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吃饱喝足后便一一离去。
小淘留在厨房收拾,她一边洗碗、一边哼着小曲,这时柴莫连来到她身边,很累吧?还好。
将最后一个碗洗干净,小淘拭了拭手说。
还在生气?他发现她似乎还在赌气。
我凭什么生气,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嫌我做的饭菜有问题,吃的却是最多的。
她的声音虽小,但他全听见了,是我小看你了,你的手艺真的不错。
是吗?多谢赞美罗!解下围裙,小淘走出厨房,虽然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底却是喜孜孜的。
柴莫连摇摇头,走出厨房后就见她站在外头遥望天上明月。
来到她身边,他同样望着月儿,山上的月亮又圆又大,是不是很美?是很美,可是……你有心情欣赏吗?她旋身望着他,有感而发地将心底的感觉说出来,自从遇见你之后,你的脸色一直都很凝重,在没摆脱这份沉重之前,你都不会有心情赏月的。
你未免想太多了,难道因为你们戴家,我就要一辈于沉痛过日子吗?柴莫连赫然大吼出声。
小淘明白他平日都把苦放在心中,当被压迫得受不了时,就会发出这种可怕的吼声。
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她瘪瘪嘴儿。
戴晓凌,你不要一天到晚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以为你有多了解我是吗?他握紧拳,气得就要回屋里。
不要走。
她急急拉住他的手臂,虽然她真的很气他老说一些话贬低她,但是她又不忍见他激愤地离去。
你还要说什么?他瞪着她。
我不说就是,别生气了,我今天真的很累,不想跟你斗嘴,刚刚就当是我错好了。
小淘不自觉地撒娇。
瞧你,道歉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那就不用了。
本来心情还真有点沉鸯,但瞧见她那委屈的小脸时,竟然忍不住又笑了。
你笑了?看见他的笑容,小淘也咧开嘴。
我的笑就这么好笑吗?看她笑得跟白痴一样。
是真的很好笑,一点都不自然。
发现他直勾勾望着自己。
小淘随即垂下脸,如果你要拿我当仇人,就不要对我太好,否则,就不要老是说一些话刺激我……他的眉头又蹙了起来,紧瞅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外面风凉,进屋吧!你先进去吧!她还想在外头多待一会儿。
说真的,她好想郡王、好想王爷、想王府里每~个人,而她只能望着月儿寄托自己的思念。
他转首,蹙起眉看着她遥望远方的模样,心底清楚她一定是在想家了。
唉……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褪下外衫,他将衣裳披在她身上。
她愕愣了下,看着肩上的外衫,再看看他望着前方的侧颜,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他说:知道吗?我一直没忘了你。
她没接话,继续听他说,虽然我们在一起玩乐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是那些片段一直深藏在我脑海里,小时候的你非常可爱,总爱追着我跑,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么下去……他说着便低下头。
小淘就着月影看着他微带苦涩的表情……蓦地,她像是明白了一切!他对她好不是没有原因的,而是将她当成了真正的郡主。
而他并不是恨她是因为太爱她……打从儿时就喜欢她,如今即使有恨,却因为没办法恨她而气自己。
天……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小淘抚着胸,眼眶慢慢泛起酸涩,当她明白这一切时,心口突然变得好疼,几乎无法呼吸!我这么说,你该记起我了吧?他的话让她的心口一抽,她伪装成郡主的身份,又怎会记得他?又能给他什么样的安慰呢?她逃避似的躲开他询问的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要说自己忘了?还是该老实说自己不是郡主?但是柴莫连却误解了她的表情,不敢看我是想起来了吧?因为你爹干的好事,所以没脸面对我,是不是?我一一对上他的脸,到口的实话又说不出口。
