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妖魔神仙目光都注视着赤鳞谷中那场翻天覆地般的恶战时,一个影子却悄然离开了战场,往卑羽山飞去。
却就是那玉虚真君!此时见战场中双方势均力敌,他更是心有不甘,早前若能直接率领十万天兵前来,那么降伏凶王之功绝对是落在他头上!更可恨是那七杀,必定是知道凶王能力,居然只给了他两千兵马便让他去打,想必就是为了要他出丑!!他却不见那七杀星君如今身在战场之中,身先士卒,与那饕餮凶王战作一团,旁人根本无从插入其中!偶尔从他二人战团中漏出来的一爪之力或是一锏之威,旁众有些倒霉站得稍近的立马就被煎起,一拨地扫出去。
越想便越是心生不忿,忽是脑中灵光一闪,对了,那凶王既不在山中,那饕餮凶族便群龙无首,且昨日闻得七杀与司命查访归来,打听之下才知道那饕餮族里除了凶王之外,其余族人不过尔尔,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残,此时正是大好时机啊!!若他此时前去,定能手到擒来!如此一来,就算那七杀星君打败了凶王,但剪除饕餮余孽的功劳可就是他一人所得,岂不妙哉?事不宜迟,玉虚真君斜眼看了一下那边的司命星君。
见那司命神色紧张一直注视战场状况,心中嗤笑,没想到堂堂南斗魁首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想必是被战场杀戮给吓住了吧?于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玉虚真君心知身为监军擅离职守也是不妥,于是从如意兜里掏出一个稻草扎成的小人,往仙鹿身上一放,然后施展幻术变出了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然后一转身,踩了祥云便直奔卑羽山而来!倒也被他恰恰料中,这卑羽山上的饕餮族只剩下几名年迈的老饕餮长老有点本事,而其他的族人只余贪性,法术不精,大部分根本连化形都做不到。
玉虚真君虽不敌凶王,但他毕竟是得道的上仙,一轮道法施展开来,便让那卑羽山几乎夷为平地。
而饕餮族人更是没有反抗之力,只得在山中逃窜走避,玉虚真君见状不由哈哈大笑,扬声于山巅喝道:凶族作恶多端,如今天威降临,尔等受死!他手中拂尘一挥,天上雷声大作,他这是引雷劈山,是想一举将饕餮一族彻底消灭!便在此时,忽然一剪蓝影抢过,将他拂尘拦住:真君且慢动手!!玉虚真君一见来人,当堂黑了脸色:司命星君,为何相阻本座斩妖除魔?真君三思!司命记挂战场上的七杀,但也非对周遭一切全无所感,他能酿造令人沉醉不醒梦幻千年的黄粱一梦,玉虚真君的障眼法自然瞒不过他。
而玉虚真君意欲何,几乎不必猜测便知究竟,司命眼见混战之中那一神一妖战得难解难分,七杀手中蟠龙双锏已毁其一,身上战甲亦见崩碎破裂,红缨披风早是撕得破碎不堪,而饕餮凶王虽未见异状,但他身上橘红色的毛发亦已被鲜血染得更见鲜艳。
这不是他该离开的时候,然……陛下只是命我等拿捕锁妖塔逃妖凶王丹饕,并非剿灭三危饕餮族。
玉虚真君不以为然,只当他是为了抢功才会横出阻拦,一声冷哼,拂尘一扫推开司命的手:饕餮凶族,作恶多端,若非舜王大义,早该诛灭!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饕餮虽为凶兽,亦有天元之寿,不该枉死。
玉虚真君向是看不起南斗六星,除了那七杀星命凶煞惹他不得,便是这南斗魁首又有什么能耐?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本座降妖除魔就是天道!司命星君,本座劝你,还是先管好凡人短短数十载的寿命,免得他日在陛下面前不好交代。
本想那南斗魁首不比北斗,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神仙,谁知道那清俊的蓝衣仙人不退不让,据理力争:南斗乃司世间一切人、妖、灵、神、仙等生灵之寿元,饕餮即是天地所养之生灵,本君不能不理!玉虚真君见他不肯让开,然此时若再拖延,只怕那边七杀便要察觉,到时候剿灭饕餮的功劳可真是鸡飞蛋打了,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同殿之谊了,拂尘一扫,雷电飞窜打在司命身上。
司命星君不料他竟然贸然出手,一时不及提防,顿时被那雷击轰中,凡人寿元几许,便是匆匆数十载,或许在寿与天齐的神仙眼中,短得不过眨眼之间,但对于凡人来说,就算是在世间多一年,多一月,即使是多留一日,也是愿以千金来换的重要,故此司命星君常年在星宫中阅卷翻册,不敢有丝毫倦怠,千百年来,未有过一次疏漏出错,实属难得。
可就是因为专注于此,他虽有法力却鲜少运用,更不像其他仙人那般热衷于炼丹修行、演法习武。
