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捉奸,你胡说八道什么?纪清漪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对徐令琛怒目而视:你明明知道我们没有……没有那样做。
我当然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做,可平阳侯太夫人会信吗?我是宁王世子,你是一介孤女,你不带丫鬟独身一人在我的院子里待了这么久,又有什么目的呢?见她瞪大了眼睛,徐令琛再接再厉道:你是风光霁月,可别人不见得会这么想。
纪清脸涨得通红,控诉地瞪着他:你明明知道竟然还不提醒我,你这是故意的!徐令琛知道自己很卑鄙,也猜到她会生气,可猜到是一回事,此刻见她杏眼圆睁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别生气。
他放低了声音,温柔地哄她:我这不是为了跟你见面吗?还不待纪清漪说话,他就上前一步站在她面前道:你放心好了,我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必然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的。
这院子有个侧门,我们从侧门出去,他们来了,也不过扑个空而已。
而且,我还有话跟你说,你相信我。
事到如今,生气也无济于事。
纪清漪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他这样说就动摇了。
她倒是不担心清泰的,徐令琛既然处心积虑要跟自己见面,必然会把清泰安置好的。
两人从侧门出去,徐令琛刻意放慢了脚步,可纪清漪始终落后他两步。
意识到她这是不愿意跟他并肩而行,他的眉头挑了挑。
我认识一个能工巧匠,据说祖上曾跟鲁班学艺。
他会制造一种能动的椅子,名叫轮椅。
不像肩舆那样非要人抬着,只要一个人在后面轻轻的推,轮椅就会走,只要路面平坦,想去哪里都可以。
真的吗?纪清漪忍不住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徐令琛的面前:那人在哪里,你能帮我引荐吗?如果有了这样的椅子,对清泰而言就方便太多了。
徐令琛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抬起头跟自己对视,心里高兴,面上却不动声色:当然可以,只不过那人并不是我的家奴,性子又十分清傲,所以我要先问一下。
如果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我明白,本事大的人脾气都大。
纪清漪连连点头,面上满是憧憬与期待:这件事情就拜托殿下了。
她长得很漂亮,又娇俏又妩媚,大大的双眸水盈盈的,说话的声音有着南方女孩儿的轻软娇糯,听在他的耳中觉得痒痒的,撩拨的他心潮澎湃。
特别是现在,她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让人不忍心拂了她的心意。
其实他本来是打算吊着她的胃口,然后下次就有了约她见面的借口了的。
可看着她这个样子,却神使鬼差地跟她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事情办到。
纪清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见从身边经过的和尚越来越少,周围越来越安静,不由问道:殿下,你要带我去哪里?徐令琛微微一笑,清冷的眸子发出温润的光,整个人就像是被星光点亮了的珠玉一般。
去了你就知道的,清泰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纪清漪看着,心里砰砰直跳,脸也烫烫的,她感觉那种手软脚软的感觉又来了,就慌忙把眼神移开,不敢继续跟徐令琛对视。
纪清漪跟着徐令琛继续朝前走,穿过僧人居住的的僧寮,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眼前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这不是徐令琛刚才那个院子的另外一边吗?徐令琛带了纪清漪进了旁边一个院子,清泰已经在了,院中一个慈眉善目、眉毛雪白修长搭在脸颊两侧的老僧在给纪清泰号脉。
清泰见纪清漪来了,就冲她眨眨眼。
徐令琛指了指一旁的凳子,示意纪清漪坐下。
他自己则坐在了纪清漪对面。
不一会,那和尚给清泰号了脉,又让他躺在藤床上给看他那条行动不便的腿。
正在看着,外面传来环佩叮当的声音。
一个小沙弥引着太夫人、黎月澄、陈宝灵几人走了进来。
见到此情此景,众人显然都吃了一惊。
特别是太夫人,脸上更是显露出十二万分的郑重。
纪清漪站起来正要说话,太夫人却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黎月澄与陈宝灵站在太夫人身后,一个目露凶光,暗恨不已;一个忿忿不平,看了一眼徐令琛,瞪了纪清漪一眼,然后转身出了门。
纪清漪忙追了出去,才出门口就见陈宝灵脸色阴沉,没好气地睥睨着她:你还知道出来,我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呢。
宝灵。
纪清漪拉着她的手讨好地笑: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呀。
你也看到了,那和尚在给清泰治腿呢。
