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四月初九,弘晓在坤宁宫暖阁诞生。
名字是康熙赐名的,因为他是在初晓十分诞生的。
康熙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替他研墨的时候能看出他严重的精神不济,甚至有时咳嗽的厉害还须得躺在榻上休息几个时辰才能恢复。
而夺嫡之争也越发的激烈了,不光是阿哥们,就连朝臣们也窥伺着谈论着康熙会侧立谁为储君,甚至屡次试探。
十阿哥娶琴诗的事情曝光,接着九阿哥就报出了十六福晋碧落和一个侍卫有私,想都不用想,说的就是石头和碧落。
十三暗示九阿哥谋害侧福晋小离,九阿哥就暗示十三帮助雅娜齐私奔。
八阿哥嘲笑四阿哥混淆皇室血统,四阿哥就以子嗣几无所出,福晋善妒回击。
两方的人马闹得不可开交。
朝臣们就是分为了好几批,各自也都在暗自较劲儿。
虽然明明知道事情的真真假假,可是看着那些一个个暗藏杀机的折子,康熙几次气得摔折子,我们劝也不是,不劝更不行。
康熙甚至曾经气得吐血,喃喃自语:看看,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们啊!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我知道,一直担心却也一直期待的日子终于到了,过了今天,或许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天黑得很早,隐隐有些下雨的迹象。
我关上窗户,好不容易哄睡了弘晓,让亭子照顾着,就急急忙忙跟着丹淑仪去了乾清宫。
丹淑仪偷偷告诉我,皇上今夜咯血特别厉害,太医们都集齐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皇上就把他们都赶走了。
如今皇上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恐怕不大好了。
刚刚睡了会儿,醒来就着急着命人叫阿哥们进宫。
皇上。
康熙老态龙钟地躺在龙床上,双目微闭,双目都凹陷下去了。
我心道不好,借由跟着师父学过的医术看来,这恐怖是临死前的征兆了!袖丫头……你过来!他试图抬手召唤我,可是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我忙坐到他身边:皇阿玛,臣媳在这里。
你们……都先……下去。
康熙摒退了众人,又对我说:丫头,朕之前交给你的东西千万要记得!朕时间不多了。
皇阿玛,您别这样说,您……我说不下去了,我明明知道他已经没有几个时辰了,就连善意的谎言都说不下去了。
康熙摇摇头:朕的身子朕明白。
大限将至,就是九五之尊也斗不过老天爷的!只是朕放心不下。
可惜朕还是累了,宸敏她也等朕等了多年了。
康熙喃喃自语似的说:朕该走了!霸着那个位置不放,连自己的儿子们都开始憎恨自己了……皇上,阿哥们都到了。
李德全的声音在外屋响起。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我重复了一遍康熙的话,如今康熙说话的声音越发的虚弱了。
丫头,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当的如何?康熙咳嗽着问道。
说心里话,皇阿玛是个千古明君,是个好皇帝,就算您曾经辜负了敏妃额娘,伤害了娘亲,却没有辜负大清江山……只是,您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康熙盯着我良久,忽然边咳边笑:丫头……你是……唯一……唯一一个……敢这么说……朕的……人!很好!去吧,你出去让他们都进来吧!我点点头,转身出去。
推开乾清宫的大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黑漆漆的夜幕里,遥遥的能够看着院子里跪了一排的人,我接过李德全递上来的宫灯,走了下去,李德全跟在我身后撑伞。
见到有灯光,有人走过去,所有人都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全都淋得通透,狼狈至极。
袖……有人认出了我,几乎失声叫出。
我冲着失魂落魄地看着我的十三无奈地一笑,他呆呆地看着我从雨中走出来,静静地冲他们福身:乾清宫从二品婉仪给阿哥们请安,诸位阿哥,皇上在殿内等诸位很久了,请大家都进去吧!说完,我朝十三嫣然一笑,转身率先回了乾清宫。
灯笼微弱的光照着苍茫的雨夜,分外的凄凉。
皇上,阿哥们都到了。
我恭恭敬敬地站到了一边。
袖丫头,你和李德全去叫隆科多进宫!康熙点点头。
隆科多,又是一个重要的人物要登场了。
