阳光,褪去灼热,只剩光明和温暖。
我很高兴。
赵简嗓音像是裹上了霜糖。
姜羡已经习惯他时不时发出一声突如其来的感叹。
晚上你还有工作吗?姜羡问,有一份心理测试题想你做一下。
她并没有隐瞒今天下午和心理医生的见面。
姜羡也绝不相信,陈述那个大嘴巴会帮她隐瞒什么。
赵简答应了。
在书房,赵简将写完的报告抵还给她。
心理医生教过她怎么看这份数据。
姜羡拿着仔细翻了翻。
赵简现在的状态很稳定,比以往都要稳定。
是如实填写?姜羡认真地盯着赵简的眼睛问,试图从中观察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对。
赵简毫不避讳地回望,眼睛里的纹路清晰地展现在姜羡的面前。
像漫画里似的,带着光亮和她的倒影,沉地只剩下深情,像是深海巨兽的温柔注视。
哦。
姜羡错开目光,道,那可能是我的错觉。
什么?说不上来,就是有时感觉你怪渗人的。
他们挨得很近,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赵简轻轻伸手,帮她把肩膀上散落的带子,系成蝴蝶结。
想不通就不用想了。
赵简说,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嗯。
问题说完,姜羡突然感觉有些无聊。
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她问,总不能一直这么干坐着吧。
看电影?赵简提议。
但现在天太晚了,我不想出门。
不用出门。
赵简带着她走出书房,去了二楼。
整栋大楼现在有些年纪了,能从一些陈旧的扶手和排版看出端倪。
但整体的装修很现代,配色简洁舒适。
整个二楼都是一个个错落着的房间。
他们推开其中的一间,里面是一个影音室,有大大的电影帷幕,下面放着几张舒适的人体工学沙发,墙壁经过特殊处理,整个一小型影院。
能看出来,这里是重新装潢,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新的。
赵简道:如果无聊可以来二楼看看。
二楼的其他房间也有东西?回答她的,是一个轻轻的颔首。
赵简解释:怕你无聊。
谢谢,我很喜欢。
姜羡露出一个笑。
她很少这么毫无保留地笑给人看,眼里星光璀璨,像是灵动的小鹿在撒娇,除了惊艳,还有一种治愈人心的味道。
让人一瞬间被满足感填满。
想继续给她更多。
姜羡的笑转瞬即逝,转身坐在了中央的沙发上,招手提醒赵简快过来。
赵简却因此而心头火热,走过去的脚步也沉了几分。
姜羡没有察觉到赵简的异常。
她在拿着遥控挑电影,半仰着头,纤细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
如闹市抱金的小儿,被充满欲望的目光窥伺,却毫无所觉。
赵简克制着收回目光。
他们又回归了从前和谐的关系。
小蜜糖一如既往的甜美,赵简的精神状况也好了很多,一直都很平静,再没有表露出那些疯狂的念头。
心理医生直言形式一片大好。
这天早上,赵简要去外地考察,一整天的时间都不能回来。
姜羡有点依依不舍,送他离开之后,就带着画具去广场上继续给人画画。
还是原来的位置,二十元一张。
陆陆续续有人来找她画画,生意很好。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姜羡对面站起来,去看姜羡给她画的画。
哎呦,真好看,果真一颗皱纹也没有。
女人说,能不能在下面给我写个签名?姜羡提醒: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写名字也不值钱。
没关系的,我喜欢你小姑娘,你就帮我写上吧。
耐不住恳求,姜羡于是答应了,在下面用花体写了蜜糖两个字,才递给女人。
女人忙不迭地道谢,带着画走了。
脱离姜羡的视线之后,她一转身进了停在不远处的保姆车里。
车里面很静,熏着不知名的古香,连女人连呼吸声都不由得放轻。
二小姐,画拿来了。
姜珉接过这张薄薄的纸片。
女人恭敬地垂眸。
仔细看,女人现在身上的衣服和装扮和姜珉一模一样。
都是棕色的改良旗袍,盘着头。
女人低眉的时候,和姜珉的神色还有些相似。
很好。
姜珉的声音略微沙哑,不好听,但吐字清晰缓慢,有种奇妙的韵律。
姜珉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副画上。
但女人的态度却始终谨小慎微,连抬头都不敢。
走吧,别再让她看见你。
女人点头称是,躬身打开车门无声离开了。
这张画像和姜珉相比。
除却一些微妙的五官不同,再加上模特的刻意模仿,和她能有七成像。
姜珉不是第一次见到姜羡的画。
但是和她有关的画作,却还是第一次。
只不过也是她偷来的。
她捧着画仔细地看了很久,用目光描绘看到的每一个笔触线条。
直到骆永生打来电话,说道:几位少爷知道您提前来了,想让您帮忙料理一下国内的事物,他们让我问您几点能去公司。
不帮。
姜珉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没时间。
电话挂断,她看向画像的目光重新变得柔和。
一直等到姜羡收摊。
姜珉汽车停的位置很巧妙,正好让姜羡从车边经过。
姜珉在这里等了一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在姜羡走来的时候,明知道外面看不见她,但姜珉还是紧张地呼吸都停止了。
姜羡那张完美的脸,在姜珉面前一闪而过,随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但这已经足够了。
姜珉闭了闭眼睛睛,向后倚靠进椅背,发出满足的一声叹息。
-姜羡晚上回到老宅,赵简还没有回来。
她无聊地将二楼的房间看完,拿着赵简给她的门禁卡,到了地下室。
老宅下面是整个的藏宝库,几百年的世家底蕴,甚至连一些博物馆都望其项背。
因此,这里的安防也是最高规格。
姜羡穿过一层层的关卡,因为有着钥匙卡片,每一层都有特定的人在等着打开封锁。
最后是藏宝库的大门,足足有半米厚,想要两个成年男人合力才能打开。
有老宅的一位老佣人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姜羡问:为什么只有这里要严加看守,老宅其他的地方不需要吗?那人恭敬回答:原本这些古董都在外面陈设,但后来因为翻新装修,怕摔坏,就全都放进了地下室,现在外面已经没有古董陈设。
姜羡点点头,走进了地下室的内部。
里面的装修并不奢华,白墙,一列列的架子上放着各种的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落灰。
老佣人在身后解释:以前老爷子把这里布置地像是博物馆一样,方便随时下来看看,但小赵总对这些不感兴趣,就收起来了。
您要是喜欢,我明天找人把东西拿出来,让您看看。
不用了。
姜羡的目光扫视过一个个古朴的盒子。
这些应该都是一些古董玉器,她要找的婚书并不在这里。
很快走到深处。
角落里随便堆砌着一些有点泛黄的书籍,还有用旧了的毛笔和砚台,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像是被随意丢弃在这里的。
这是……这是老爷子之前书房里的东西,小赵总让把东西收起来,我们不敢随意做主,就放在这里了。
姜羡默默地听着,视线像是粘在了那堆杂物上。
他们的婚事是赵老爷子亲自定的,那么婚书,应该也会被保留在他的遗物中。
姜羡矮下身,碰了碰砚台上干涸的墨痕,突然犹豫了。
赵简的精神刚刚稳定,稍微看到了一点起色。
如果她现在就离开,那么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姜羡无意识地抽出了一本书,随便翻了翻,就有一张红色的纸掉了出来。
咦?老佣人看到了,直接问道:这是什么?姜羡心里一紧。
同时赵简的声音陡然出现在身后。
问道: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