算了,错不在你,我们柴府被满门抄斩时你才几岁,怎会是你的错呢?叹口气后,他便旋身步进屋里。
小淘立即跟上,你说什么?满门抄斩……你说的是真的吗?老天,难怪他眼底会有这么深的仇恨,也难怪他会这么恨王爷!你真不知道?她咬着下唇直摇头,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柴莫连瞧她那表情,一点也不像作假:心想她一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大小姐,他又何必拿这些事来烦她呢?该给他交代的不是她,而是戴长风!不知道最好,你也不需要知道,进屋睡觉吧!他不再停下脚步,而小淘也只好拎着裙摆跟上。
无论如何,她今晚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柴莫连在她死缠滥打的追问下,只好道出全部事情,但也因为如此,小淘变得郁郁寡欢,脸上的笑容也不复见。
隔日一早,出门后也不知道去哪儿,一再回来就见她直接进入厨房干活,脸上的郁色虽少了些,但同样无精打采。
柴莫连拿着昨儿下山到镇上替她采买的衣裳,等在厨房外头,印象中她喜欢粉嫩的颜色,她看了应该会开心才是。
但是她进入厨房后就不再出来,他气愤地对秀婶说:厨房的事帮着她一点,再怎么说她也不习惯做这些活儿。
呃,是,少爷。
秀婶偷偷瞅着他,心底直犯嘀咕,该不会少爷对那丫头还存有情意,那还怎么报仇呀?接着柴莫连等不及地走进厨房,你出来一下。
做什么?现在她只要一看见他就会为他心痛难过,家中百余口性命呀!就这样一夕之间全都死了,幸好他逃了出来……幸好。
只是,王爷会是这样的人吗?如果是的话,她又该怎么办呢?以她目前假郡主的身份,她根本没资格安慰他。
出来就对了。
什么时候她才会变得听话,他说什么就听什么,不再罗唆!小淘叹了口气,拭了拭手走出去,看他脸上似乎比昨天多了点笑容。
真是奇怪的男人,听了他的遭遇她都难过极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有什么事吗?她来到他面前。
跟我来。
见她动也不动,柴莫连索性将她拉着走。
直到她房里,小淘不解地问:是什么要紧事吗?这个给你。
他将手里的包袱塞进她怀里,打开看看。
小淘好奇地打开,发现里头有两件非常暖和又漂亮的冬衣,哇……好暖好软,好舒服。
她将棉衣放在颈间厮磨,嘴畔不禁拉出一道弧。
天气冷,快穿上吧!见她笑了,他心口的大石终于落。
恩。
她点点头,才要穿上又迟疑了。
怎么了?为什么两件都是粉色的?人家喜欢鹅黄色。
不过算了,他大概以为姑娘家都爱那种粉嫩粉嫩的颜色。
记得你以前最爱这种颜色,难道我搞错了?他挑眉又问:或是你的喜好改变了?呃!小淘拿着冬衣的手一顿,蓦然苦笑道:我以前真喜欢这种颜色呀?那么可能真是喜好改变了。
没错,郡主从小就爱粉嫩的颜色,粉红、粉蓝,没想到相隔这么久,他连她的喜好还记得一清二楚。
可见……可见他有多爱她,如今她假冒郡主占有他的爱,这样对吗?难怪人家说女人善变。
他嗤笑,在屋里休息会儿,比较暖和。
小淘见他叮咛过后就要出去,忍不住喊道:柴……柴莫连……第一次听她这么喊自己,他逸出一丝笑痕,什么事?我要告诉你,我不是――她的话梗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真话,更不确定说出实情后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她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不顾王爷的安危,说不定他会再去将郡主劫来……虽然他一定不会伤害她,却会让王爷伤心担忧呀!什么?柴莫连眉一撩,有话就说呀!没……我是想说,我真的很喜欢这衣裳。
她紧抱着怀里的冬衣。
他笑着摇摇头,我知道,厨房的事就交给秀婶,你别去忙了。
眼看他又要举步往外走,小淘顾不得一切奔向他,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别……别走好吗?柴莫连的身躯一震,看着圈住他腰间的小手,挣扎了会儿,他才伸出大掌覆上她,怎么了?别走,陪我聊聊。
