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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25-03-29 08:40:19

雪兰家就位于道堤街,临近特法加广场一座外表毫不起眼,走入围墙内院却是令人一眼望不尽的古老城堡。

夜里的特法加广场,喂鸽子的观光客都散了,三三两两的流浪汉聚集在一个个小角落生火取暖。

据说大文豪狄更斯、乔治欧威尔都曾在此地留下足迹。

袁子青没心情去缅怀古人的文学风范,只是很悲伤的想着,万一来思齐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电动的铁门往里面滑开来,司机绕过大片草坪,直接把车子开到古堡前面,雪兰已经等候在回廊下。

老天,你的样子比遭到打劫还要凄惨。

她张开臂膀将袁子青拥进怀里,边吩咐女佣端出好些吃的喝的,傻哦你,宋思齐是踩不死的蟑螂,他不会有事的。

你都知道了?一提到宋思齐,她眼眶不自禁的红起来。

唔,听了你的电话留言,我当下就跟你老弟联络上了。

三年多不见,雪兰和以前一样冶艳妩媚、亮丽动人。

幸福的婚姻果然是女人的最佳化妆品。

那你可以帮我吗?想到自己当年和她并称外文系的两大系花,如今,人家青云直上,她不仅是伊人独憔悴,还流落异乡,真是有够没脸的。

帮,我不帮你,谁帮你?雪兰倾身拿下她手中的饮料,递上一盘西点,吃点东西,我看你要饿坏了。

先垫个肚子,待会儿洗完操,再喝一碗我亲自为你堡的热汤。

瞧你可怜的。

谢谢你,幸好有你。

说到这,袁子青一阵哽咽。

光有我还不够,还要我老公的大哥鼎力相助。

把茶几上的纸巾挪到她面前,雪兰盯着她的脸很认真的问:你确定宋思齐真的遭到绑架?错不了的,就在你打电话找我以前,我才刚和歹徒通完话。

他们打电话给你?是啊。

见雪兰把眼睛睁得好大,她也不禁感到惶恐。

他们怎么知道你到英国来了?又怎么知道你旅馆的电话?单刀直入问及问题核心,是雪兰最惊人的才能之一。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除非……他们一开始就跟踪我?雪兰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连嘴巴都因过度惊骇而阖不拢。

幸亏她那位集英国绅士优点于一身的老公乔治詹肯斯及时赶回,才没让她二人继续吓出一身冷汗。

袁小姐。

乔治个子不高,头发流得油亮,身上的材杉、长裤全熨烫得笔挺。

是的,很冒昧来打扰你们。

跳过寒暄和客套话,雪兰率先进入主题。

子青到伦敦来的目的,我跟你提过的,怎么样?找到你老哥了没?他一会儿就回来,我想到时候再请他帮忙。

乔治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和雪兰的急惊风形成强烈的对比。

等他回来!雪兰提高八度音,问:你老哥从来就行踪不定,出人无常,等他?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答应我,今天会提早回来,你不要急嘛。

他把外套交给女佣,优雅地坐上沙发,刚端起茶几上的瓷杯,就让雪兰给抢了下来。

不许喝,你再给我打一通电话给你老哥。

唉,你——乔治犹来不及多说,大门重又打开来。

找我吗?客厅中所有的人同时回头,朝玄关处观望,一抹顺长伟岸黑影缓行而进。

是你!袁子青当场花容失色。

你是来收钱的吗?空气短暂凝结,袁子青望着这突然出现的报社老板,手足无措,半响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原来你们认得,雪兰道,那太好了,既然你们已经照过面……雪兰,袁子青脸色灰败的抢白,我可以借一步跟你说句话吗?当然喽,怎么啦?不明就里的雪兰被袁子青拉到垂着宝蓝色丝绒窗帘的角落。

我可以先跟你借一百英镑吗?好啊。

那。

赶快拿来。

袁子青边用余光扫向那报社老板,见他大模大样的走向餐桌,享用着应该是为乔治准备的丰盛宵夜。

有这么急吗?雪兰忙拿过一旁的皮包。

慢着,过去一点,别让那个人瞧见。

见雪兰数好五张十英镑钞票,她即迫不及待的抽走,快步踱向餐厅。

等一下,我先去解决一笔债务。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袁子青把五十英镑放在餐桌上。

