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5-03-29 10:09:40

孩子的爹,你回来啦?!一位年约四十出头的妇人,见丈夫背驮着柴薪、野果进屋,立即跨出破竹篱,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咦?怎么还有只野兔啊!妇人又瞧见他手中拎着一只兔儿,非常开心的道。

是呀!今天运气好,砍完柴正好瞄到一旁草堆里藏了只野兔,我就顺手把它给抓回来了。

男人挥了挥额上的汗水,将背上的东西放在地上,沙绮呢?他往屋里探了探头,问道。

这孩子身子骨一向差,刚刚又闹胸疼,进屋歇着了。

妇人叹口气,女儿虚软的身体一直是他们最大的烦恼。

家中环境差,总是没办法给她较好的营养,就连大夫都请不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次比一次还严重的胸疼,不断的肆虐着她。

他们仅能向天祈求,尽快将她身上的病魔带走;或是由他们两个老的来承担。

两个老人家实在不忍看着年仅十七,正值花样年华的独生女,天天生活在病痛的摧残中。

对了,这只野兔正好可以为她补补身子,老伴,你快去生火下锅吧!乐全达立刻将野兔交到妇人手中,表情里净是慈爱的光辉。

也对,我这就去准备。

妇人拎过兔子,立刻走到灶间,如今也只能指望这只野兔能稍稍带给沙绮一点抵挡病魔的元气了。

爹……突然,一阵清脆如罄、珠圆玉润的声音由布帘内传出,不一会儿,便走出一位清丽可人的俏佳人。

她有张天生丽质的姝容,芙蓉如面、如花似月,唯一有失颜色的就是她那张病恹恹的脸蛋。

由于长年活在病痛中,因此,她极少出门晒太阳,一张小脸沁白得像雪,眼珠子却又黑又亮,恍如从天上飘落于尘世间的仙子。

她的体态轻盈、冰肌玉骨。

沙绮,你怎么跑出来,也不多加件衣裳?乐全达立即找了件满是补丁的破袄为她披上。

爹,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

她朱唇微扬,露出一口如贝皓齿。

还是得小心点儿,你娘说你胸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不?以后尽量歇着或躺着,千万别因为身子骨稍微好些,就忙里忙外的。

乐全达心疼地嘱咐道。

乐沙绮向来就是位贴心的好女儿,只要身子骨稍显轻松,她定是闲不住的想帮着父母分担家务。

她不愿再当个无用的废人,因为,她身体的异常柔弱已造成父母的沉重负担,她怎能还理所当然的坐享其成呢?我可以的,只要多注意些就不会有问题,我现在去灶间帮娘煮午膳。

沙绮委婉的道,希望爹能同意。

你别忙,就一些简单的粗茶淡饭,你娘一个人张罗就行。

乐全达摇摇头,硬是将她压回椅子上坐着。

沙绮是他心里的一个宝,虽然生活困苦,但一家三口却也甘之如饴。

他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沙绮的病况能获痊愈,这样,他今生便无憾了。

爹——别再说了。

乐全达一口否决,接着又道:刚刚爹抓到一只野兔,我让你娘把它煮了下锅,好为你补补身子。

什么?野兔!那多残忍,我不吃。

沙绮天生具有善心,不管是山猫、野狗,她总是会施舍它们些食物,若要她食用那可爱的兔儿,决计是不可能的。

我去叫娘别杀了它!不用了,想必你娘已经下锅了。

瞧她皱着眉,一副伤心的模样,乐全达只能安抚她,好孩子,你只要这么想,就算咱们不吃它,它还是会被别人抓了、宰了,这样你心里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那是别人,爹,我不管,您以后别再抓它们好吗?她苦苦地恳求道。

可是,这样你会营养不良啊!爹……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

她是个亭亭玉立的一个女孩子,却因为病痛不断,搞得又瘦又弱,那细腰仿若一拗就断,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呀?爹,我这是从小就带在身上的毛病,不是吃肉就能痊愈的;事实上,多吃些蔬菜水果对身子会更有助益。