他一定不知道她已经爱上他了,一个叫作小淘的丫鬟爱上他了。
就当她自私吧!她真的好想好想就这么抱着他,即便只是短暂的一刻也好。
你怎么突然变了?他扯唇笑笑,只不过是送你两件冬衣,就感动成这样?是呀!因为很冷,有了温暖的冬衣可以穿,我当然感动。
小淘强挤出一丝笑。
那你想聊什么?他转身对她漾出二抹笑,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吗?什么?柴莫连的靠近,让小淘的心跳加速。
我的意思是,你是想和我像哥儿们一样闲聊呢?还是,以女人对男人的方式?他伸手勾起她的下颚,直视她那双莹灿大眼。
我……她想退后,可是他另一只手已紧扣在她腰间,令她寸步难移。
不是要我别走,这回怎么换你迟疑了?他淡淡地笑了笑。
你太靠近了……我们随意聊聊就好。
小淘不自在地别开脸,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锐真的,你的反应一点都不像已经十七岁了,还是这么稚嫩。
逗她很有趣,目的达到,他终于放开她,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出去?穿上冬衣,我带你到处走走。
他站在原地等着。
好。
挑了件冬衣穿上,她摸摸那柔滑的质料,可是愈来愈喜欢呢!不过她心底难免还是有一点点失望,刚刚那样的氛围,他应该可以吻她,为何不呢?好的。
我又没说要逃跑,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他那语气还真讨厌。
我不过是事先提醒你,怕你白费力气。
那么牲口养大了都得送往山下吗?当然。
他转向她,见她一脸忧郁,忍不住问:怎么?羡慕起它们了?不是啦!小淘睨着他,我在想,那小白没多久也得送下山罗!小白?他一脸不解。
就……就是我们刚到山上时,那只追着我跑的小羊呀!\',她抿紧唇,低头无力地说:这两天只要我心情不好就会去看它,和它说说话,它……它还会咩咩的安慰我呢!什么?他轻哼,唇畔挂着一丝不可置信的笑,少逗我了。
我没骗你,小白真的很善解人意。
她急着解释道:早上我去找它说话,之后心情就好多了。
柴莫连这才明白原来她一早不见踪影就是去和小白交心去。
你为了昨晚我说的事情这么难受?见她为他难过、为他心痛,他还能将恨转移到她身上吗?当然了,我怎能不难受?但是你确定是……我爹做的吗?想着她便忍不住叹口气,眼角又湿润了。
当天是他带着大批士兵到我家,我不会搞错的。
她的泪让他反而心疼起她,但是该说的他还是得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她眨着眼,他这语气听来有点沉重,让她的心不知不觉的揪了起来。
我不会因为你而放过你爹。
他敛下眼,沉冷地说道。
小淘深吸口气,嗓音带着哽凝,我知道了。
那么重、这么深的仇恨,又如何弥补得了?只是为何要让她遇见他?为何要让她面对这事?你恨我吧?他眯起眸望着她。
不。
她摇摇头,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只是――只是什么?可不可以让我替代我爹,你可以报复我,甚至杀了我,我是他女儿,为父还债是理所当然的。
她恳切地望着他。
别说了。
他告诉她这些,可不是要她拿命来还,冤有头债有主,我会向该讨的人索讨这笔债!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和戴长风说清楚,让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事!他一双俊眸闪过冷光。
你……你要跟他说清楚?小淘脑筋一转,那你跟他见过面了吗?什么时候见面的?还没有。
虽然消息已放出去,但他还没有下一步动作。
那……如果见面的话,可以告诉我一声吗?我也想见我爹一面。
小淘知道王爷现在一定在替她担心,她得向他报平安。
你就好好的待在山上,别再想这些,我不会让你去见他的。
柴莫连不悦的表情毫不隐藏地层露在她面前。
那……那就算了。
她知道他心底的痛,并不打算勉强他,等你想让我们见面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别再谈论他了,我们再到别处走走。
这样的气氛太沉闷,柴莫连企图转移话题。
好,就去那里好不好?,\'她指着远处长满红叶的林子。