这一记雷击,一是不及提防,二是也没想到玉虚真君竟然真的出手,当下避之不及,正中胸膛,当下打得他是两眼发黑,脚步往后一岔,竟就跌落云去。
而那玉虚真君也不理会,拂尘一举,念动咒语,顷刻只见天上风云变色,雷动轰隆,眼见就要一击劈下,把整座卑羽山尽数炸毁!!风雷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飞坠的司命星君怀内,那颗滴溜溜的如意宝珠发出了微弱的光芒,那一闪一闪的亮光始时微弱,但随着像脉搏跳动般的闪烁,渐渐亮得扎眼!空气仿佛有一刻静止了。
不,其实不是空气,是空气中的四色之气。
大地四季,并不能以笔墨画现,亦不能以言语海涵。
自古存于天,始于地,在万物其中,周而复始。
春温而生。
夏热而长。
秋凉而肃。
冬寒而杀。
骤见司命怀中如意宝珠突然光影奔涌而出,化出一尾庞大的青龙,鳞光烁烁,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盘旋半空发出阵阵龙啸,啸声震荡天际,乃令风动云难静,气浪翻涌,如起狂澜。
那青龙把司命卷了置于山巅处,便升空而起。
玉虚真君大吃一惊,他未曾料到司命身上还有这等能号令四时之气的宝贝,需知大地四季,便是九天之上的帝皇神君,也不能妄动分毫,更莫说一个小小星君。
然此事已是如箭在弦,就算司命此时正身在卑羽山巅,他也是不愿放弃这大好时机,一旦拖延,必定会被七杀夺去功劳,他眼中厉光闪过,也只好怪那司命多管闲事,运气不好了!阻了本座降妖——杀!却见那青龙空中上下翻腾,忽然长鳞之身炸射出光明长羽,翎羽四飞犹如后羿天箭般袭向玉虚真君,玉虚真君慌忙狼狈躲避,大袍被刮得七零八落,头上冠顶也被箭羽险险刮落,要不是躲得快,只怕被洞穿的就是他的那颗脑袋!金羽亮芒,朱雀亮翅!朱雀引颈啼鸣,飞舞间,光羽落地,天腾万象撕裂天宇。
不待那玉虚真君缓过气来,朱雀盘旋落地,收翅之时又变作白虎张狂,且见虎形凶猛威武,尾如棍棒,爪似镰割,瞬间狂风大作吹得飞沙走石,便有猛虎扑食之恶!玉虚真君心惊胆战,所幸他法咒已完,雷击已至!!虎啸声止,虎躯即蛰伏不动,弓背浑圆,暴涨而起化作玄武真形,转眼间,坚硬的气壳完全笼罩卑羽山,雷击轰隆,却只打在玄武壳上,电光跳跃,可底下安然无恙,便是一丝细风亦穿不过这玄武硬壳。
司命星君受了雷击之创,未能马上醒来,但他神台清明,知此事妥协不得,忽觉身上一紧,强有力的鳞身滑卷过来将他轻轻托起,耳边响起了那南海龙太子担心的声音:司命星君?司命星君?温润的春生之气沐浴其身,受伤的真身也恢复了不少,司命清醒过来,睁开眼睛,见得天顶处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护在半空之上,雷电交加之际,这一转头,对上的竟然是一条浅蓝色鳞身的小龙!这条小龙粗如巨蟒,浑体覆盖了水蓝色的鳞片,微微的光晕在他的体表如涟漪荡开,若看仔细一些,鳞片末根处细碎的纹路不时泛过深邃的玄紫。
那头上的角似是初生未壮,冒出一点尖尖圆圆的角棱,侧首处有已于龙族的鱼鳍形的薄蹼,下颚也没有威武的发须,有些不伦不类的模样,不过虽然缺乏些龙族之威,但模样还是颇为娇憨讨喜。
你是……七太子?是啊!星君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敖翦啊!那蓝鳞的小龙似乎还不晓得自己变了模样,等他觉着古怪,低头一看自己甩来甩去的龙尾巴时,才大惊失色:啊!!我、我、我我我……司命温然一笑:恭喜敖太子化龙。
我真的是……敖翦惊喜不已地甩动自己的尾巴,好奇不已地盯着自己的爪子端详。
他一直在洞中,雷电轰山之时,山洞也被震塌了,他被埋在泥土和石块里面动弹不得,本以为就要闷死在那里,忽然如意宝珠的波动阵阵传来,似乎就在很近的地方。
虽然如意宝珠离开了他的身体,但如意宝珠毕竟是他练出来的东西,平素就常常吐出来照亮的,此时竟也能感应宝珠之力,以归己用。
那一瞬他只知道要破土而出,至于破土之后怎会变成这副模样,他真是摸不着头脑了。
司命本欲将如意宝珠还与敖翦,可往怀里一摸,竟是不见了!转念一想,且再看敖翦如今模样,已然明了。
龙乃鳞虫之长,神异之兽,能细能巨,能短能长,能幽能明,若只拘于形表,根本是肤浅可笑。
龙族吞云吐雾、兴云布雨之能均自如意宝珠,若如意珠修得大成,管是鲛人还是虺蛟,便是鲤鱼亦能成龙。
那如意珠虽然离开本体,但始终还是敖翦所有之物,始终是为他所用。
不过敖翦毕竟是初化龙形,四时之气的法术撑不得久,更何况是硬接了那玉虚真君的雷电法术?半空的玄武气形很快就消散了,玉虚真君见状,便又打算再施杀手!可惜法咒还没来得及念出口来,突然一阵狂兽怒哮,从后袭击,眼前天地骤然一黑!已被身后突然袭来的橘红巨妖一口……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