你这孩子就是这样,永远抱着一颗慈悲为怀的心,唉!老天为何要拿这身病痛来折磨你呢?乐全达摇头大叹,一时老泪纵横。

爹,您快别这样,我早就习惯了,只是……累了您和娘。

沙绮搂住乐全达,轻柔的安慰话语,顿时纾解了他纠结的人心。

为人子女,未能尽孝道,反让父母为自己的身体状况担忧,这是沙绮最耿耿于怀的苦处。

她何尝不希望上苍也能赐给她一副健全的身子骨,但这绝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她不愿让父母操心,更祈望自己能好好尽孝,聊表为人子女的心意。

怎么这么说呢?你是我和你娘心头的一块肉,咱们今生能成为一家人便是缘份,哪来的累或不累呢?再说,若是没有你,我们老俩口的日子不就更孤单寂寞了吗?乐全达为沙绮拭去眼角的泪,他那浓浓的父爱完全的表露无遗。

爹……沙绮突然又抚着心口,全身微微颤抖。

怎么了?乐全达紧张地问道。

我的呼吸……呼吸困难……她急喘着。

你坐会儿。

乐全达扶她坐下,急忙倒了杯水给她,快、快喝口水,顺顺气就会好些了。

好些了没?待她喝下数口水,他不停轻拍她的背脊,着急的问道。

沙绮轻喘了几下,深吸了回气,爹……我没事了。

这胸喘……和心疼的毛病老是让您手足无措……女儿真是不孝。

快别多说了,进屋歇着吧!乐全达忧心如焚,发觉女儿发病的频率似乎一次比一次高了。

照这情况看来,非得请大夫诊治不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那我这就进屋歇着了。

沙绮无奈地应允道。

如今的她只是半个废人,除了歇着别给父母找麻烦外,似乎没什么好做的,她真不知这样漫无目的的日子,何时才能终结?连绵延长的山崖边,整支狩猎队伍飞掠而过,蹄蹬尘土、狂沙飞扬,为首者手拿长弓箭簇,身未攀缰,展现高超的御风骑术,他的马上英姿,一派的雄姿勃发、技冠群伦。

此人正是邢王府的少王爷——邢络。

他生性残忍、乖戾不驯,是大清王朝爵位宗室中的异类,亦是众人望之生畏的对象。

邢络向来独来独往、行事叛逆,在王孙贵胄中并无几个朋友;但相反的,他也行事沉稳、运筹帷幄,是皇上在做军事决策时最常询问商议的对象。

也因此,同等位阶的王爵对他虽然又惧又恨,却也碍于这层关系,不得不敬他三分,不敢稍有违逆。

至于邢络,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对他是敬是恨或是惧,他那唯我独尊、残戾跋扈的行迳只有愈加张狂。

禀王爷,所有的牲畜全被您射下,唯独缺了那只猎兔。

护卫队长虞琛清点了下猎物后向他禀报。

猎兔?再找。

邢络一向不服输,哪怕是只山猪、野虎,既然被他作为狩猎目标,他就非要逮到它!是。

他一声令下,众人应道,又快马长驰而去,兵分二路;邢络和虞琛往西,其余大批伴狩的侍卫队,则继续向东驰骋,来到一处民舍。

小陈,你说那只猎兔会不会在这间民舍里?其中一名侍卫问道。

有可能,刚才那樵夫不是说了嘛!他亲眼看见它被这间屋子的人给抓走了。

小陈回应。

他心里嗤笑,这山村野夫的胆子倒不小,竟敢抓他们少王爷的猎物。

那咱俩进去瞧瞧吧!也好。

跟随于少王爷身侧,他们多少感染到邢络那一身独霸无理的性情,总认为只要狠得下心,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邢少王爷的父亲邢王爷于半年前重病去世,独留下三名子嗣。

事实上,少王爷乃老王爷年轻时在外与汉女所生之子,十岁那年,才在老王爷万般寻觅下认祖归宗。

在那之前,他们只知那汉女生下少王爷后便去世,独留他一人在外游荡,其间他曾干过乞丐、偷儿、扒手,不光明的事迹简直是罄竹难书!这样的孩子进了王府,怎能不遭受当时的福晋所排挤呢?因而,从十岁起,他在人前是人人尊敬的少贝勒;在人后却受尽了万般的虐待与奚落。