陈宝灵哼了一声: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月澄虽然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你跑去找琛表哥了。
祖母气得不行,脸寒的能刮下一层霜来。
幸好你没事,要不然你这回定然是要吃大苦头的。
纪清漪嘻嘻笑:我知道宝灵对我最好了。
陈宝灵白了她一眼:跟琛表哥见面这么好的事,你竟然不带上我,太不讲义气了。
说完她又惊奇道:你跟琛表哥之间,不会发生什么了吧?没有,没有。
纪清漪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你想到哪里去了,宁王世子怎么会跟我发生什么。
真的没有吗?陈宝灵遗憾道:你也太呆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
要是我,一定会抓紧机会跟他说上几句话,这样等以后我嫁了人,他娶了妻,也不会遗憾了。
纪清漪突然有些失落:你知道的,他与姚大小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那又怎么样?陈宝灵瞪大了眼睛道:他喜欢谁,他要娶谁,那是他的事。
我喜欢他,却是我的事。
我跟他说话,也不是为了让他喜欢我,让他以后能娶我,不过是想着不负我这一场欢喜的暗恋。
哪怕我嫁了旁人,与别人生儿育女,当我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心里有的是欢喜而是遗憾,这便足够了。
纪清漪听了就呆住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一种喜欢人的方式。
不计后果,不计未来,无关风花雪月,仅仅是为了不辜负自己的心。
那你还说你要忘了他?我现在不是还没忘掉嘛。
陈宝灵理直气壮道:既然没忘掉,自然要抓紧机会不让自己遗憾啦。
若是以前,纪清漪定然会笑她荒诞,可这一次,她却没有说话,脸上露出了所有所思的神情。
两人手拉手回了院子,那老僧已经替纪清泰看好了,众人都满怀期待地看着那老和尚。
太夫人语气焦急却又不失恭敬:弘忍大师,这孩子的腿如何?纪清漪如石破天惊般地看着那老僧,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有着活死人、肉白骨之称的弘忍大师。
那清泰的腿岂不是有希望治愈了?阿弥陀佛。
老僧缓缓摇头:老衲力有未逮、爱莫能助。
他的声音苍凉而慈悲,纪清漪听着觉得自己就像是三九天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冷得心都在发抖。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弘忍大师,他说不行,还有谁能治。
可就这样放弃,她心有不甘,只忍着痛问:大师,真的不行吗?弘忍大师再次摇头:老衲无能为力,青龙道长或许有法子。
青龙道长云游天下,天下都知他医术高超,可要去哪里找他呢。
清泰明亮的眸中闪过一丝落寞,然片刻他就抬起头,笑着安慰众人:外祖母,姐姐,你们别难过,咱们可以再找别的大夫,可以找青龙道长。
要找青龙道长,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了,谁能保证他就一定愿意出手相助呢?太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纪清漪却不肯放弃,握了清泰的手道:咱们一定能找到青龙道长,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天朗气清,正适合游园。
既然碰到了,太夫人就问徐令琛要不要一起,徐令琛自然答应。
太夫人就对徐令琛说了好多感谢的话。
弘忍大师早就闭门谢客了,要不是徐令琛出面,以平阳侯府的能力是断断请不动他的。
太夫人不必客气。
徐令琛的声音很冷: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刚才纪清漪的喜悦与失落他都看在眼中,看着她此刻难过的样子,他心里生出十二万分的后悔。
他不后悔带清泰给弘忍大师看,后悔的是没有确定的把握就让她也知道了,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这让他深深地自责,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纪清漪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徐令琛这般帮助清泰,她打心眼里感激他。
只是他现在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双眸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跟他们单独相处时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纪清漪说不上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或许在他的心里,当她是个小猫小狗一般,喜欢了就来逗逗,不喜欢了就可以随便丢开吧。
就跟前一世一样,好像很关心她很在意她,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你怎么了?陈宝灵落后一步,拉着她的手很是担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没事。