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我挺直了腰板退出了房间。
呼……十三欣喜不解略带失望的眼神;九阿哥愤怒悲伤的眼神,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仿佛都要把我穿透。
隆科多进宫都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康熙和阿哥们在里面聊什么聊了这么久我也不知道。
我在屏风外恭声道:皇上,隆科多大人到了。
只见没过一会儿,阿哥们就都出来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胤祺对我笑了笑说:皇阿玛说让你和隆科多都进去。
隆科多,你是如今……掌管九门军机,整个京城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康熙淡漠地看着隆科多。
微臣惶恐,微臣是替主子办事……主子办事?就不知道是哪个主子了!?康熙咳嗽了几声,嘲讽道:你当真以为朕是老糊涂!?什么都不知道!?你是谁的人,朕又岂会不知道,咳咳……不过是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隐忍不发而已!隆科多惨白了脸,唯唯诺诺地站着一边。
好了!你们要的朕给就是了……康熙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纸圣旨:拿去!隆科多顿时满脸的惊喜,接过圣旨:臣遵旨……康熙忽然急促地咳嗽起来,我赶紧扶着他顺气:皇上!朕的好儿子们啊!……康熙大笑一声,忽然眸子一黯,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某舞招牌分割线============皇上!我和隆科多都惊呼。
我赶紧替康熙把脉,已经没有了脉象,康熙,这个一代明君,终究还是在走过了辉煌的几十年之后去世了。
皇上驾崩了。
我强压满心的不安和无助,镇定地对望着我的隆科多说。
隆科多似笑非笑,转身出去了。
跟着李德全等乾清宫的侍从们就全都进来了,大哭着替康熙换衣服。
我先出去。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抹了一把眼泪,退出了房间。
隆大人,可以通知阿哥们进来看皇阿玛最后一面了。
我叹口气。
我跟在隆科多身后走出去,所有阿哥们都站着雨里,一个个目光紧张,看样子似乎已经猜到了。
尤其是八阿哥,神色凝重。
皇上驾崩了。
随着隆科多的话,天空突然猛地一亮,闪过每一个人的面孔,灼烧着我们的眼睛,接着一声雷鸣巨响,所有人都一颤。
随即,众人都跪下:皇阿玛!请阿哥们进殿吧!我叹口气,微微欠身。
乾清宫内哭声震天,有的真心有的假意,可是更多的目光还是胶着于隆科多手里的圣旨。
毕竟,那才是他们现在最关心的话题。
我忽然感到寒心。
明白了康熙临死前那句话,那抹惨笑。
隆科多嘴角勾起一抹笑,和四阿哥对视一眼,展开圣旨,朗声道: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继皇帝位……顿时屋子里炸开了锅,十阿哥率先跳了起来,大叫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四哥!?明明该是八哥!大胆!隆科多冷笑:难道十阿哥在先帝的遗体前质疑先帝爷的决定!?你一个奴才……十阿哥气急,欲要冲过去,却被八阿哥拉住。
八阿哥淡淡看着隆科多,反是一笑:这份圣旨我们怎么知道真伪?皇阿玛已经归天了,说不定被篡改了也不一定!八哥!说话要有凭证!隆大人掌管京畿,怎么会胡说!胤禄反驳道:圣旨上明明白白说四哥人品当此重任,还是说八哥自己心里对皇阿玛的决定有什么不瞒?四阿哥却不多言,只是冷冷看着八阿哥一行人。
冷厉的目光看得我一阵寒颤。
当时并不是只有微臣一个人在。
隆科多看了我一眼,微笑道:乾清宫的婉仪姑姑也在场。
十阿哥大叫道:她是十三的人,自然会偏向老十三他们!皇上驾崩前我只是乾清宫的婉仪。
我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冷笑道:皇上既然会让我守在他身旁,他的意思昭然若揭了。
我深吸口气,走到胤禛身边,福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嘴角露出一抹喜色:弟妹免礼。
十三也在胤禛身后微笑着看着我,对于他们来说,我的表态是有非常大的助力的,我轻叹一声:臣媳累了,望皇上恩准臣媳先行回屋休息。
好,十三弟妹好生休养。
胤禛嘴角勾起一抹笑。