而他总是强硬地咬着牙,不愿在老王爷面前吐露半句,只是凭着个人的智慧与毅力拚命习武、读书,经年累月下来,他的成就早已不是他那两位哥哥堪与相比的。

邢王府的大贝勒邢络瑜为人奸诈、不学无术,经常拿着贝勒爷的头衔四处诱拐良家妇女,以逞兽欲,因此,百姓只要见了他,无不将闺女往家里藏,就怕遭其染指。

二贝勒邢络邑嗜赌如命,净拿府中的银两往外砸,更欠下无数的借据,老王爷大为感叹生了两个败家子。

有鉴于此,他将其重心渐渐全摆在邢络的身上,对他的赏识也愈来愈重。

半年前,老王爷重病骤逝,谁料,接着竟出现令人意想不到的怪事——府里的大贝勒、二贝勒,居然也全在毫无预警的状况下在半夜遭人剌杀身亡!因此,邢王爷的封爵自然而然落在邢络身上。

这时,难以入耳的耳语便沸沸扬扬地传遍整个京城,大伙都将箭头指向邢络的身上,纷纷揣测这宗意外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

至于邢络的反应呢?基本上应该说他毫无反应!他依旧冷漠严厉的主持邢王府所有事宜,雷厉风行的手段只能用残暴狂妄四字来形容。

外面的风风雨雨对他而言,只是浮云流水,丝毫不足以影响他的作为。

在众人眼中,他是个弑兄恶魔,为夺王爵之位,不择手段;但在他面前,大伙只敢唯唯诺诺的,将他的命令奉为圭臬,不敢有一丁点儿差池。

这就是邢王府的少王爷邢络的最佳写照。

他们两人才走进竹篱笆,便闻到阵阵扑鼻的野兔香味,小陈嘴里大喊不妙,老天!他们将少王爷的猎兔下锅了!这事要让少王爷知道了,那还得了!快进屋看看。

一入屋内,他们便看见乐全达正由灶间端出一锅兔肉,小陈心一惊,立即大喝:大胆村民,竟敢擅自宰杀咱们王爷的猎兔。

乐全达没料到会突然闯进两名官府打扮的男人,一时突然愣住。

禀……两位官爷,小的只是抓了只野兔,没……那么大的胆子去碰王府的猎兔,请官爷明察秋毫啊!他战战兢兢地回道。

难道是我们冤枉了你?一名侍卫手攀住腰前大刀,恶形恶状地趋近他,摆出一副官场上流气十足的架式。

官……爷,小的没有啊!乐全达立即跪下。

我问你,那兔子的前脚可拴着红线?小陈大声吼道。

回官爷,小的没发现。

还狡辩!小陈,我看咱们就将他抓回府邸,交给虞大人严办。

这时候,乐母听到外头的哄闹声,由灶屋出来探头一瞧,见丈夫跪在地上,眼前的官爷又手扶着大刀,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说:发生了什么事?您们为何要抓我丈夫?她立即冲了过去,抓住侍卫官的大腿,啜泣地恳求道。

你这娘们滚开!小陈一踢,乐母的额头立刻撞到桌角,淌出了血,昏死过去!老伴——乐全达颠簸地爬近她,你没事吧?娘——这一幕刚好被由屋内走出来的沙绮瞧见,她狂声大喊,惊得差点儿昏厥过去。

她想过去看看乐母的伤势,却被那两名侍卫官给挡下,还不怀好意地伸手摸了下她的下巴,你这妞儿长得还不赖嘛!你们别动她!乐全达连忙冲过去,用力挥开那人的手。

小陈立刻一巴掌甩上他的脸,揍得他口吐鲜血,大胆愚民,你不要命了?如果我带她回去,被咱们邢王爷看上了,可是她的福气,你懂不懂?乐全达心下一怔,邢王爷……那个传言中冷血的恶魔!不!这怎么成?他看着女儿,想说话,却伤重地语不成句,沙……快……快……逃——沙绮拚命地摇头,爹——她想扑进父亲怀中,却被锢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将他们全押回府里吧!小陈提出建议,他们分别扣住一人,将乐家父女抓出家门。

半途,乐全达突然奋力抵抗,大喊,快走,沙绮——顿时,一把大刀插入他的腰际,鲜血霎时狂涌而出!沙绮眼睁睁地看着爹爹倒地不起,一时惊骇过度,企图上前探试又被阻拦,她心灰意冷当下便往身旁的悬崖跳下去!爹——娘——等等我啊!这景象正好被快马赶来的邢络撞见,却已救不回投崖的倩影,他瞪着地上的尸首,冷着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两名侍卫官被他那冷戾的模样吓住,陡地跪下,抖着声回应,这户人家私自抓了王爷的猎兔下锅,小的正打算带他们回府严审,他们却反抗不从——住口!这是什么?随侍在旁的虞琛一手扬起,两名侍卫官只见他手上拎了只系了红绳的兔子!这……完了!事情闹大了。