这是我欠你的钱,请找五英镑给我。

那男子噙着笑意,瞟了一眼桌上的钞票,复抬眼盯着她。

你倒是很守信用啊,季雪兰小姐。

什么意思?雪兰趋前问:你刚刚叫子青什么来着?大哥。

你叫他什么?大哥?他是乔治的大哥,也就是台湾人所谓的雪兰的大伯?袁子青只觉两腿莫名的燥热,浑身上下的细胞无不窘得想找地洞狂钻。

子青?雪兰称之为大哥的男子,饶富兴味的咀嚼着刚听闻的中文名字。

怎么?你们两个到底识不识得对方呀?雪兰都给搞胡涂了。

呃,这事说来话长,容我以后再跟你解释。

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真想立刻持着包包就走,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子青小姐三天前去过报社。

男子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们就是在那儿认识的。

这么巧!雪兰高兴的说,那就好办了,我大哥不但经营报社,还有剧院。

你想知道宋思齐的下落,找他就对了。

这样啊。

袁子青尴尬的低笑一声,马上把脸转向一旁。

那就!雪兰,我好累,可不可先带我回房休息休息?你不是急着要找宋思齐?她还没跟她大伯把话讲清楚呢。

我现在不急了不行吗?三天前才跟人家撤了漫天大谎,此刻她哪有那个脸请他帮忙。

行行行,横竖是你的心上人,你爱怎样就怎样。

受不了袁子青的善变,雪兰气呼呼的拉着她就往楼上走。

这古堡式的建筑共有三层,十个房间,雪兰安排袁子青住在二楼左侧甬道的第三间。

宽敞得惊人的甬道每隔几步就放置了新鲜的盆花,两边墙上则琳琅满目,挂满各种不同风格的书画,袁子青一眼望去,只认得其中一幅是名舞蹈家邓肯,其他的就统统莫宰羊了。

雪兰把她从跳蚤市场买来的布包丢往床上,立即用质询的目光盯着她。

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先听哪一项?袁子青皱着一张苦恼得快哭出来的小脸反问,是我的伦敦遇动记,还是招摇撞骗记?两个选择问得雪兰眼睛都发亮了。

这么精彩?全部说来听听吧。

听完袁子青指头去尾,只捡重点的简报,雪兰已经笑得前仆后仰,满床乱滚了。

你再不停止这么没同情心、没同胞爱的乱笑一通,我这就要走喽。

真是的,人家已经难过得半死了,她居然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谁叫你从来也不做坏事,雪兰用力缓过一口气,总算把自己弄得严肃一点。

撒谎是需要靠功力的,你平常不多练习练习一些鸡鸣狗盗小奸小恶的伎俩,临到要派上用场,难免就力不从心了嘛。

这正是所谓熟能生巧啊。

歪理。

像她这类品学兼优,奉公守法的人是多么难能可贵,怎能怪她不学点坏。

雪兰的个性和她就大大不同,大学四年,她大概跷课两年六个月,学校的功课全靠那些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却无法获得她青睐的男同学,主动提供协助,才让她勉强拿到毕业证书。

跟本就是伦敦这地方不好,绑匪、窃贼横行,还毁了我一世英名。

袁子青越说越气,恨不得一掌毁了人家的首都。

对,这里的人还乱没品的,除了绑你那穷不拉几的心上人,抢你那微不足道的钱财,还让你赊账,借钱给你,现在则尽心尽力想帮你一个大忙。

雪兰充满讽刺的一席话,说得袁子青面红耳赤,只好发动泪水神功,以掩饰自己的小鼻子小眼睛。

对不起,我真是急疯了,才会口不择言。

_无所谓,谁叫我们是好同学又是好姐妹。

雪兰抓了一把面纸,帮她擦干眼泪鼻涕。

言归正传,宋思齐这件事光靠我和我家那口子是不成的,你还是得面对现实。

去求你家那口子的大哥?一想到那男人眼中满是讥诮的星芒,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没错。

