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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芸薹碧甸西海畔,霞光彩照水晶銮

2025-03-29 10:56:16

四海之中,西海之瑰丽如一颗明珠,其岸非山岩沙滩,却是葱绿开阔的茫茫草滩。

日见当空,海水碧澄如岚,映日而耀,波光潋滟。

海边绿茵草扬,远处雪山倒映,翔云缭绕,仿佛仙山仙海。

碧绿草甸上,芸薹盛放,一片连绵金黄,前时细雨初停,金黄的花丛缀满水滴,娇艳欲滴,更兼灿烂颜色,如身在天境。

骤然间,一阵强骏奔腾声震耳擂动,按理说,如此水美草丰之地,有野马奔跑并不奇怪,然而这声音,却俨然从天空传来!但闻蹄踏声由远而近,热火烧灼将洁白云裳焚出一道焦黑轨迹,见是六匹四蹄生火、鼻息喷烟的鳞骑踏空奔腾,其身后拖了一辆华贵车驾,掠空而来!未等草甸上的活物回神,九天上龙吟大作,顿时把它们吓得四足发软。

层云骤然被扯碎,转瞬间十二尾张牙舞爪、威武无匹的翔龙翻腾窜出,紧随车驾之后。

这一行直往西海深处飞去,此时群山忽有积雨厚云急速聚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见遮天蔽日,这天宙仿佛被生生压下贴近地表。

雷动闷响,一道电光霹雳撕裂了宁静,雨下倾盆……西海龙宫,位西海碧砻渊下,围绕在橙绿碧红的珊瑚群间,水晶殿柱,琉璃瓦墙,别有一番海底神宫的瑰丽变幻。

玄袍男子背手立于水晶透明的桥上,举目四顾,便似一位随意观景的游人般。

数千年不曾来过,看来这里变化倒也不大。

在他身后,是十二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卫士。

这群甲卫并未执兵在手,但一身杀气腾腾实在令人望而却步。

这西海龙宫虽是气派不凡,然而如今却显得有些门庭冷落,甚至连守门的虾兵蟹将也不见一个,即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竟也无人通传,任得他直入中门,在龙宫珊瑚院中闲庭信步。

甲卫中为首之人自入水晶宫便一直眉头深皱,这西海龙宫看来并无不妥,然而殿内隐隐被黑气缭绕,显然藏有不善之妖。

他忍不住步上桥顶,向玄袍男子禀道:启禀龙主,这水晶宫中有股妖气,请龙主小心。

玄袍男子闻言,并未回头,仍旧赏玩着漂亮的珊瑚丛,然而一股更深、更浓的黑气犹如砂色巨龙从他脚下盘卷腾起,强大的妖息让适才凑近其身旁好奇嬉戏的鱼群吓得四散而逃。

金睛双瞳此时方瞟了他那忠心不二的下属一眼,笑道:难道还有妖怪,比本座这个前任妖帝妖气更重?话音落后,那黑砂龙影消散无踪,仿佛不曾存在,然而小鱼群却已不敢再靠近分毫。

呃……甲卫的脸庞略略见红,尴尬难表,连忙告罪,属下多嘴,龙主恕罪。

无妨。

男子并无怪罪之意,看来也失了继续赏玩的兴致,踏步走下桥去,往正殿方向走去,不过,本座也想看看,是何妖孽能在西海为祸。

一路上无人相阻,这偌大水晶宫,竟然像座荒坟般安静。

玄铁甲卫两旁开路,正殿大门紧闭,那甲卫门开始还守礼敲门,然而里面无人回应,他眉头一皱,看都不看,一脚踹去,再坚固的门也撑不住玄铁靴包裹的重脚,哐当!!一声,一边门扇被整片踹飞入殿。

响声回响于殿内,仿佛连这里也空无一人。

十二名甲卫训练有素,两列排开,那玄袍男子方施然而入,漫不经心地打量这个曾经霞光彩照,如今却被毒雾缭绕,晦暗阴森的龙宫大殿。

海底柔淡的光线照射入殿内,把原本只有夜明珠照明的黯淡稍稍驱散了些,大殿中央放了一张硕大的龙床,帐幔层层叠叠,让人看不清内里。

有些奇怪而修长起伏的影子在帐后蠢动,偶尔能听到鳞肤滑过的咝咝声响。

而后,一只白皙的手探出帐幔。

没有言语能够形容这条手臂的惑人,无关男女,或许因为看不到容貌、也看不到身形,这样一条如同雪藕一般,完美无瑕的手臂,反而更能引人暇思。

何人胆敢私闯西海龙宫?叱责声轻柔带媚,让人忍不住幻象若是这声音凑到自己耳边细语轻喃,是如何让人浑身麻酥。

可惜殿里站着的玄袍男子轻笑不答,而那十二名甲卫更是犹如石雕一般表情欠奉。

看来海龙王的礼数是一个不如一个。

谁、谁人……敢在本王殿内大声喧哗?!拖、拖下去斩了!浓重的酒熏气息在帐幔掀起的瞬间扑鼻而来,就像已酣醉千年之久,一个身着白缎龙袍,却满面酒色的中年男子踏了一只脚下床,然而脚步轻浮不稳,这一脚下来还踏错台阶,身体一歪眼看就要跌下床来。