还有人遭到你们的毒手吗?邢络眯起双瞳,两道幽冷的狭光隐隐迸射在两名侍卫身上。

屋……内尚有位妇……妇人昏了过去。

他俩早已颤不成声。

来人,将这两人带回府里听候审判,另外加派人手到崖底救人,生则带回府里,死要见尸。

他下命后,驱马进入民舍,看见昏厥在地的乐母,走了过去探了探鼻息,顿时脸色一凛,此妇已因失血过多,回天乏术了。

厚葬他们。

撂下这句话,他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出民舍,跃上良驹,愤力抽鞭,顿时如狂野的肆风,绝尘而去。

虞琛不禁为之愕然,眼看着少王爷离去的身影如风,他纳闷地暗忖,曾几何时少王爷也会为了一个普通的平民而心生恻然与愧意?邢络的心在怒吼,任谁也不知他十岁以前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就如同这山居草舍,当年,在他走投无路时,曾被一老者所收养,之后他虽生活得辛苦但却不必再餐风露宿,也因此,他对这夫妻有种熟悉的特殊情怀。

或许他的凶残狠厉其来有自,但谁又是天生如此呢?风狂肆地打在他那张无表情的脸上,酷冷的嘴角紧抿,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事,但此刻他的心在激荡、在沸腾……可没人知道。

当大伙找到乐沙绮时,她已然昏厥,并被海浪席卷至礁岩上头,头部受到重创,昏迷不醒!发现者立即向邢络回报,他则简单交代了一句,把她带回府里。

此刻,他坐在炕边,看着紧闭双目的清丽女子,神情有丝黯然。

这女子有张粉雕玉琢的脸蛋,螓首蛾眉,雾鬓风鬟,是个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她额上缠着布条,身上皆有礁石刮痕,可见她伤得不轻!只是不知,当她清醒后,若得知她的父母全已过世,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是哭闹、寻死、不语,还是……,虽然他在外人面前生性残劣,但该执法时绝不弛缓,那两名是非不分的侍卫官,他已处以极刑,就等秋决了。

这就是他的处事原则,而这也应该算对得起她了。

邢络嘴畔凝笑,伸手轻画过沙绮细致浑圆的下巴,头一回,他有股想要得到她的欲望。

事实上,他雄健昂藏的体魄、英挺卓荦的外貌,不知吸引了多少京里姑娘们的注意;而他更是红楼艺坊众家花魁心底最渴望与之欢爱的对象。

但他总是来去如风,独留一夜情,却从不恋栈某一特定女子。

而她们也对他这抹潇洒磊落的作风,是既爱又恨。

女人们全部爱他的狂野;却也都恨他的无情。

纵使他身系缠言流语不断,仍阻绝不了众多姑娘们对他青睐有加的眼神。

说穿了,他愈坏,就愈得人心。

至于他对女人需索的只有她们的身体,其他的,他根本不屑一顾!想当然尔,此刻正躺在炕上的女子也不会例外。

半晌,在确定她已脱离险境后,邢络才离开郁林阁回到议事厅。

身为八旗军统领的他立即传来红旗军队长沐阜,沉声问道:前方战役如何?喀荁国可已投降?我军已节节胜利,对方投降之事指日可待。

沐阜谨慎道。

邢络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又道:千万别因为如此而松懈军心,喀辶沙国国师亚夫向来诡计多端,咱们得慎防。

属下会小心。

另外,知会黄旗军严守东边版图,我担心硫涑族将乘机进犯。

他端起脸色,如刀雕斧砌的线条,而更为纠结。

是,遵命。

沐阜领命退下。

这时,他依亲的堂妹青虹格格扣门进入,王兄,你忙完了吗?青虹的父亲为驻青岛长胜将军邢议之女,为他的亲堂妹。

一年前因邢议在战役中不慎中了敌方数箭,为大清捐躯,当时的邢老王爷因而将她接进府中安居,代兄照顾其遗孤。

青虹的个性软弱,对邢络更是含有一份怯意。

她甚至无法确定,他究竟是不是如同外头传言,是个为夺王位,亲手弑兄的残暴狂魔?今天她之所以有勇气来见他,是因为皇宫里的五格格宓瀛邀她进宫赏花,而她不敢擅自离府,特意来请示他。