柴莫连点点头,两人正要移动脚步,却远远瞧见老刘朝这儿急走过来。
少爷――他正想说什么,却见小淘也在此,因而噤了声。
有急事?柴莫连回头问道。
对,是有急事,他看看小淘,只是……那你们谈吧!我一个人过去走走。
知道他们有事要商量。
小淘识相的离开。
见她走远了,柴莫连才问道:是不是有回音了?对,戴长风得知劫走郡王的人是你时,非常意外,也依照我们给的暗示,将回信放在固定地方,就在这儿……老刘将信呈上。
柴莫连接过信瞧着,却发现信上只有一句话,他想见我。
其他还说了什么?可有提起当年的事?老刘追问。
没有,看样子他是想和我当面谈。
柴莫连深锁起眉心,冷冷地说:那老家伙又在打什么算盘?万万不能当面谈。
老刘也觉得不妥,如果他设下了陷阱,那可就糟了!当年他漏杀了你,如今知道你还活着,自然不会放过你。
事隔这么多年,他还想杀我吗?他倒是没这层顾虑。
这事没个准,谁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老刘只担心柴莫连会因为一时大意而误入陷阱。
我知道了,我们回屋里仔细商议吧!此刻柴莫连满脑子想着的全是小淘刚才离去时不安的神情,哪还有心情顾虑自己的安危呢?正在屋子外扫枯叶的小淘看见柴莫连从屋里出来,脸上似乎又多了些郁色。
自两天前老刘找他谈话之后,他就变得心事重重的。
而此刻,看他似乎准备下山,难不成是为了王爷的事?唉!这几天每个人的心情仿佛都蒙上了层灰,就连天气也变差了。
昨夜突然变了天,不起一场大雷雨,使得山上的氛围变得更萧索、更寒冽,而她的心情又怎么好得起来?望着陡转阴暗的天色,该不会又要下雨了?柴莫连……见他就要走,她忍不住奔了过去。
什么事?他定住身。
你要下山吗?"小淘对他笑笑,有没有带伞,看天色好像快要下雨了,今晚会回来吗?不一定,伞我有带着。
他回过身眯着眸凝住她,山上气候不佳,这两天没事别走远。
我知道。
她点点头。
那我走了。
见他就要离开,小淘赶紧对他说出一直不敢说出的话,是不是要去见我爹,不要瞒我好吗?柴莫连定住身,随即扔下一句话,不是。
便继续举步离开。
看着他慢慢消失后,小淘叹了口气,明明就是,看你的表情就是要去见王爷,为什么要骗人呢?就不知道他要怎么对付王爷,而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王爷,你当年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害得我现在连想替你说情都不能。
眼看天气真的变差了,小淘正打算进屋里,却大老远听见张老伯洪亮的叫嚷声,老刘……老刘……你要找老刘吗?小淘上前问道。
是你呀!老刘不在吗?张老伯心急如焚地说着。
他和秀婶都不在,一早起来就没见到他们。
只要柴莫连要下山,他们通常都会先行下山等待。
那怎么办是好?张老伯只好将希望放在小淘身上了,姑娘,我知道你和我家小白感情好,求你救救它。
小白怎么了?她心口一紧。
昨晚夜里的风雨把牛圈给毁了,小白就这么跑了出去,如果往林子里去就糟糕了。
张老伯指指自己的腿,我前两天摔了跤,现在脚还伤着,要不我真想去找它。
没关系,我去找小白。
她扶着年迈的张老伯,我先送你回去再去找小白。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求求你帮我找回小白。
他现在只担心小牛,如果小牛出事,他也不想活了。
好,我这就去找。
小淘仍不放心地说:真走不动就进屋里坐,我一定会带好消息回来的。
对于楠云山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小淘根本不知该上哪儿去找小白,只能一占脑往林子里冲去。
小白……小白快出来,你到底在哪儿?林子里有爱吃羊的狼,你不知道吗?"小淘走得又累又喘,然而天空却又响起闷雷。
天,我居然忘了带伞!看看天色,阴暗得彷如夜晚。
小白,快下雨了,赶紧出来吧!否则变成落汤牛会很丑的。
完了,飘雨了!照这情况看来,不一会儿就会变成倾盆大雨。
你到底躲去哪儿了?再这么顽皮,我就不理你罗!明知道这么喊没用,但她已没有别的法子了。
起风了,小淘被淋得一身湿,冷得直打哆嗦,可是愈往林子深处走去就愈阴森,让她好害怕,但是还没找到小白,她又怎能回去呢?小白,快出来吧!她只能躲在隐密处,颤抖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