陛下小心!白生的手臂探出更多,倾身将那男子快要摔倒的身体扶稳,不至失仪在客人面前摔个嘴啃泥,这般便露了那纤细的肩膀与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侧脸。

《诗经》之中,有形容美人之语,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如今只是一个侧脸,却已包揽所有。

可惜美则美已,便是眉宇间妖媚之色极盛,虽倾国倾城却难掩祸水之姿。

西海龙王晃了晃神,见美人拥来,也不顾自己适才险些人前失仪之举,大手一揽,把人捞入怀里,埋首于凝脂白肤的颈项,迷醉地哼哼:涟儿……涟儿……你的脖子好滑溜……让本王看看,是不是其他的地方也是这般……边说,手便放肆地往衣里探去。

那叫涟儿的美人倒还留了心智,知道有旁人在,边扭身躲开,边细声与他说道:陛下……别这样,有人闯殿了……嗯?怀里人的拒绝让西海龙王总算是注意到殿里还有其他目光,抬起头,可惜酒醉未醒,视线实在散乱,好不容易定了神,才好歹看清楚站在殿里那位嘴角噬了一抹淡笑,并未因见到这般荒唐状况而露出一丝不悦的玄袍男子。

西海龙王这才放开了怀里的美人,意兴阑珊地招呼道:原来是应龙王,怎么有兴来本王这个偏远的小地方?玄袍男子,正是那位逆天而叛的南极龙帝——应龙。

那美人闻言也似吃了一惊,不着痕迹地偷眼去看那位传说中的前任妖帝,然而目光一接,明明对方眉目带笑,那视线却犹如利刃切割般锋锐无比,吓得不由往龙王身后缩了缩。

应龙笑道:西海龙王过谦了。

多年不见,龙王风流之性仍如往昔!那时西海封后,本座尚以为龙王会有所收敛,七年之痒,想来并非凡人才有。

哼……西海龙王嗤之以鼻,那个唠唠叨叨的女人,早被撵出水晶宫,本王总算得了清净!复又一手将身侧相伴的美人搂入怀中,俯首便擭住对方樱红的嘴唇,辗转厮磨,乃至那柔媚的人浑身发软,方才将人放开,意犹未尽地以指腹擦过稍肿的唇瓣,如今有涟儿相陪,本王别无所求!陛下如此厚爱,涟儿……涟儿受宠若惊……昨夜一时放纵,要了数回,涟儿可累着了?雨露承恩,涟儿不累。

哈哈……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回头再……西海龙王与那美人卿卿我我,旁若无人。

便连两侧龙卫见了,均露出不屑之色。

堂堂一海之主,竟被妖色所迷,不惜放逐龙后,□宫廷,当真荒唐至极。

难怪水晶宫内仿若无主,恐怕这里早就被眼前这看似柔媚无害的妖怪所侵占。

所幸那龙王还留了几分清醒,不至于当场上演不堪入目的戏份,他瞟了那边的客人一眼,有些无奈,又亲了那美人几下,吩咐道:涟儿,吩咐下去,备桌筵席,给应龙王陛下接风,免得传出去说我西海怠慢客人。

是,陛下!那美人倒也听话,盈盈站起,走下台阶。

美人身形纤细,如弱柳扶风,一身无任何绣功的白缎绸衣,几如宣纸之薄的衣缎让那美好的身段若隐若现,衬着凝脂如雪的皮肤,更让人有马上将之压在床上任意蹂躏的冲动。

只是……十二卫眼神都非常锐利,均看得非常清楚,慢慢走近并如轻风般掠过身侧的美人,并没有丰硕的胸脯,光洁的喉咙甚至还有浮凸,虽然雌雄难辨,但他们还不至于分不清面前这个妖媚惑人的涟儿……是名男子!那雪白的身影迈出了大殿,恍惚间,好似还能看到一条光滑雪白的鳞蛇长尾随之滑出门槛。

应龙抬抬手,吩咐道:雎翎,你们先出去吧。

是。

十二甲卫拱手,退出殿外,雎翎走在最末,出殿门时,单手抬起那扇足有三丈高的厚重殿门,哐当!!一声重新嵌上。

回音在殿内不断。

应龙忽然一拂长袖,一卷清澈水流凭空而起,顷刻把殿内缭绕不散的毒雾驱散一空。

然后随意在殿侧一张椅子上坐落,随手一翻,就此变出一盏热茶,掀了杯盖轻轻拨了拨茶叶沫子,若有所指地笑道:记得两千年前,与西海之主于聚龙渊一会,共饮天下凡酒之多,可溢五湖。

莫非这酒量,如今是变差了?好说。

适才还一副堕身酒池肉林,醉心美色荒淫奢靡的男人,一双混沌的眼睛精光骤现,目光清明,哪里还有迷糊沉醉之色?他一整衣袍,大步踏落台阶,其步伐稳重沉实,更没有什么不稳之态!应龙却并无诧异,衣袖拂过侧旁桌面,便又见了一盏青瓷茶盅。

西海龙王也不客气,坐下取来茶盅,细细品了,良久,方才打破沉默,叹息道:你总算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