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5-03-25 10:28:04

一九八九年复仇1在私铁J站下车的京介,重新拉好肩上快滑落的背包。

他的黑发整齐地披散在衣领上,微长的侧发遮盖住稍尖的耳际,在高中就提早发育的他,到大学一年级就有一副适中的体格,甚至可以用强壮来形容。

他的面部线条柔和,眼睛虽然细长,而且眉毛还是所谓的英挺的剑眉,但是由于嘴唇的厚度,使得他的五官整体的感觉柔和了不少。

京介看看腕上的表,时间是下午四点。

他扬起嘴角似乎在嘲讽自己如此准时。

穿过站前拥挤的侬特利,沿着街道往下走,原本繁华的街景慢慢变成幽静的住宅区。

这个离J站不远的住宅区,因为住了许多艺术家而闻名,每栋住宅的设计也因居住者而有不同,充满了个性化的创意。

在了无车声的柏油路上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后,京介停在一户人家门口。

踏上三层楼梯后按下电铃,不到几秒就从屋内传来询问的声音。

哪一位?我是牙木。

哦,是老师啊!我马上开门。

眺望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庭园几眼,玄关前的白色大门迅速地打开了。

请进。

你好。

小馨刚刚才从学校回来。

请进。

京介无意识地俯看着低头帮自己拿拖鞋的女人后颈。

有村圭子,三十六岁,是个中年美妇。

穿上拖鞋的京介将肩上的背包拿在右手上,不久就听到从上方传来啪哒啪哒的脚步声音,是有村家的独生子馨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老师你来啦?听到他充满活力的声音,京介不禁笑了。

从学校回来马上就换上便服的馨,身上是一件熨得平整、质料看起来相当好的衬衫,下身是笔挺的长裤和袜子。

自然卷的柔发修剪得宜,猫眼般的圆眸闪耀着兴奋的光彩。

这个进入高中已经一个月的少年,带着纯真无邪的笑容等待家教的到来。

老师,下个礼拜要学力测验耶。

我上个礼拜就听你说过了。

我的古文一窍不通,怎么办?馨噘着嘴说,语气里有明显戏谑般的娇嗔。

京介无奈地摇摇头向楼梯走去。

我们上二楼去吧!麻烦您了。

向圭子点了个头后,京介就在馨的催促下走上楼梯。

边上楼梯,京介并没有忽视圭子凝视着自己背影的眼光。

京介在私立昂荣学园门口搭上馨后已经一个月。

原本就天真无邪的馨在麦当劳与京面对面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解除警戒心,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好奇的纯真双眸。

在人声鼎沸的速食店里,帮馨看古文功课的京介,因为井然有序的思路及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迅速地打开了馨的心防,再加上知道京介上的是国立大学的最高学府T大后,馨的眼光里更是充满了崇拜和羡慕。

我来当你的家教吧!对于京介的建议,馨当然求之不得。

虽然跟自己同性,但是馨在京介身上感受到另一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男人魅力。

不用多久,京介在馨的心中就有了憧憬的家庭老师的定位。

两人是在京介捡到馨掉在速食店的古文课本,而特地帮他送到学校的情况下认识的。

——起码馨是这么认为。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是京介偷了他的书,然后故意送到学校,进而成为他的家教。

照原定计划顺利进入有村家的京介,看着啪地一声打开卧室门的馨,不禁苦笑地跟着进入。

馨的房间不像一般高中男生一样乱七八糟。

十坪大的空间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靠墙的床,床上的被褥整齐地折叠着,再来就书架和迷你音响。

厚重的书桌上是排列整齐的字典和书籍,另一边没有窗户的墙面则是一大片衣柜。

老师,这是我上高中以来第一次考试,说不定还要补考,怎么办?你上个星期的功课做到哪里?嗯……差不多就是那些吧!我看看。

坐在自己专用的椅子上,京介接过馨递过来的笔记本。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京介所建议的,馨在第一面贴了从课本上拷贝下来的资料,第二面则详细抄写了单句的意义和翻译。