纪清漪才说了这一句,就见一个一个小沙弥快速跑了过来,在众人面前停下,气喘吁吁道:各位檀越,周王世子檀越与平阳侯府二公子檀越过来了。
纪清漪的心就是一突。
陈文锦与徐令检又来了!他们来做什么?上一次她避开了徐令检,这一次又该怎么办?难道她不能避开从前的悲剧吗?她想起前一世徐令检对她的痴迷与禁锢,想着失去自由的日日夜夜,捏着帕子的手都发起抖来。
陈宝灵大骇,一把握住她的手:清漪,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第一更:世子发怒陈宝灵的声音满含关切,她温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纪清漪就像找到了力量一般,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不是从前,她不是那个婚前失贞只能给人做妾的纪清漪。
她已经重生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浑浑噩噩,只能任由别人欺瞒摆布了。
她现在活的好好的,清泰还在,她没有被外祖母所厌弃,她有钺表哥护着她,还有陈宝灵这个知心好姐妹。
上天让她重生,是让她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快快乐乐的活一回的。
不是让她重新把过去的罪重受一次的。
陈文锦贼心不死,一定会继续对她献殷勤的。
徐令检八成还是会像前世那样对她一见钟情。
难道就因为他们,所以她就要像过街的老鼠那样灰溜溜的躲起来吗?难道她要一辈子都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下吗?做错事情的是陈文锦与徐令检,凭什么要她来承受?她不甘心,她绝不甘心。
与其不停的退,让他们以为她好欺负,倒不如勇敢一点,试着闹一场。
大不了鱼死网破,大不了就是一死罢了。
上一世她一无所有都能在临死前手刃仇人为自己报仇,没道理她重生了,洞察先机了,反而畏畏缩缩起来了。
纪清漪深深吸了一口气,等自己冰凉的指尖一点一点回暖,就反握了陈宝灵的手: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头很疼,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
陈宝灵一听就急了:我跟祖母说……她一脸的关切,纪清漪听着心中很暖,小声道:别大张旗鼓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为我扫了大家的兴。
我就是刚才难受,现在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真的不要紧吗?陈宝灵犹不放心:我扶着你慢慢的走,你要是难受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们停下来休息。
反正又没什么事,不过是游园赏景罢了。
纪清漪点了点头,跟陈宝灵慢慢地走在最后面。
拐了弯,正好与两个人汇合。
琛哥也在。
徐令检一向低调谦和,跟徐令琛打了招呼,又问太夫人最近好不好,身体怎么样。
太夫人一一答了,面色并不轻松。
半个月前,皇帝定下了太子。
眼前这两位世子都不是,储君的资格最终落在了秦王世子徐令昊的头上。
既然储君已定,按道理另外世子就该回到自己原本的封地才是,没想到皇帝却驳回了内阁的建议,还说宁王世子、周王世子与太子一样,在他身边多年,他视若亲生,实在舍不得放他们走。
这件事情令原本平静的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三人都一样视若亲生,那是不是说明太子之位并不稳,而另外两人还有希望。
毕竟从古至今,能安安稳稳登基的太子太少了。
太子虽然定了,但夺嫡的斗争并没有结束。
平阳侯府既然决定了要独善其身,不参与其中,那就要比从前更加小心。
她总感觉今天的巧遇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陈家是打定了主意要独善其身的。
陈文锦身穿碧蓝绸杭直裰,笑容爽朗亲切:我跟周王世子殿下来找几卷佛经,想着祖母在潭拓寺,所以也来跟大家一起凑个热闹,没想到宁王世子殿下也在,真是巧的很。
宁王世子徐令琛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冷淡倨傲。
陈文锦不以为意,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他目光一转,看到陈宝灵与纪清漪落在最后面,就冲她们笑着道:宝灵,清漪,你们怎么离那么远,快过来拜见周王世子殿下。
他用一种玩笑的语气喊了出来,众人这才注意到她们二人落在后面,而且没有上来给徐令检见礼。
虽然纪清漪告诉自己不要躲避,可当面对事实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她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徐令检吗?能掩饰好自己的情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陈宝灵感觉到她神色不对,忙道:还是我跟祖母说一声吧。
纪清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事,咱们去吧。
陈文锦走上来道:你们两个太贪玩了,幸好世子殿下温和大度不跟你们计较,还不快跟我来。
他笑容纯净,声音亲切,纪清漪听着却觉得膈应。
她没有搭理他,而是跟在陈宝灵身后,去给徐令检行礼。