若真如你所说的,宋思齐到伦敦以后,一直都在剧场演出,那么靠我大伯的人脉关系,很快就能打听出线索来。

人家堂堂一个爵士,会愿意帮我这平凡的孤弱女子的忙吗?或许到驻英国办事处寻求协助还实际一点。

是伯爵不是爵士,我大伯比乔治要厉害多了。

雪兰话里颇有悔不当初嫁错人的遗憾。

伯爵也可以这么年轻俊朗?印象中的伯爵应该都是老态龙钟,头发灰白的欧吉桑才对呀。

难怪他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拽样。

袁子青很小人的批评她在伦敦的第一个恩公。

他这个堂堂伯爵的确很不亲切也不友善,但他却网开一面让你登报赊账,这就表示他会照顾孤弱女子。

是吗?袁子青依然忧心忡忡。

问题是,我现在身无分文,可能没办法给他任何报酬。

就算你没让扒手给扒个精光,你也照样请不起他的。

雪兰说,我大伯是个怪人,愿不愿意管闲事,但凭他高兴与否,他不喜欢的人,即便堆来了金山银山,说破了嘴,他还是无动于衷的。

那就更没希望了。

袁子青只差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把雪兰当场淹死。

我这女骗子兼穷光蛋,凭哪一点能让他伸手帮忙?!美色。

雪兰带着暧昧透顶的贼眼,冲着她眨着不停。

我大怕生平没啥嗜好,专爱收集美女。

你无与伦比的东方古典美姿色,包准可以让他伏地称臣。

开什么玩笑!袁子青立刻严峻的否决了她这荒天下之大谬的提议。

我乃三贞九烈,具有中国妇女传统高尚美德的好女人,岂可要那种低劣的手段。

你也帮帮忙,这只是权宜之计。

不行。

从小顶着模范生光环长大的她,撒一下谎已经让她自责到快不行了,绝不容许自己再犯第二次错。

你不要再劝我了,这事,我会另外想办法。

你想得出办法?才怪!事在人为,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这句话明明是至理名言,为何才说出口就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到了伦敦她才发现孔孟先贤的话,似乎并不适用于这个远方的国度。

那么,我先恭喜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喽。

雪兰算是败给她了,在社会上打滚多少年了,这四四方方的死硬脾气,还是一点没变。

如果你回心转意,愿意听从我的锦羹妙计,请记得,我大伯的卧房,就在甬道左侧的最里面。

雪兰掩上房门后,袁子青才惊讶的发现,夜原来已经这么深了。

房内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拉至窗外,毫无预警地袭来一阵浓雾,温度骤然降了两三度。

好冷!赶快到浴室冲个热水澡。

床边的电话铃声竟霍的响起,她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去接。

铃声连响了七八声,挂断了,又再度响起。

应该不是找她的,到这儿来,她连家里的人都还来不及通知呢。

可,该不会是那群绑匪吧?门口忽尔传来剥喙声,声音很低,却莫名的吓了她一大跳。

袁小姐,你的电话。

是詹肯斯家的女佣。

哦,谢谢你。

会是谁呢?喂?子青!思齐?!袁子青大喜过望,惶急的问:思齐你在哪里?思齐!别管我,你,你快回台湾去——卡的一声,话筒被用力摔落,接着便只听得嘟嘟嘟的声响。

这群恶棍真是无孔不入。

宋思齐那虚弱惊恐的声调,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再不救他脱离贼营,他说不定就会有生命的危险。

急死人了呵!绕着卧房走了三五趟后,她下了平生最大的决定。

厚着脸皮去求那位伯爵酷大人。

☆☆☆甬道左侧的最里间?袁子青站在这比一个半的她还要高的房门口,犹疑再三,仍是不敢伸手去敲门。

她不想听从雪兰的馊主意,用美色去惑诱他,只想坦白的告诉那位伯爵,诚挚的恳求他助她一臂之力。

可,怎么开口呢!素昧平生,人家干么非得膛这淌浑水,惹这个麻烦!当脆弱的意志被打败时,脑海中不自觉的出现宋思齐惨兮兮的画面。

老天!她怎么可以为了一点点自尊和羞愧,置心爱的人于不顾?鼓足勇气,她轻轻地敲着门,一次,两大,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声响。