……怎么样?京介把馨的笔记本摊在桌面上。

这里……还有这里的意思写错了,这里的翻译也完全不对。

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铅笔盒,京介在馨的笔记本上圈出错误的地方。

我上个星期不是跟你说过了,古文并不注重主语,所以在找出不懂的单句意义时,先仔细看过前后的敬语会比较容易。

依据敬语的种类可以判断出这篇文章的主语是谁,而单句的意义也会跟着变化。

京介在圈起来的句子旁的敬语上特别以横线标明,然后继续说:注意我用红线标起来的地方,然后再译一次。

……啊啊,不用写的,你直接看着古文然后口译给我听。

听完京介的话后,馨的表情有点僵硬。

但是,在京介视线的催促下,他只好开始与笔记搏斗。

京介抱着手臂听着馨不太顺畅的口译。

馨还没有变嗓的声音有点沙哑,京介不经意地眺望着他的衣领。

因为是口译,所以可以看到馨那奶油色脸颊的肌肉不时地律动着。

在馨真的快要译不出来的时候,京介才会在一旁作最低限度的提醒。

好不容易译完的馨呼出一口大气。

译得很好。

听到京介的称赞,馨满面欣喜的抬起头来。

把刚才我划出来的句子再译一次。

馨乖乖的点头,从前面排列整齐的书架上拿出古文字典。

他翻查着字典的纤细手指,在厚重的书页上跃动时,几乎让人有快折断的错觉。

京介的眼光从馨的手指慢慢上移,停留在颈边的部份。

那纤细的肌理还残存着少年特有的中性质感。

说他天真也好,纯真无瑕也罢,总之馨的个性非常质朴,配上纤细瘦弱的样貌,一看就知道是良家子弟。

有村家相当富有。

不是因为馨的父亲有村浩平拥有庞大的家产,而是浩平的妻子圭子是濑野生家的独生女。

濑野生家是个在白金台拥有不动产的超级富豪,当家主子濑野生将信是北斗集团的负责人。

而北斗集团是日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超级企业,旗下的产业由铁路到百货公司,种类繁多,甚至拥有一支私人名义的职棒队伍。

将信的独生女圭子从短大毕业之后,与有村浩平相亲进而结婚,一年后独生子有村馨诞生。

浩平是个公务员,在馨小学四年级时,就以领事身份举家迁往英国,直到馨国中二年级才返日。

由于是全家出国,所以现年十五岁的馨可以算是归国子弟,说不定英文说得比京介还溜。

不过,也由于这个原因,导致馨的国文和古文程度极差,有时还会犯下连京介都会吃惊不已的错误。

看到馨天真烂漫、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京介就会连想到他父亲浩平的样子。

不愧是生出馨这种美少年的父亲,浩平的外貌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有一副高挑的身材及强壮的骨格,却不失优雅的知性。

与妻子相差七岁。

有村家跟出身平凡上班族长男的京介比起来,根本是两个世界。

在巿内拥有独户住家,娶了美丽的富豪之女为妻,车房里还躺着两辆进口车。

跟连儿子的学费都付不起的京介父亲比起来,浩平的命委实好太多了。

不过,他的命也好不了多久。

为了毫无阻碍地实行一年前就已经订定的计划,馨是不可缺少的要件。

他是一介大学生牙木京介和公务员有村浩平之间唯一的交接点。

在顺利完成计划之前,跟馨的关系绝对不能断,京介一定要紧紧抓住家教这个位置不放。

京介站到又开始重译古文的馨的背后。

他的左手放在馨所坐的椅背上,右手则摆在桌上,用跟馨同样的姿势眺望着他的笔记本。

不这样的话,馨过小的字迹根本难以辨识。

感到背后的体温,馨惊跳地转过头来。

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正圆睁地仰望着京介。

京介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没有。

站在背后的确容易让人分心,而且想到有人站在背后看着自己作答,也无法专心吧?京介只好坐在一旁等着馨译完。

我到公司去把离职手续办一办,会跟爸爸一起回来。

下定决心的爱美脸上的笑容不再有阴霾。

要小心一点。

京介也报以鼓励的笑容。

前一段日子真对不起你。

你要努力用功哦,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几个小时之后,家里就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说爱美办完离职手续后,就在公司隔壁的大楼跳楼自杀了。

