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奚一离开,楼句便转头对上卫洛的房门,高声唤道:卫洛?卫洛!卫洛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在思考着自救的法子,可是她想到现在,都没有想出半个对策来——似乎除了认命地去泾陵公子府,她便再无他策!严格的话,卫洛只是暂时停留在车队中帮手的,车队中不管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处置她。
可事实上,没有人会如此想,身份低微的她,只要呆在车队一天,车队便可以任意处置她。
不管是杀了她,还是把她当礼物送走,都无人可以置疑。
卫洛咬着下唇,百般寻思之际,外面的楼句已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向左右喝道:开门把他带出可也。
然。
两个剑客应了一声,大步向房门走来。
到了这时,卫洛已不能再耽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众人同时抬头,看向站在门口处的黑瘦小儿。
楼句朝她上下打量了片刻,眉头困惑地皱起,很显然,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儿,凭什么能引起别人地注意?卫洛平静地站在房门口,低眉敛目,轻声说道:大管事,卫洛在此。
楼句点了点头,微圆的脸孔挤出一抹笑容来。
他看着卫洛,徐徐说道:你叫卫洛?怎地你一越人却是卫姓?看来这位大人物已经忘记了他是见过卫洛的。
卫洛平静地抬眼对上他,轻声回道:卫洛自小离乡,亦不知详情。
楼句也只是随口问问,见她如此说了,微一点头便不再在此事上纠缠。
他声音微提,笑了笑说道:卫洛,你虽有名姓,实是低贱之民。
你有大福,能得泾陵公子记住。
眉大家为了你的富贵前程,欲将你送回公子府中。
如有富贵,苟不相忘!面无表情的卫洛眉心跳了跳,她正想说些什么,楼句已不阴不阳地冷笑起来,成奚可是你相好?刚才他欲阻拦你就富贵,已被我驱离。
卫洛,你应知以你的身份长相,能得到贵人的看重实是万千之喜,何况此贵人还是泾陵公子?望好自为之。
楼句虽然不相信以卫洛的人才,会真得到泾陵公子的看重,进而获取了富贵。
不过为了万全计,他还是说出这番算是很温和,还有点苦口婆心的劝导话来。
说出这一席话后,他也不再看向卫洛,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挥了挥手,淡淡说道:且侍侯卫洛着衣。
楼句的声音刚落,卫洛已是朗声说道:不必了!她清朗的声音引得众人侧目时,卫洛脸带温软的浅笑,说道:以卫洛之容,着华服,围玉带,大张其鼓地送到泾陵公子府中,恐会引得众人哧笑,只怕公子亦有不满,觉得被眉主嘲讽了。
楼句怔了怔,他定定地看着卫洛,想了想也觉得有理。
卫洛这小儿的长相实在不起眼,别说在美人如云的泾陵公子府中,就算走在新田街道上,也不会有半个人对他起心思。
这样一个平庸黑丑的小儿,真的大张其鼓地送出,说不定会令得泾陵公子恼火,让他觉得眉主是有意将一丑儿送去耻笑于他。
楼句点了点头,手一挥,对众侍女说道:都退下。
然。
众侍女同时软声应着,低着头一退下。
楼句转向几个麻衣剑客,温声说道:还请诸位以马车送此小儿入府。
几个剑客同时叉手,朗声应道:诺。
在剑客们地护送上,稍稍梳洗了一番的卫洛,便带着她的包袱上了马车,向泾陵公子府中驶去。
楼句听了卫洛的话后,不敢把她大张其鼓地送出,却也不敢过于轻忽。
因此,她所坐的马车,前后左右各有一个麻衣剑客,同时,楼句自己也坐上了一辆马车,亲自送她前去。
不一会功夫,马车便驶到了泾陵公子府中,经侧门入内后不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那几个剑师守在卫洛的马车外一动不动,而楼句则下了马车,跟着府中的一个侍从向主殿方向走去。
卫洛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中,她现在也不怎么慌乱了,与泾陵公子见过的这几面表明,他压根没有把自己与那个已死的越国公主联系到一起。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什么好紧张的了。