我疲惫地离开,我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男人之间自己去解决了。
晓儿似乎被闪电惊醒,哭个不停。
我从亭子手中接过他,紧紧抱在怀里,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雍正登基,以贝勒胤禩、皇十三子胤祥,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为总理事务王大臣。
召抚远大将军胤禵回京奔丧。
诚亲王允祉上疏,援例陈请将诸皇子名中胤字改为允字。
十二月,封允禩为廉亲王,授理藩院尚书,允祥为怡亲王,允祹为履郡王,已废太子允礽之子弘皙为理郡王,以隆科多为吏部尚书。
一切事情终究是尘埃落定。
而这些日子里,我就躲在十三阿哥府里面逗着一帮小孩子们。
年岚冰因为康熙的葬礼期间经常跪拜,导致胎位不正,如今顶着个大肚子在宫里将养着,甚至雍正生恐她累倒,连命妇们和小皇子们理应去给请安这一步都省了。
弘昌和雅依成婚了,搬出去有了自己的小院子住。
茗静也嫁人了,嫁到了蒙古那边,恐怕很难才能再见了。
至于茗浣这个孩子也订亲了,对方是舒穆禄氏富僧额,是十三定下的亲事,我亦是仔细询问过茗浣,她也不想嫁给舒穆禄氏富僧额,可是却不愿意离开家。
不由得让我感慨时光流逝如斯,儿女们都大了,开始一个个要嫁人成家了,纵使他们自己或是家长再怎么不乐意,还是留不住的。
我把茗浣招来,经过几番挣扎,我还是想要对她说出实情,毕竟骗了她这么多年,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恨我,我也无可奈何。
没想到茗浣在听完我说的故事之后沉默了良久,忽然一笑: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我一愣,惊讶地看着她。
如果是她,是不会像额娘这样疼爱我的。
她从来不愿意亲近我,虽然我是她的亲生女儿。
茗浣自嘲地一笑:在我心里,只有额娘您一个人是我的亲额娘,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这些都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到的。
我将茗浣搂入怀中,叹息:可是她终究和你血肉相连啊!茗浣的眼泪却已经落下了:我宁愿我不是!这些年来,其实零零碎碎听外面的传言,我早就猜到您不是她,但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因为陪我一路走来的一直都只有您而已……额娘!我们娘儿俩抱头痛哭。
正月,茗浣就出阁了。
我亲手给她穿上鲜红的嫁衣,亲自为她描眉,亲手盖上她的盖头:茗浣,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我和你阿玛。
茗浣哽咽着点点头:额娘……浣儿舍不得您和阿玛。
入夜了,鲜红的喜庆褪去了浮华的颜色。
原本人声鼎沸的院子里,如今空落落的。
在我的记忆中,十三阿哥府……不,或许现在应该是怡亲王府了,从来没有这样的热闹过。
送礼贺夕的人络绎不绝。
这都只是因为如今的十三是雍正身边的大红人,地位非同一般,若还是以前那个小小的阿哥,又有谁会理会他嫁女儿呢?又在胡思乱想了。
十三从后面抱住我,埋在我的脖颈间。
如今的繁花似锦反而不真实了。
我叹口气,我们经过了这么多的波折终于可以幸福的在一起了。
嗯?十三环着我的腰:还在怕?我叹口气:倒不是怕不怕,只是觉得经历得太多了,有太多的分分合合生生死死了,反而让现在的幸福看着那样的虚幻!不是虚幻。
十三掰过我的肩头,坚定地看着我: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没有什么惊变了,一切都成定局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嗯,这次不会再分开了。
我靠在他肩上,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真的没有什么再能让我们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
终于这是第二卷的最后一章了。
也就是说还有不到十章的样子就要结文了。
哈哈。
终于第二卷完结了。
嘎嘎。
还有最后一卷。
最后一卷共计九章。
然后就是番外。
后面真的不会分开了。
不过还有几次小虐。
飘过。
最近这破天气啊。
闷热。
灰蒙蒙的。
第三卷 为谁消得人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