徐令检见过她的画像,也知道她长得跟记忆中的人很像,可当他真正看到她容貌的时候,还是震惊不已。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穿着鹅黄色的浣花锦交领小纱衫,月白色弹墨绫纱裙,戴着红宝石的分金与珍珠耳坠,杏眼桃腮,灿若星辰,跟他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他呼吸急促,瞳孔收缩,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看着看着脸上就流露出心痛与痴迷来。
卿卿。
他的卿卿回来了。
一定是老天爷不忍心见他孤独,所以安排了卿卿用另外的方式回到他的身边。
他辜负了卿卿,没有保护好她,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卿卿受委屈,一定要把卿卿留在他的身边。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朝前走了两步,甚至还伸出了双手。
纪清漪早猜到他会有此动作,心里冷笑着朝后退了几步,躲在了太夫人身后。
既然不能躲避,那干脆闹出来,让徐令检对她的心思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让众人看清楚温润儒雅的周王世子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太夫人见纪清漪神色慌张,脸色发白,显然是被吓到了,眉头立马就是一挑。
周王世子这是什么意思?以为来一场意外就能将纪清漪娶走,然后绑定平阳侯府了吗?若这真是他的目的,他未免太小瞧了陈家!莫说不过是失态冲撞,便是孤男寡女被人抓住,只要陈家不愿意,便有一百种法子让周王世子不能得逞。
这件事情里面,他们家的二爷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太夫人眯起了双眼,目光犀利地去看向自己的次孙陈文锦。
陈文锦大惊失色,他今天的目的要徐令检给众人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最重要的是给纪清漪留一个好印象,这样才方便下一步行事。
可没想到平素沉稳持重的徐令检竟然会如此失态,,简直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毫不犹豫大喊一声殿下,然后一把抓了徐令检的手道:您是要给我两位妹妹见面礼吗?交给我就可以了,怎么好劳动殿下亲自送过去。
徐令检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立马止住脚步。
他刚刚站定,就看到面前人影一晃,宁王世子徐令检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
琛哥……他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失态的原因,就感觉到心口一疼,眼前一黑,人已经被踢翻在地。
那一脚踢得太狠,直疼得他险些昏死过去,还未来得及起身,一只脚就踩住了他的右手,他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
藏青色云头鞋,上面绣着象征着皇家宗室弟子身份的麒麟,除了徐令琛再不会有旁人了。
徐令检艰难地抬头,就见徐令琛脸色晦暗阴沉,好似山雨欲来,瞪着他的眸子如寒江射月般透着蚀骨的冷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他想开口,可望着他那临高临下的眼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文锦也被他这个样子吓得汗毛倒竖。
宁王世子徐令琛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连皇帝都敢顶撞,翻起脸来六亲不认,残忍异常,人送外号玉面罗刹他从前只觉得那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他不过是藩王世子,能傲到哪里去?而且就以最近这几次见面来看,他不过是个骄傲的漂亮孔雀罢了。
就算徐令检叮嘱他在徐令琛面前要小心,不能耍花招,他也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他却信了,信那些传闻绝对没有夸大其词。
刚才还好好的,这片刻的功夫就翻脸不认人,看他的脸色,陈文锦毫不怀疑,若是手中有刀,他连杀了徐令检都敢。
徐令检。
徐令琛声音冷的像冰雹,眼中更是透露着杀机:但凡有我在,绝不许任何人欺辱子密先生的遗孤。
这话,你给我记住了。
子密先生?子密先生是谁?我记住了。
徐令检又羞又恨,可此刻从手处传来阵阵疼痛,让他顾不得那么多。
他的手不能废。
徐令琛冷哼一声,那不屑的声音像是从鼻子中发出的,然后看也不看徐令检一眼,转身走到太夫人身边:检弟年幼无礼,请太夫人恕其冲撞之罪。
饶是太夫人见多识广也被刚才的突变给吓了一跳,宁王世子她也算接触过几次了,本以为对他也有几分了解了,现在看来,她看到的都是宁王世子愿意让她看到的,不过是冰山的一角而已。
太夫人压着心悸道:殿下严重了。
看来,她需要对宁王世子重新估量才是。
我与严大人神交已久,更是从心里视其为良师益友,纪表小姐与清泰便是我故人之后,我理应照拂。
说着,他眼睛抬起,从陈宝灵、黎月澄、纪清漪脸上一一扫过。
三个妙龄的小姑娘,如春花秋月,各有风采。
可纪清漪就是比另外两个更漂亮,更夺人眼球。