是了,以后见到他,尽量表现正常一些,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这一坐,便足足等了二个时辰。
眼看着日上中天,楼句才急急地走了回来。
楼句一来到车旁,便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卫洛。
马车再次启动,在一个小广场上停下,卫洛还没有下马车,他便大步走到卫洛的马车外,居然深深一揖,笑得极为和善恭敬,君乃贵人,如得富贵,请勿相忘!卫洛掀开车帘,杏眼眨啊眨的,不解地看着前倨后恭的他。
楼句见她一脸迷糊,呵呵一笑,解释道:泾陵公子听到你的名字后,居然说了个‘善’字,他还命令你前去他的书房呢。
楼句说到这里,见卫洛的小脸有点发白,不由疑惑地住了嘴。
卫洛垂下眼敛,掩住心中的不安,淡淡笑道:如此,我去了。
说罢,她慢步下了马车。
她刚落地,一个太监便上前一步,对着她尖声说道:你便是卫洛?且随我来!诺。
卫洛低低地应诺着,她低下头跟在那太监身后向前走去。
她走了不到二十米,楼句的脚步声响起,他急急地跑到卫洛身侧,朝着她满脸堆笑的再次说道:卫洛,如得富贵,苟勿相忘!这已是他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卫洛微微一笑,低应道:然。
得了卫洛这个‘然’字后,楼句一脸满意地停下脚步,目送着她离去。
直到卫洛的身影消失了,他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困惑不解。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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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晋都新田第四十九章关注!泾陵公子的关注和怀疑!啊啊,求粉红票PK票啊!卫洛跟在那太监身后向前走去,她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心情留意身边的风景。
一刻钟后,那太监脚步一停,转向她说道:公子在里面,自行进去吧。
卫洛的声音颤了颤,低低地说道:诺。
她低着头,慢腾腾地走过玉白台阶,转向宫殿左侧。
那垂帘相遮的门前,正恭立着两个美丽的宫女,卫洛知道,泾陵公子便在里面。
她略略犹豫了一会,还是提步向前走去。
当来到房门口时,她低下头,小步小步地向房中走去。
这书房很大,可容百人同时入内。
卫洛走了几十步,眼角的余线瞟过两侧空荡荡的塌几,看到了最前方的主座。
在那里,一片拖曳在地上,黑色金边的袍服明晃晃地扎着她的眼。
卫洛停下脚步,低着头,深深一揖,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道:小人卫洛,见过公子。
没有声音传出。
可是,卫洛却更加紧张了,她感觉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正在打量着她。
直过了良久,良久,卫洛才听到泾陵公子那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传出,卫洛?你是越人?卫洛的心激烈地跳了两下,险些跳出了嗓子口。
她没有抬头,低低地应道:然。
又安静了一会。
半晌,泾陵公子的声音低沉地传来,且抬头看我。
……诺。
卫洛慢慢的,慢慢地抬起头来,她黑粗的小脸发白,身子有点摇晃。
泾陵公子双眸很黑很深,如同子夜。
他静静地盯视着卫洛,这一次,他对卫洛明显流露出的恐慌视而不见。
静静地打量了她片刻,泾陵公子低沉地说道:你甚眼熟!你甚眼熟!话如九天惊雷!直炸得卫洛脑中嗡嗡作响。
不过,卫洛的面皮依然是平静的,只是微微有点惊愕,她抬眼对上泾陵公子,四目相对的瞬间又慌忙垂下头去。
卫洛低着头,讷讷地说道:小人,小人何德何能……泾陵公子一直盯着她,闻言嘴角略略上勾,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笑容。
他静静地看着卫洛,看着她讷讷的,结结巴巴地说着话,直到说不下去了,他才笑了笑,这笑容有点冷,有点戏谑,卫洛听得他说道:小儿甚是狡诈!丢下这一句话,直轰得卫洛险些软倒在地时,泾陵公子声音一沉,且在书房为厮。
