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斯民食餮(凶王卷) > 第五十六章 四凶族,觊觎之心尤未歇

第五十六章 四凶族,觊觎之心尤未歇

2025-03-29 10:55:11

不能跟他打……丹饕洞穴中,敖翦虚弱地躺在床上。

如意宝珠乃龙族精元所在,岂是轻易失得的玩意儿?如今敖翦失了如意宝珠,几如抽去他三魂七魄般。

更兼那七杀使的是非常手段,自他颅内强取宝珠,表面上虽未见损伤,但对敖翦来说,无疑使元气大伤,此刻头疼欲裂,浑身乏力。

丹饕知他难过,却苦无对策,只得以手轻抚其额,只盼能稍稍缓解苦楚。

偏那小鱼不安生,一心记挂着他应战之事,边是忍痛边是拉了他衣袖,直劝他莫要前去应战。

岂是敖翦想很是简单。

十万天兵,那不是说着玩儿的。

他那如意宝珠对他来说确实重要,但若是要拿大妖怪的自由甚至是性命去换,却是绝对不值当!没了如意珠,他大可继续当没用的小鲛人,本来他在南海海底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只事织造之事的闲人一个,不能行云布雨、翻江倒海又有何关系?他也还是一份美味的食物,食物有没有本事,对于吃的人来说本就并不打紧的!丹饕知他心中记挂,摸了摸他的额头:此番一战,在所难免。

为什么?敖翦实在想不通,或者旁人眼中那大妖怪兽相狰狞可怖,还嗜吃血腥,可世上凡人,只要不是和尚道士,谁吃的鸡鸭鹅鸽、鱼虾蟹鳖不是多不胜数?如果说那些鸡鸭无性,不比开了灵台的有灵之物,可不是常说万物有灵吗,那鸡鸭鱼蟹也该不例外才对。

那些仙人要为凡人作主,那谁又能为那些被拔毛剥皮、刮鳞起骨的鸡鸭鱼蟹作主,向那些吃了它们的凡人讨个公道?!而大妖怪虽说法力高强,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难道便是因为他吃得比较多所以惹得那天上仙人侧目?心中充满了矛盾、不甘与无法反抗的懊丧,涨得胸膛满满的无法释怀。

世间种种,纷繁复杂,岂能以一言以蔽之。

揉着他柔软的头发,敖翦的头发很轻,发丝光滑细腻,搓在指间很轻易便像水般流走了的感觉,自古仙以妖为害,仙为正则妖为邪,其势不两立。

今吾归族,饕餮坐大,便如凡间王者难容诸侯势大之理,天界岂能坐视。

故吾迟迟不归,不欲将千年前熄灭之战火引至三危。

谁想事与愿违,始终难逃天命……凶王之命。

大妖怪……敖翦不明白什么是天命,也不觉得那所谓的天命为何在众生眼中如此重要,要知道,像他这般的鲛人,他的天命就该留在龙宫里为的妃子日夜织纱吗?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在南海龙宫时,有次他躲在亭子凭栏外的珊瑚丛下,偷听到兄长与鱼姬美人说话的时候曾经提及,道世上有一种大鱼,其名曰鲲,其大有几千里,难容于尘世,唯有北冥海能容其大。

那么鲲之大,北冥海尚且能容,那么南海辽阔,大妖怪更能在那里安然过活!只是这想法是好,偏宫里面的兄长们绝不会那么轻易地点头同意,若他们把大妖怪当成敌人,那可就糟了!那该如何是好?敖翦心里很是烦乱,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丝从不曾有过的念头。

……如果是王……如果是龙王同意的话,那即使是龙子龙孙,也没有反对的余地了……未待他抓住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洞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求见凶王!大概是多时未在这山上遇到饕餮族人,敖翦听到陌生的声音顿时吓得僵住,想起那黑鬃的饕餮对他百般□,几乎没了性命。

丹饕自是感觉到掌下的小鱼瞬间绷紧的身体,便柔声安抚道:莫怕。

本想起身出洞,却在动身的时候发现衣角被敖翦的手牢牢攥住,心里头一软,便抬声外唤:进来说话!外面的人似乎也是愣了一下,没料到凶王竟许他们入内说话,很快便鱼贯而入。

进来的几名白须老人便是饕餮族长老,他们看上去忧心忡忡,进来之后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小鲛人,大概以为是那来的不长眼的小妖怪,恐怕待会就要被凶王拿做果腹之用,所以也没怎么在意。

我等适才闻得天音大作,不知是何缘由……七杀星君,邀吾一战。

吾应。

几名长老闻言大惊失色:大王不可鲁莽!!如今我族势弱,岂可与神仙作对?前时见那天兵天将兵强马壮,只怕踏平三危不在话下,吾王三思啊!!丹饕只是环视地看了众人一眼,并未表态,问:依尔等之见,该当如何?长老们心里高兴,自凶王归来,一直只知吃吃睡睡,不但对他们的建言充耳不闻,更一点争雄之心也没有,如今闹得是大祸临头,才知道要听他们的主意,自然也就少了几分恭谨,得意洋洋起来。

吾王久未归巢,自不知三危如今状况。

时移世易,此刻谋事已不比以前,要重入中原也非易事。

若是招摇鲁莽,怕是未能入中原,便要被天上神仙派下天兵天将踏平三危。

丹饕依旧不言不语,似是心不在焉,又似仔细凝听,长老们心中满是得意,到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吾王,昔日我饕餮一族,与混沌、穷奇、梼杌并称四大凶族,称霸中原,却为中原凡人所不容,聚军以万将驱我凶族宾于四门,投诸四裔,更令其御魑魅。