明明黎月澄、陈宝灵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可站在纪清漪身边,瞬间黯然失色。
这样漂亮的小姑娘,徐令检会动心他能理解。
但能理解不代表就要无动于衷的接受。
那是他的人,他绝不许任何人染指。
他眼神凌厉地扫过,陈宝灵觉得浑身冰凉,黎月澄吓得心里乱跳,却强撑着。
纪清漪低了头,装作不知道,脑海中的想法却如走马观花一般掠过。
徐令琛突然踢翻徐令检,她吓了一跳,可心里更多的却是畅快,要是能一脚踢死了徐令检才好呢。
但畅快过后,她又不由自主地担忧起来,要是徐令检去皇帝面前告状怎么办?徐令琛会不会有麻烦?他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这么冲动毫无顾忌?可他这样却是为了她,有一种慌乱又甜蜜的情绪从她的心头滑过。
能得殿下庇护,是他们姐弟的福气。
太夫人滴水不漏,心中却疑影重重。
她没想到出来一趟,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周王世子徐令检显然是对清漪动了心,但他今天的到来真的只是巧合?宁王世子徐令琛屡屡示好,不惜出手教训徐令检,真的只是为了照顾神交故人的遗孤?如果不是,那他们真正的目的就很值得揣测一番了。
☆、第二更:危机四伏太夫人心里存了事,再也无心游园了,带着众人匆匆离了潭拓寺。
回到平阳侯府之后,她让众人下去休息,陈宝灵却死死拽着纪清漪不走。
祖母,月澄污蔑清漪,你竟然不管了吗?太夫人满心都是事,听了陈宝灵的话倒笑了:那你说,我该怎么管?既然清漪是清白的,对月澄就该有所处罚。
陈宝灵道:至少也要罚她禁足三天。
好,那就罚她禁足三天吧。
太夫人吩咐杜嬷嬷去做,然后才对陈宝灵说道:这下咱们的大小姐可满意了吧?太夫人疼爱陈宝灵,跟对纪清漪、黎月澄又是不同的。
这疼爱里面带着几许纵容与无奈。
因为南康郡主实在不讨人喜欢,所以陈宝灵出生之后,太夫人就下了决心要好好教养这个孙女。
只可惜那时候广王势大,南康郡主仗着广王的势,在平阳侯府很是霸道,太夫人也只好忍让。
等到广王落马,太夫人可以教养陈宝灵了,她的性子又已经养成了。
她越教,陈宝灵就是越犟,有段时间甚至躲她躲得远远的。
还是平阳侯陈雍说只要陈宝灵快快乐乐就行,很不必活得太过复杂,她这才惊觉自己一辈子活得太累,唯一的孙女不必走自己的老路,于是就放弃了改造陈宝灵的想法。
陈宝灵满意了,拉着纪清漪就要走。
太夫人却留了纪清漪下来,对她说:不遭人妒是庸才,有人妒忌你,会放在脸上,处处跟你作对;有人忌恨你却放在心里,面上对你笑盈盈的,背地里却找准一切机会陷害你。
这两种人,自然后一种更可怕些。
纪清漪闻言,立马正襟危坐,表情恭敬。
太夫人这是在教导她呢,上一世可没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
见她如此,太夫人更觉满意:你生得好,如今又得了我的喜爱,月澄看着心里不舒服,这心就浮躁了。
这些小伎俩,我希望你以后能自己应付过去,而不是处处要我来调停。
毕竟以后你也会有离开我身边的那一天,而你的对手,也将会比月澄阴狠的多。
黎月澄是纪清漪的磨刀石,而纪清漪又何尝不是黎月澄的磨刀石呢?她养着这两个人,可不是白养的。
不管最后登基的是太子也好,另外两个世子也罢,选秀的时候陈家是一定要送一个姑娘进宫的。
她自然希望那个人是纪清漪,因为那样的话,外孙清泰也就有人庇护了。
听着太夫人后面的话,纪清漪心里凉凉的。
竟然是坐山观虎斗,任由自己跟黎月澄明争暗斗的意思,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纪清漪捏了一把汗,面上却露出感激的神色:外祖母,您的教导我都记下了。
太夫人叮嘱道:宁王世子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看顾你与清泰一二,你万不可因此就生出非分之想来。
那样的人,不适合你。
还有周王世子,也是一样。
纪清漪听了,自然连连应诺:外祖母,您放心吧。
周王世子好生无礼,我对他只有厌恶的份。
宁王世子我虽然不讨厌,可看着却觉得害怕。
她是喜欢徐令琛不假,但那份喜欢远没有达到能让她全心全意信赖他,为她放弃自由的程度。
前一世陈文锦说喜欢她,结果转眼就将她送到徐令检的床上。
徐令检说爱她入骨,却将她囚在牢笼还杀了清泰。
徐令琛也说要娶她,还不是一样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她已经做好孜然一身的准备了,就绝不会在徐令琛的甜言蜜语中屈服。
这两个人,我避还来不及,又怎么敢有其他的念头?我现在只想着好好的学习插花,等秋天进了芳华女学,有了本事,我还愁没有好姻缘吗?只要在芳华女学站住脚,她有了安身立命之本,到时候太夫人也不好在婚事上强迫她的。
这话很是!太夫人甚是满意,拍着她的手道:你这般相貌人才,当有更大的造化,外祖母必不会耽误了你。
这话暗含的意思太多,纪清漪捏紧了帕子,尽量让自己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外祖母疼我,我也一定听话孝顺,必不辜负您的期望。
等出了太夫人的院子,快走到自己的院子门口,她这才松了紧绷的精神,放慢了脚步。
刚才能装作平静,全凭了当初被徐令检禁锢时学会的伪装与虚与委蛇。
此刻离了太夫人,她才感觉自己手脚僵硬,后背都汗透了。
更大的造化是什么?进宫还是与人联姻,归根结底还是要对平阳侯府有用。
本以为只要避开黎月澄与徐令检就行,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难关。