再试试看,这次多敲几下,还是完全没有回应。

或许是敲得太小声了,用力一点——咿呀一声,门板原来只是虚掩,被她使劲一敲竟敞了开来。

这下怎么办?进去还是不进去?詹肯斯伯爵,詹肯斯伯爵?咦!不在耶,明早再来好了,那要不要帮人家把门给阖上?她又没干什么坏事,可感觉怎么好像做小偷一样,真是莫名其妙。

是她把人家的门敲开的,替人家关上也是应该的。

没什么啦,只要跨一步,拉到门把,然后……有事吗?嗄!心脏差点跳出来。

这人怎么无声无息的躲在人家背后嘛。

我、我只是……你来找我的?他倒不是太介意她看来非常可疑的行径,可能是看在她是雪兰同学的份上,不便太计较。

是,我有一件事情,想、想请你帮忙。

果然不是拜托人习惯,短短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支支吾吾。

帮你找你的未婚夫?他示意她先进房里再谈。

不,我想,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雪兰提过,他素有收集美女的癖好,可见其性好渔色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万万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在担心什么?他衔着微带嘲弄的笑意,阔步走进卧房。

袁子青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

哇!她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房间。

这房里有多得吓人的藏书,衣橱、壁炉和维多利亚式的整组沙发,以及高大的酒柜,还有空旷到足以养上万只蚊子的空间。

袁子青乡巴佬似的东张西望,样样好奇,浑然没注意到墙边面窗一张美人靠上头,半躺着一个精雕玉琢的东洋美女。

她是……东洋美女见袁子青突然闯进来,显然很不开心,小嘴嘟得半天高。

雪兰的台湾同乡。

伯爵用流利的日语回答她,并在她额际亲吻了下。

她的未婚夫是尼日小剧场的临时演员,无故失踪了。

你查出他的下落了?袁子青惊讶的问。

你听得懂日语?他嘉许地多瞟了她一眼。

他殊不知袁子青除了精通英语之外,日、德、西、俄语也有相当程度的涉猎。

别管这个。

她会什么有啥重要,宋思齐的下落才是重点。

你说,思齐他在什么地方当临时演员?尼日剧场。

日本女子代伯爵回答,一家专门演出成人话剧的团体。

哦。

袁子青脑袋瓜子一下转不过来,那剧场很大很有名吗?思齐说是剧场的星探到台湾挖掘他的,他怎么可能还只是个临时演员。

这你得问他本人才会知道。

伯爵给了她一组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

去问问剧场的老板,也许她能给你一点线索。

谢谢。

袁子青恍惚地走出房门,背后突然传来那东洋女子一迭连声淫浪的笑,令她不自在的加快脚步,奔回自己的寝房。

☆☆☆为什么要帮她?这句话充满醋意。

美丽的东洋女子叫安莱子,是伯爵旗下剧院的经理。

低低啜了一口手中的白兰地,他淡笑的脸庞上,绽出一抹带有深意的况味。

她是个可爱的女孩。

你身旁的女孩哪个不可爱。

安莱子的妒心相当节制,少去一般女人大发娇嗔,无理取闹的情节,只点到为止。

人家可是有未婚夫的,瞧她多专情,我要是那个宋思齐,才舍不得离开这么漂亮又痴情的女朋友。

他若有所思地抿嘴浅笑,狭长深邃的碧眼波光粼粼地瞟向墨黑的落地窗外。

在打坏主意?他的每一个眼神都瞒不过她。

安莱子哀伤的挽住他的手臂,将头倚向他的肩。

这表示我就要失宠了吗?他依然沉默不语,莫测高深的眼定定地望着窗外的某个点,一眼不瞬。

☆☆☆这一夜,袁子青几乎是睁着眼睛等候天际一寸一寸转亮的。

好不容易挨到八点钟,她立刻拿起话筒,拨往尼日剧场。

没有人接。

可能还是太早了,晚点再打好了。