当然,五格格另外交代她的事,她也得硬着头皮转达。

有事吗?他坐在书案前,微抬首询问。

对手足之情他向来淡漠,对她,更少有联系。

因而青虹见了他,竟是有些仓皇无措,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

他扯开唇角,难得一见的笑纹出现在他脸上。

但这笑,只在表面,根本未达眼底。

我答应宓瀛格格进宫赏花,想请示王兄的意思?她谦逊地说,嗓音带着些不自然的抖意。

既然想去,你就去吧!以后这种小事毋需问我。

他孤傲的眼瞟了她一会儿,又回到案头的卷牍上。

青虹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生冷的回答,但宓瀛交代的话她还没说啊!见她杵在当下,不再开口也没动作,邢络不禁失笑,还有事吗?我……她是有口难言。

不想说?为兄很忙,你先下去吧!他双瞳炯劲地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眼中的冷漠未减分毫。

是这样的……五格格也请您一道进宫赏花,昨天她从皇上那儿要来一包进贡的上好包种茶,想……请您过去品尝。

青虹深吸了口气,终于当着他的面,一鼓作气地把话说完了。

赏花?品茶?他冷冷一笑,自然知道宓瀛的目的,她算是众多公主格格当中最骄矜自满的一位,她将征服他这个狂魔的心视为挑战。

但他可没心情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告诉她,我没兴趣。

他幽狭的瞳眸微勾,沉静吐语。

这……她可是皇上最宠溺的五格格啊!青虹嗫嚅道。

五格格又如何?他忽尔一笑,慵懒的徐言。

他邢络向来凭真本事做事,外头对他评头论足的话语他根本一点儿也不以为意,但若要他因为某层顾忌去依附一个女人,哼!甭想。

至于宓瀛格格!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这一生,已无任何事能让他用心,只因他的心早被势力、权贵、贪婪、私利给吃得精光!呃——青虹没料到他会有这样淡漠的反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下去吧!他说完,脸孔又倏地转为冷峻。

可……她没做到宓瀛交给她的任务,那可怎么办?青虹一时慌了手脚!宓瀛曾答应她,如果她说服了邢络,让他跟着一块儿去皇宫小酌,那么她也会带四阿哥一块参加。

而四阿哥瞡临是她偷偷爱恋已久的男子,他斯文的个性、冠玉的外表、温文儒雅的气质,一直令她心怡不已。

然而叔父和两位阿哥都已经不在了,在找不到人为她作主之下,她只能靠自己藉由各种机会来接近他。

就拿此刻来说,她只不过想请他一块进宫叙叙,他就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这要是想靠他来帮她达成姻缘,岂不难上加难?想到此她不禁有股想哭的冲动。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不耐地又询问一次,眉宇间已是乌云酝酿。

他讨厌废话冗言的人,像她这种半天吟不出半个字的女子更让他受不了。

青虹捂住脸,他铁青的脸色让她害怕极了,梗在喉里的话却霎时变得无影无踪,在进退两难下,她倏然冲出了议事厅。

邢络望着那扇敞开未合的门扉,不自觉地拧了眉,久久之后,他凝唇笑了。

没错,这就是他,一个任谁都难以亲近的自己。

沙绮昏睡了三天三夜后终于转醒。

甫清醒的她突然觉得头疼欲裂,看了看周遭的一切,她赫然惊觉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须臾片刻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仓皇、恐惧、无助等感觉,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层层惊恐的感觉逐渐覆上她的心头,并往她的四肢百骸开始蔓延,齿噬得她连喊疼的机会都不给。

这里是哪儿?她又是谁?一堆的问号击得她头好疼!心口那阵阵郁闷的急喘又开始隐隐发作。

这感觉好熟悉,似乎在以往常常发生,但为何她的脑子里勾勒不出一丝印象呢?她仿佛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了。

她该问谁?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沙绮颠颠踬踬地奔出郁林阁,直到她胸疼不止,摔跌昏迷在石砖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