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2025-03-29 07:49:30

秋天了,又开学了,这一晃她都要开始念博士了。

白漾醒了,头昏脑胀,瞿琛哗啦啦拉开窗帘,白花花的日光像一具被抽干了血的尸体的光泽。

还挺尸啊?你以为这是太平间冷冻屉可以给你长眠哪?快,起来,魏教授宣了几次了,再不去等着被剖了,大开学的就迟到。

屁股上挨了重重的一下,隔着被也够疼的。

白漾爬起来晃晃头:我现在真切身体会到脑浆被撞出来是啥感觉了,就像那被搅和散了的豆腐脑……桌上摆着一碗豆腐脑,白白的,白漾看一眼:大姐,你就这么喜欢脑子啊?某人恨恨地看着她:白漾!白漾在卫生间里淅淅沥沥,隔着门拿着个烧饼在啃的女人问道:你们家潘金莲真和西门庆有了一根棍子的交情了?具体进展到哪儿我是不知道,反正小娘子我这武大郎的绿帽子是坐实了。

白漾把卫生间的门拉开一点儿,一脸冷笑,好在这对奸 夫淫 妇没有喂我点儿耗子药,要不上哪儿找个武松兄弟给我报仇,小娘子我就彻底沉冤了。

你起来自剖顺便诈个尸就行。

某人拿着烧饼捏着鼻子走了。

白漾顶着一团乱糟糟的脑子来到系里,导师办公室门的门开着,俩人,魏教授,还有个背影儿,白漾以为是系里哪位老板。

一进门导师魏教授立刻皱眉:酒精。

语气特深仇大恨的。

好在,虽然教授这头衔显得老气横秋,人却还年轻,这一皱眉丝毫不影响他的英俊。

老板,八百里加急啥事啊?不会就为了活体检查测我酒精含量吧?白漾随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头疼,疼得厉害。

给你介绍下,罗既,从今天起是你师弟。

魏教授说道。

正拿脑袋练按摩手法的白漾停下了动作歪脖子看过去,哟,这小伙儿长得挺周正,做这行可惜了皮相——他们的顾客都是不懂得欣赏美的。

师姐好。

罗既站起来。

白漾咳了两咳,脑瓜仁儿都跟着颤了颤:叫我白漾就行。

白师姐,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罗既轻轻弯了弯腰。

白漾一看这阵势赶紧也站起来对着弯了一下:言重了,罗师弟。

打住,别弯了,师姐我腰不好,弯着了就残废了。

魏鸣时敲敲桌子:别客气了,都坐下,我有事还没说完呢。

俩人坐下,魏鸣时看着俩爱徒心里涌出一阵喜悦,人到中年,终于儿女双全了。

我马上要到上海开个医学会议,白漾啊,这一个月你就先带小罗熟悉下环境,小罗不是科班儿上来的对法医系可能有点不大了解,你先把带他训练下基础部分。

魏鸣时说道。

我?白漾嘿嘿一声:有课时费不?做梦。

课时费没有,补贴总有吧?白漾斜眼。

白漾!魏鸣时一根签字笔隔着桌子戳她脑门上:To be or not to be?大侠有话好说,师命哪敢不从,弟子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惜。