詹肯斯家的女佣已经上来三趟,唤她下楼吃早餐,但她哪吃得下。

最后雪兰也忍不住上来看看她究竟怎么回事。

尼日?!雪兰见她失魂落魄的,索性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地址。

这是什么剧场?我以前从没听说过。

你不爱看戏,没听说过是很正常的。

袁子青不悦地把地址要了回去。

我亲自走一趟好了。

吃过早餐再去吧。

晚上不吃,早餐也不吃,当神仙吗?谢了,我真的不饿。

到浴室随便盥洗一番,长发歪歪的挽在脑后,穿上从地摊上买来的半旧吉普赛衣裙,她的模样真不是普通的落魄。

要不是今天刚好有个重要饭局,我真想陪你一道去。

雪兰觉得连要去刺杀秦王的荆轲都没她这么悲壮。

好意心领了。

等等。

雪兰匆匆回自己房里取来一件大衣,为她披上。

外头冷得很,小心着凉了。

我该怎么谢你呢?别谢我,要谢就谢我大伯吧。

不过,你有没想过,他怎么知道宋思齐在尼日剧场当临时演员?一见袁子青惨白的小脸陷入惶惑中,雪兰忍不住狠狠的啐了自己一口,那么多话干么。

随便一提,你别作过多的联想。

哦。

这些天她像个小蠢蛋,什么事都难以作出正确的反应,一颗心恍恍惚惚的。

那,我走了。

☆☆☆伦敦的西城又名戏剧之城,是全世界剧院最密集的地区之一,司机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很自傲的为袁子青概略介绍自己国家的种种。

两平方英里不到,聚了五十多家的大型剧院,小型的就更是不胜枚举了。

哦。

袁子青心不在焉的望着车窗外的女皇剧院、阿波罗剧院……想象宋思齐以一个没没无闻的东方人,要在这西洋艺人林立的异国立足,是多么的不容易,不觉一阵椎心的疼痛。

摄政王街六十四巷,一O五号,大概就是这里了。

跨出雪兰的豪华座车,站在尽是陌生脸孔来往的街道,袁子青将手中紧握的地址看了一遍又一遍,对照着门牌号码,找得好不辛苦。

最后,终于在一处屋舍墙垣斑驳的窄巷中,瞟见那个小得可怜的招牌尼日成人剧场。

考虑到可能会耽误很多时间,她让司机先行回去。

宋思齐就是在这里担任临时演员的?这种地方岂不太委屈他了。

袁子青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老先生出来。

谁呀?唉,晚上六点才有戏看,哪有人大白天的来扰人清梦,回去,回去。

你好,我是宋思齐的朋友……宋什么?老先生用一个特大号的哈欠打断她的话,眯着眼望向她。

宋思齐,一个台湾来的演员。

老先生一愕,皱紧的眉头半晌才舒展开来。

那个凯文宋呀,他早就走了,走了也不说一声,你是他的朋友?太好了,他还欠三个月的房租,你可以帮他还吗?这……阮囊羞涩的她已经快山穷水尽了,哪还有能力代缴三个月的房租。

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离开这里后,去了哪里?唉,谁晓得,老先生见她没意思帮宋思齐缴房租,大失所望,口气也就显得十分的不耐烦。

你去问茱莉好了,她也许知道。

茱莉?听到是女人的名字,袁子青觉得很不舒服。

她住哪儿?老先生没回话,走进里边,须臾,走出来丢了一张小字条给她,抛下一句,茱莉的电话。

然后转身就拉上铁门。

袁子青傻傻的立在原地数分钟之久,才转身失魂落魄的走出小巷弄。

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给这个叫茱莉的?宋思齐和她是什么关系?心打乱如麻加上头痛欲裂,她一个踉跄,险险撞上迎面而来的轿车。

猛一回神,始惊觉自己竟跌坐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车子的喇叭声震得她耳膜差点裂开来。

你受伤了吗?那仓皇赶过来将她扶起的,赫然是雪兰的大伯什么詹肯斯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