她突然期望时间能过快点,她能快点去芳华女学,好早点逃离此处。
清漪妹妹,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你身边的丫鬟呢?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纪清漪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
陈文锦正朝她走来,一脸的担忧:你的脸色怎么难看?纪清漪冷笑:表哥还有脸问吗?要不是你带了那人来,又怎么会发生那么多事?我是无所谓的,可气坏了外祖母,表哥你担待的起吗?是我的错。
陈文锦一脸的痛惜:周王世子殿下昨晚熬夜处理公事,人太疲倦了才会失态,他也是一时之失,并非有意。
倒是宁王世子手段残忍,一定吓着你了。
幸好你没事,要不然,可让我怎么办呢?他说着,突然靠近了几步,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双目微眯,做出无比深情的样子:总归是我不对,没有保护好你。
你再等等,等我过了今秋的乡试,身上有了功名,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跟清泰了。
纪清漪冷笑,气得脸通红。
陈文锦惯会做出这种恶心的姿态,上辈子她都没有被他所惑,今生更不可能了。
表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着,她就要走。
清漪。
陈文锦突然拦住她,软软地哀求:别闹了,好不好?这一回就算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办到,等我有功名了,就申请外放,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家,那我们就到南方去,就算去了不了宝应县,也一定能到扬州府的。
总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说到后面,又露出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让纪清漪恶心的不得了。
她很想啐他一脸,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可她却知道,好不容易抓到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若是她应对的不得体的话,陈文锦一定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她低了头,轻声问:是真的吗?那一低头的温柔娇俏,真是不出来的动人。
当然是真的。
陈文锦大喜: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说到做到。
若是真喜欢她,为什么不直接跟太夫人说?用这样卑鄙的手段骗她,不过是想将她献给徐令检而已。
纪清漪气得心肝乱颤,却装作羞涩的样子:好,我等着表哥。
与其抗拒陈文锦,让他想出其他的计谋,倒不如就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麻痹他,等事情想前世一样发生了时候,她再好好反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文锦被她那娇美的笑容恍花了眼,声音比刚才更温柔,更体贴:清漪,我总是不会负你的。
跟纪清漪的一番交谈,让陈文锦心情十分愉悦,他步履轻快地去见太夫人。
祖母,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周王世子会这么失态,吓着了清漪表妹。
陈文锦开门见山道:事后我问了周王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说清漪表妹太漂亮了,他一时恍惚才会失态,并非有意。
太夫人用清冷的目光审视他:文锦,你此言当真?宝灵这丫头心思太单纯是不中用的,陈家只有纪清漪与黎月澄两个,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尘埃落定之前,她是不会给她们定下亲事的。
当然是真的。
陈文锦一副风光霁月的坦诚模样:我再三询问,周王世子并没有要娶表妹的打算,他让我向表妹转告他的歉意,还说请祖母您宽心,今天的发生的事情,他绝不会说出去的。
照这么说,那周王世子仅仅是被清漪的美貌晃花了眼而已,并不是刻意为之。
陈文锦说的斩钉截铁,太夫人却将信将疑:咱们陈家是不站队的,文锦,你也是平阳侯府的一份子,当知道这话的分量。
陈文锦见太夫人信了几分,就再接再厉,压低了声音道:祖母请放心,周王世子根本没有夺嫡的打算。
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表现平平,名声不显了。
太夫人愣了一下,然后道:此话当真?千真万确。
我知道父亲与您的意思是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中去,我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连累咱们家的。
太夫人松了一口气:没有夺嫡的想法最好,如果真露出什么苗头,你记得及早抽身,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话虽这样说,心里对次孙却不是很信的。
她最看重的是平阳侯府的未来,而平阳侯府的未来都系在平阳侯陈雍与世子陈文钺身上。