白漾很配合。

唉,有个爱读莎士比亚愣装医学界文化人的老板真是难以搞定。

出了办公室的门白漾抓抓短头发:真悲摧,铁公鸡上还能整点铁锈,碰上不锈钢的就没招儿了,诶,罗师弟,天儿也不早了,咱明天开始训练吧,明早儿上解剖室见。

师姐,一起吃个饭吧。

罗既说道,俊秀的脸上带着点笑意。

这孩子可比老魏头上道儿多了,不过,这些年的经验告诉她,饭是不能随便吃的,不小心就躺解剖台上了。

饭么就不用了,我早上刚吃过,从这儿直走十分钟,食堂,继续左拐过小门再马路是小饭店,你随便吃点去吧,明儿见。

白漾跑了,头晕脑胀的还是回去睡个觉实在。

回头,瞿琛还撅窗户根儿那桌子上鼓捣论文呢,这女人跟猫一个德性,太阳晒足了就该昏昏欲睡了,那毕业论文鼓捣四个月了也没个大进展。

昏昏欲睡的瞿琛一听说白漾有了个帅哥师弟立刻就神采奕奕起来,继而又是一副惋惜神情:可惜了的,这年头帅哥紧缺他怎么还能如此随意浪费,话说,这孩子要不要看个心理疾病啥的?白漾蹭蹭爬上床去:看着比你都像正常人用看么?我说大姐,赶紧鼓捣你那论文吧,人家谈恋爱的都零距离了你还在这儿月朦胧鸟朦胧整情诗,耽误孩子打酱油都……刚躺下连周公的小衣角都没抓着白漾的手机就亢奋地响起来了,当然,随之而来的是瞿琛的磨牙声:死白漾,被男人甩了你整个《悲怆》我也就忍了,这都春去秋来又两年了,能换个春天圆舞曲不?春天再说吧,风萧萧兮,还是悲怆合宜。

白漾拿起电话嘟囔一声,真悲怆。

按掉,关机。

悲怆的事能躲就躲吧。

瞿琛摇摇头继续半梦半醒地捣鼓论文。

第二天白漾迎着小凉风往解剖室走,昨晚上踹被子今早上就两管鼻涕,她的身体反应机制十分灵敏——总让她有点无福消受。

进了楼,好歹没风了,白漾从口袋里拽出纸巾狠狠擤了下鼻子,林教授的学生崔恕人正巧在收发室取快件儿俩人便一块儿上楼。

诶,小样儿,听说老魏招新人了?某人也很八卦。

是啊,我这不是年纪大了不好使唤了么,没了包身工给他干活他能乐意么,一天天懒得跟什么是的。

白漾继续擤鼻涕,哎哟哟我这鼻子,改天等我要是一个不小心也躺工作台了只看一眼我这超薄的鼻腔就能断定了。

师弟还是师妹?某男继续八卦。

白漾斜眼瞅瞅他使劲吸吸鼻子:嘿嘿,这个你就别惦记了,老魏家的一花一草都没你的份儿,我们自己个内部消化了,不容易啊,这么多年,可终于有个看得过去的活体男人出现在法医系了。

身为本系系花儿这个消化任务我就当仁不让了啊。

白漾顺嘴胡诌。

上楼梯缓台,白漾嘴角抽搐了一下。

白师姐早。

罗既微微点头。

崔某人嗓子里憋出一声诡异的笑,像是揪着头发按水盆子里似的。

白漾顺便把擤鼻涕的纸巾塞他大褂口袋里了:小罗,这老家伙是咱系大大师兄,姓崔名恕人,性别男民族汉,未婚,无疾——显性无疾。

崔恕人拿出纸巾塞她运动服帽兜儿里:小罗师弟,加小心,本系系花白漾同志是株食人花,扛不住了就喊一声,哥哥时刻准备着搭救你。

罗既点头:改天请师兄喝酒。

这孩子嘴真甜,怪招人得意的,咋就这么不长眼投奔老魏头门下了?开了解剖室的门,一股浓重的福尔马林溶液味道扑鼻而来,白漾闻习惯了,视若无物,转头看看罗既,人家很淡定地说了句:比我们医学院的大多了。

领着他在这儿转了一圈,边转边闲聊两句就把罗既的来处问着了,白漾觉得自己这个习惯不好,然后又自嘲,这就是跟顾客打交道久了的缘故,总想来个刨根问底。

看完了解剖室,白漾又吸吸鼻子:你晚上有课没?没有。

罗既比白漾高不少,说话就得把头低着点儿,从他这个角度看得见白漾的脑瓜顶和脸上那突出的红鼻头。

感冒很痛苦吧?师姐,你吃药了么?是从昨晚上开始出现的症状?发烧么?罗既问道。

白漾扑哧笑了:果然是临床医生!放心吧没事,就这么点小毛病两天就好了。

这样啊,下午我联系一下然后给你打电话,要是成了晚上你就跟我走。

是基础训练么?罗既问道。

嗯,晚上少吃点儿,老魏头这招儿特缺德,我当年做了一周噩梦。

白漾说道,往事历历在目绝对不堪回首。

罗既点点头,看她有点刻意做出来吓唬他的惊悚表情很有趣。

于是罗既忽然很期待晚上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