他真是怀疑到自己了!卫洛的心突突地跳到了嗓子口,脑中嗡嗡地响成一片,一个声音不断地响起:他怀疑到自己了,所以不但亲自接见了自己,还留自己在他的书房中当一个小厮!他还说我很是狡诈,我明明很小心了,到底是什么地方引起了他的怀疑?无数纷繁的思绪涌入头脑中,这个时候,卫洛直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十七八面大鼓在同时敲打,喧嚣得令她几欲尖叫。
这时,黑色的袍服动了动,泾陵公子提步下塌。
他在向自己走来!瞬时,刚才还喧嚣不已的脑海一静,卫洛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人慢慢靠近自己。
泾陵公子缓步走到卫洛面前,他盯视她片刻后,突然的,伸出他那白净修长的手指来。
那白净的手指渐渐靠近卫洛,在她睁大的双眼中,他手指托上卫洛的下巴,令得她强行抬起了头。
四目再次相对!卫洛对上了他深不可测的双眸。
她嘴唇颤抖了几下,脸色发白,表情丝毫不掩紧张和慌乱。
表面的慌乱中,卫洛的心中拼命地呐喊着:快快恶心我!恶心我啊!你这家伙见惯了各色美人,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我这种平庸丑陋之人,一定会恶心的。
你可千万要恶心呀!在卫洛地祈祷中,泾陵公子定定地对上她的杏眼,如此近距离的,定定地打量她片刻后,他并没有如卫洛所期待的那样,露出厌恶的表情,反而嘴角一勾,俊美得已是完美的雕塑般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这浅笑中带着三分兴趣,惧我者多矣!我却第一次得见,一小儿明明惧之不甚,却装之伪之,只为远避于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卫洛的背心便是一凉,汗出如洗,她痛苦地想道:这家伙真是精明得可怕!泾陵公子的薄唇勾起一个弧度,他打量着卫洛的双眼,又说道:倒生得一双好眼,浑似好女!他说自己的眼睛像女人的眼睛!他居然说自己的眼睛像女人的眼睛!瞬间,卫洛的小脸又白了两分。
不过她脸上涂的黑液太多了,纵使她此刻明明脸白如纸,却不怎么显现得出。
说起来也有点奇怪,也许是太恐惧了,卫洛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得不那么快了,背心处涔涔而下的冷汗也不再流了。
她反而平静下来了。
泾陵公子盯着她的双眼打量了一眼,慢慢松开了勾着她下巴的手。
在他的手放下的瞬间,卫洛再次忍不住轻吁了一口气。
她没有注意到,听到她的吁气声,刚刚转过头去的泾陵公子又勾了勾唇角,不过他没有回头,而是提步走向房外。
卫洛低着头,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去得远了,她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双脚。
半晌后,卫洛抬起头来,看着泾陵公子离开的方向。
她苦着一张小脸,平素总是那么平静无波的面容,也少有地露出痛苦烦恼之色。
她是真的想不到,自己做了什么事,居然令得泾陵公子注意了。
难不成,是上次争论引起了泾陵公子注意后,她表演得太过离谱,令得他事后越想越是不对?可是,可是,她明明觉得自己表现得还是不错的呀。
哎!卫洛一动不动地站在房中,直过了良久她才动了动麻木的双腿,转头看向左右。
这房子很大,上千平方米的空间中堆满了书架,书架上尽是厚厚的竹简。
书房保管得很好,抬头看去见不到半点灰尘,所有的竹简都擦拭着极为干净,空气中飘散着隐隐的檀香。
卫洛又转过头看向门口处,在泾陵公子离去后,侯在门口的两个宫女也已退下。
透过儿指大小,整齐均匀的珠帘,卫洛可以看到大殿门中处,全副盔甲,持戈而立的四个军士。
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军士,半晌半晌,卫洛才伸手抚着额头,咬牙想道:既已引起了他的注意,再有任何动作都是不妥的。
我还是努力地表现正常点。
如这样的贵人都是只有几分钟热度的,要不了几天他便会忘记我这个黑丑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