次孙陈文锦她也疼爱,只不过远没有陈文钺那么重要。
陈文锦应了声是,转身走的时候眼中闪着寒光。
在祖母与父亲眼中,只能看到大哥,从来都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
大哥早早就被请封了世子,现在更是正四品御前勋卫。
从来没有人替他谋划,要不是他看透了所谓的亲人,自己谋出路成为周王世子侍读,如今平阳侯府恐怕更没有他的地位了。
周王世子与他一样地位尴尬,是个透明的人。
他们二人联手,一定能做一番大事。
届时,他要让所有人都后悔今天的轻视。
周王世子的事情解决了,太夫人松了一口气,可宁王世子的事情却更加棘手了。
他竟然荐了一个插花娘子来平阳侯府。
☆、第三更:站队自打在路上偶遇了马车损坏了陈府表小姐,并送其回府之后,宁王世子徐令琛跟平阳侯府的走动就多了起来。
不仅亲自登门给太夫人贺寿,事后还给纪清泰送了几次孤本书籍。
昨天去潭拓寺上香偶遇,先请弘忍大师给纪清泰看腿,又给纪清漪撑腰打了周王世子,这才过了一天,竟然又荐了一个插花娘子来平阳侯府。
这插花娘子姓曲,五十多岁年纪,从前一直在宫中司苑局做司花女官,因身体不大好才退了出来。
像她这样在宫中供过职的人,身家都很丰厚,等闲人家根本请不动。
宁王世子荐了这样的人才来,说不定背后承诺了什么给对方。
平阳侯府可不敢担他这么大的情,可若是贸贸然地拒绝……太夫人脑中划过那青年一脚踢翻周王世子的模样,心里斟酌了半天,最终决定让杜嬷嬷去一趟兵部,叫平阳侯陈雍回府一趟。
平阳侯回来的很快,太夫人用过午饭,刚刚撤去碗筷,他就回来了。
太夫人本就觉得徐令琛的事情棘手,见平阳侯竟然这个时候回来了,更添了几分担忧:怎么回来的这么急?午饭用了没有?见他还穿着官服,眉宇间有几分疲惫,又心痛道:是不是兵部的事情很忙?你在那里住,也没有个服侍的人,最近郡主又不在,你不如搬回来住。
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立马跟你商量,最近这一段时间家中变故太多了。
宁王世子实在是殷切的很,我想着这绝不是他最后一次这样做。
偏偏他打着你妹夫的名头,我们就是想拒绝也没有法子。
平阳侯陈雍与南康郡主不和,已经有八、九年没在府里居住了。
平阳侯是武将,高大威猛,气势雄浑,进门后他一直面无表情地站着,听着太夫人絮絮叨叨地说话。
当他看到太夫人头发白了大半,眼中的冷意退了不少:我还没有用饭,让厨房摆饭吧。
好,好,好。
太夫人心里一喜,慌忙吩咐杜嬷嬷:快让厨房做桂花鱼条、红油鸭子、明珠豆腐、素炒鳝丝来,再下一碗红烧麒麟面,红烧的时候用武火,汤顿浓一些,羊肉片切大一些。
她随口一张,说的全是平阳侯喜欢吃的菜。
平阳侯坐了下来,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等会还要回去的。
有什么现成的,端过来就行了。
杜嬷嬷去看太夫人,还不待相问,太夫人就连连道:对,侯爷部里事情多不能耽误了,你就把中午做的上汤牛腩面端过来一份好了。
那急切又带几分忐忑的样子,让杜嬷嬷看着心酸。
十七年了,侯爷一直未能原谅太夫人。
侯爷对所有人都好,唯独对太夫人与填房妻子南康郡主格外冷漠。
不一会,杜嬷嬷就端了面上来,母子两个一边吃一边说。
……宁王世子打着倾慕你妹夫,要替他照拂遗孤的名头向我们家示好,我越看越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荐来的这个插花娘子是在宫中待过的,身份贵重。
太夫人见平阳侯大口吃面,就不忍心打扰他,眼见他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的,才继续道:侯爷,你看找个什么借口拒绝才好?平阳侯拿巾帕擦了嘴,淡淡道:在宫里做过司花女官的,这样的人才,就是想请都请不来,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只管留了她在家里教授插花就是,十月不就要入学选拔了吗?话是这样说。
太夫人觉得这样做不妥当,皱了眉头道:可人到底是宁王世子荐来的,咱们这一次接受了,万一他下次又送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咱们岂不是更不好拒绝了?既然不好拒绝,那不拒绝就是。
平阳侯语调平平,好像在说天气如何一样平常。
太夫人却大吃一惊: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任由宁王世子示好,陈家不做拒绝而是坦然接受,难道陈家是要选择宁王世子?可现在储君已经定下,来日太子登基,陈家焉能落得好?太夫人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只紧紧盯着平阳侯,听他说真正的打算。
平阳侯语气不变:满朝上下,谁不知宁王世子傲视万物,独善其身,是被皇帝夸奖过的纯臣?别说不过照顾神交的故人遗孀,便是他真的要娶宝灵,旁人只会以为他是少年慕艾,而不会怀疑他这是刻意拉拢。
咱们正好反其道而行之,顺势而为。
若日后他有了大作为,咱们家也能更上一层楼。
竟然真的站到了宁王世子的阵营里。
那如果宁王世子失败怎么办?陈家不能冒这个险!太夫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大郎,你要三思而后行啊,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等尘埃落定再做打算的吗?真等了尘埃落定,还有我们平阳侯府的机会吗?自古富贵险中求。
平阳侯道:不是我要投靠宁王世子,是立太子之前,我拒绝了秦王世子徐令昊的拉拢,如今他一朝上位成为太子,看我不顺眼,处处挤兑我,想拉我下马。