与有妇之夫恋爱、怀孕五个月、自杀。

父亲开始酗酒,母亲也因为过渡劳累而住院。

连爱美的葬礼都是偷偷摸摸地举行。

因为死得极不名誉,所以来吊祭的人也少。

谁都没想到学生时代身边充满朋友的爱美,居然会有如此寂寞的葬礼。

结束了地狱般的夏天,父亲被下放到九州的分公司,职位是组长。

本来就不多的薪水减少了,母亲打工的时间也相对增加,因此京介决定不升学。

当自己提出不升学的想法时,因酗酒而眼神混沌的父亲霎时清醒了过来,京介忘不了父亲那带着呜咽的语声。

你是个男人,怎么能不上大学呢?我会想办法让你去念,如果你能考上国立大学是最好了……。

对不起。

在京介高中毕业这段期间父亲独自到外地去工作,还准备在京介毕业之后卖掉原本是幸福家庭象征的房子,把钱拿去还请分期付款。

不管怎么悲惨还是要上完高中再说。

附近的邻居都投以好奇的眼光。

对于附近那些三姑六婆,京介恨之入骨,几乎想把她们杀之而后快。

到了学校,同学们也像碰到瘟神似地对他敬而远之。

自己的朋友只会投以哀怜的同情眼神,有些不认识的低年级生还会佯装若无其事地到教室来看自己。

京介告诉自己要坚强,导师却叫自己别太勉强。

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把全副心力放在书本上的话,京介早就被痛苦和悲伤给击垮了。

不得不把志愿从K大改为国立大学的京介夜以继日地用功,想为失去爱女的双亲们尽一点孝心。

对文组有兴趣的京介在跟导师商量过后,决定报考国立H大。

到补习班改组那一天,他无意中在爱美的房间里发现了一封类似遗书的书信。

从那天开始恶魔就住进了京介心里。

爱美真的喜欢那个男人吗?爱美的葬礼结束后,他们一直拼命寻找着应该写有男人姓名的遗书或是日记,然而就像嘲笑他们的努力徒劳无功似地,遗书居然放在没用过几次的字典里,就夹在封皮和封面之间。

想翻字典的京介把书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觉得手感有异,结果打开封皮一看却发现了一封不像是遗书的书信,爱美还用胶水把信粘在封皮背后防止掉落。

信上写着爱美对男人浓浓的爱意。

他们就是在英国认识的。

当时在英国领事馆上班的有村浩平对失去护照而茫然无错的爱美伸出援手后,就开始了两人关系。

可能早就心怀不轨的有村,在爱美回国之前还把联络电话留给她。

回到日本的爱美克制不住爱恋地开始跟随后归国的有村见面,终于演变到未婚怀孕。

对于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的爱美,有村准备了两百万给她。

等爱美抗议跟当初的誓言不符,而强迫他跟妻子离婚时,有村开始挑剔孩子或许不是他的。

相信有村是爱着自己的爱美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有什么感觉?看完那封信的京介把信烧掉。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父母而企图独自复仇。

发生这件事之后,,父亲变得软弱起来。

看到毫无霸气,一口气好像苍老了十年的父亲,京介可以料想到即使把有村之事告诉他,了不起也只是到对方家怒骂一顿了事。

一夜无眠的京介决定让有村得到像爱美一样的下场。

他来到那跟自己的家完全不同的独户建筑门口眺望,直到看见在院子里浇花的圭子时,他心里有了计划的雏形。

她跟天真无邪的儿子正在聊天说笑。

在初秋的和风中,从塑胶管里喷出的水花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照着摇曳生姿的波斯菊。

跟爱美完全不同典型,充满富家风范的美貌妻子就像对丈夫的不义一无所知似地,跟可爱的儿子嬉戏。

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毋庸置疑的那一对在庭院里谈天的母子早就在瞬间消失了。

面对那不知羞耻的母子,京介颤抖着拳头,不知何时指甲已经刺进掌心流出丝丝的鲜血。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一向性格温厚的自己,居然也有如此狂暴的一面。

他把志愿校改到距离J站较近的T大。

对于京介在高三的第二学期才改变志愿的决定,导师虽然惊愕却也无力阻止。

每天睡不到四个钟头的京介拼死用功,原本就脑筋不错的他轻易地考上了T大。

固定住了地盘之后下面就容易了。

京介瞄准有村家的独生子馨,顺利地成为他的家庭教师。

他打算诱惑有村的妻子圭子后迫使他们离婚。

对公务员来说离婚是致命伤,而且在失去了妻子之后,也就等于失去了庞大的北斗集团莫大的财产。

京介在J站附近租了个破房间住下来,父母则住在九州分公司所提供的宿舍。

京介打算在自己找到好工作,让父母有好日子过之前,都要好好的跟有村玩玩这场游戏。

每周一次的家教日对他来说是多么的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