可是禹王过世,四凶各族已是不甘流放,蠢蠢欲动。

若吾王能借此次天塌之乱,联合其他三族一同举事,杀入中原,何愁大事不成……丹饕打断他,忽然问:尔等可是早与三族有通?那长老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很是得意洋洋:正是,我等为谋划此事,曾远赴幽州、崇山、羽山寻其他三凶族,可惜穷奇族凶王于昔日一战中阵亡,其后裔不知所踪,我等几番周折方遇一穷奇遗族,未知其能,故以白泽族盗得之《白泽图》与之,望其能借此书再盛穷奇族,与我族共谋。

梼杌凶族于东夷羽山得以修生养息,极是昌盛,且有众多族人散居他处,梼杌凶王亦早不满东夷之地,愿与我族共谋。

只可惜混沌一族最是神秘,我等遍寻不获,也不知隐匿何处。

他的眼神略见游移,赭鼎愚笨鲁莽,竟不顾我等安排擅入中原,幸得吾王将其诛杀,未至引来天宫侧目,而今天兵天将前来降服,我等觉得宜暂避锋芒,待时机成熟,集四方凶族入主中原!丹饕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看来在他囚困在锁妖塔里的时候,这群老家伙们可没有怎么老实,蹦跶得可真乐啊!如意算盘还打得还真是精。

凶王出塔,久未得归,他们的计划便难以实施,毕竟饕餮族这些年在偏远的三危荒地,实力大减,大不如前,如无丹王统领,身先士卒,只怕饕餮一族也就不过是在偏僻山头上占山为王的杂妖罢了。

如此想来,那赭鼎擅入中原之事怕也不简单。

他在中原之事,也有可能是长老们假装失言故意漏与赭鼎等年轻饕餮,明知他们按耐不住急欲夺位,肯定会撩起一翻腥风血雨,如此一来,丹王是不想回来也得回来了。

为首的长老活了那么些年,总也是懂得察言观色,比其他兴奋不已的长老要冷静一些,见丹饕始终不肯表态,便犹豫了下,问:吾王此番应神仙约战,可是有什么其他的缘故?被他这么提醒,其中有位长老忽然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小鱼,忽是想起,那日丹王不惜千里追截赭鼎,甚至在得知鲛人受了许多折磨之时大动肝火,一怒之下诛杀赭鼎等行凶的饕餮,莫非这就是那条让丹王怒而失控的鲛人!!那么……吾王,我等胆敢猜测,莫非此次应战,因这鲛人而起?!丹饕倒不隐瞒,略略点头,那群长老立马炸开了锅。

糊涂!糊涂啊!!荒谬,实在荒谬之极!!岂能为了一个小小鲛人,危及我族大业?!吾王不可鲁莽!不可鲁莽啊!糊涂?谁人更糊涂?他们怎么就能这么肯定,他会听从摆布?他们从来没有发现他们的凶王虽食不厌多,却从未吃过一口人肉。

丹饕心中叹息,耳边那些长老义愤填膺地不断劝告警示,他忽然觉得与之相比,锁妖塔还比较清静一些。

躺在床上的敖翦一直担心的注视着大妖怪的背影,尽管依然那样的宽横,仿佛肩能扛天的背影,此刻身在他族人之中,竟让他觉出一种孤独之感,他真想拦在大妖怪和那群饕餮族人之间,大声地告诉那些试图逼迫大妖怪按他们的吩咐去杀戮的饕餮族人,大妖怪一点都不喜欢这样,满足口腹之欲,不代表他会滥杀无辜,纵有强大力量,也不是为了欺凌弱小,大妖怪不爱留在这里,他更喜欢在神州大地乃至天涯海角愉快放肆地奔跑,找一大堆的食物胡吃海塞……所以,你们都走开,不要用凶王的天命来逼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不能躺着!他要起身,要站在大妖怪的身边!尽管跟大妖怪比起来,自己是那样的渺小,但至少,至少他还是存在的,就算是渺小,也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存在!让大妖怪不再属于孤独一人的存在!挣扎着想要爬起身的敖翦拼尽了最后的一点力量,颤颤地爬起身,琉璃的眼珠几乎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黯淡。

丹饕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稳。

而敖翦也只来得及说得一句有我……便眼前一黑,脑袋一歪彻底软了身体。

像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没有被长老们听到,然而在丹饕耳中,却如雷贯耳,直直地震荡了他的心脏。

搂紧了敖翦,丹饕已无心与族人纠缠。

他被关在锁妖塔里的数千年里面,饕餮族觊觎中原生灵的欲望始终未曾稍减半分,然而这群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却没有料到,那个向来只重口腹之欲的饕餮凶王,此刻在心里头已有了凌驾于食欲之上的存在。

不必再说。

丹饕猛地站起身来,魁梧身形几乎占满山洞般极具迫力,把那群自以为是的长老们吓了一跳,忽是想起自己方才的得意忘形,心中忐忑不已。

锐利的兽瞳淡淡地扫过他们那张惶恐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把那群长老的白日美梦敲个粉碎。

此战一毕,无论胜负,三危之地,永无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