若非宁王世子出手相助,兵部尚书的位置早就换人了。
太夫人扼腕:那你也不能这么快就站到宁王的阵营里去啊。
平阳侯站了起来:母亲,朝堂之事,瞬息万变,有时候并不是你想独善其身,就能独善其身的。
你放心好了,此事做的隐蔽,并没有人知道。
咱们对外只宣称宁王世子因为倾慕妹夫的人品所以才对清漪与清泰另眼相待的,若真出了事,他照顾的也是纪家人,我们陈家想要摘出来,还是很容易的。
这话的意思竟是将纪清漪姐弟当做护身符的意思了。
若是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失败了,便让他们做替罪羔羊。
那怎么能行!太夫人怒道:清漪我就不说了,清泰可是你妹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平阳侯闻言,连连冷笑:不过是一个寄居的表小姐、表少爷而已,他们姓纪,不姓陈。
他话锋一转,突然变得无比凌厉:为了平阳侯府的富贵荣华,母亲当年连嫡亲的儿媳妇都可以推出去,一个区区的外孙、外孙女又算得了什么呢!太夫人脸色骤变,当场就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瞪着平阳侯,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这样说一样。
平阳侯面沉如水,不甘示弱地回望着太夫人:难道我冤枉了母亲?太夫人太过震怒,所以没看见平阳侯眼中的期待。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灰暗,然后慢慢坐回到椅子上: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声音疲惫,神态衰败,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几岁,她默然坐了一会,最终下定了决心:为了陈家,也只能如此了。
平阳侯脸色一黯,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心痛,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长处是在战场,而不是在朝堂,所以,这段时间他也的确感觉到了吃力。
他左躲右避,还是捉襟见肘,难以支撑。
多亏了有人向他示警,他才能提前部署,避开了太子方面的一个大阴谋。
等事情结束了,向他示警那人方露出庐山真面目,不是旁人,竟然是在朝堂从不拉帮结派的宁王世子。
不仅如此,宁王世子还直接将谋害他发妻的幕后黑手找了出来,南康郡主骄纵无脑,若不是有人给她出谋划策,她怎么会想出那样的毒计。
多亏了宁王世子告诉他真相,当初在南康郡主背后使力的就是当今太子的生母—秦王妃。
他痛恨不已的同时,也为宁王世子的手段所震惊。
能在□□与太子身边安插人,岂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是文武双全,是俊朗逼人,也的确冷峻孤傲,所以,众人都忽视了他的城府心机与手眼通天的能力。
想他陈雍隐忍多年,并非真的不站队,而是没有找到值得他冒险的人。
宁王世子一出手就是两件大礼,他焉能无动于衷?他以国士相待,自己也要以国士报之。
他的直觉告诉他,最后荣登大宝的,必是那面如冠玉却冷硬如刀的青年。
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他患难与共,风雨同舟。
至于刚才说拿纪家兄妹做幌子,等失败了就推他们出去做替罪羊,不过是试探太夫人而已。
既然他做了选择,哪怕失败也甘愿承受,他陈雍再不济也不会拿孩子顶缸,可惜太夫人根本不了解他。
他的母亲,一如她从前那般,眼里只有陈家的富贵荣华。
十几年前,她任由南康郡主毒杀了他青梅竹马的发妻,十几年后,她一样可以舍弃外孙,外孙女。
陈雍叹了一口气,如来时那般匆忙,离开了平阳侯府。
……又过了一天,黎月澄禁足结束,三人一起拜见了插花娘子曲先生。
曲先生是个面容严肃,话语不多的人,对于纪清漪、陈宝灵、黎月澄几人也是一碗水端平的。
她毕竟在宫中做过是司花女官的,插花的技艺比原先的顾娘子还要高,十几天下来,三人的水平都有极大的提高。
太夫人非常满意,还邀请她一起过端午。
曲先生亲自来跟太夫人道谢,同时向太夫人建议:插花不是简单的花材组合,而是对生活与美的反映与再现,闭门造车绝对做不出好的插花作品来。
几位小姐在插花方面都很有天分,就是平时拘于内宅见识有限,限制了她们的发挥。
每年端午,京里都有赛龙舟,如果府上方便,几位小姐能出门见识见识也有利于她们开拓视野,增长见闻。
太夫人闻言点头:先生说的很是。
曲先生是在宫里做过女官的,这些天教学成果显著,太夫人对她的话很是看重: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既然如此,到了端午那一天,就让文钺兄弟带着她们出去看看。
陈宝灵听了心花怒放,当着太夫人与曲先生的面就冲纪清漪挤眉弄眼,出了太夫人的院子之后,更是激动的不得了,拉着纪清漪叽叽喳喳商量着那天出门穿什么衣饰,还说要去吃的楼外楼的八宝野鸭、绿柳居蜜饯红果。
纪清漪前世被困,这一世虽说好一些,但毕竟出去的次数有限,能有机会去看赛龙舟,自然高兴,两人兴致勃勃地商量那天的行程。
至于黎月澄,根本没有人搭理。
见她二人手拉着手亲密的模样,黎月澄不齿地冷哼了一声。
太夫人已经说了,以后不会干涉她与纪清漪之间的事,她倒要看看失了太夫人的庇护的纪清漪,能在她手底下过几个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