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耘开始避着她。
她下课,他不在;她上班,他才回来;不论多早,他一定比她更早出门;不论等多晚,他一定比她更晚进门,只要她在家的时间,他全都错开,像是白天与黑夜,永远碰不上。
就连课堂上,他的视线都会刻意回避她,很明显,要不发觉也难。
何必这么辛苦呢?这是他家,真觉得困扰,该走的人也是她。
隔壁房门开了又关,他刻意放轻声响,但她还是听到了,起身敲他的房门。
里头静默了下,轻轻传出一句。
还没睡?我可以进来吗?我有事跟你说,不会打扰你太久。
又过了会儿,他出现在开启的门扉后。
怎么了?怎么了?她也想问啊,他们是怎么了?我,让你很困扰吗?他被问住了,生硬地别开眼。
怎会这么问?不是吗?其实,你何必费尽心思逃避我呢?只要一句话,我就会消失在你视线内。
她轻笑,有些苍凉。
不是这样。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不是师长,也不是兄长,我觉得自己好糟糕、好失败……得不到他要的,又回不到最初的纯净,在那样的一夜过后,他没那么大的胸襟去包容她偎在另一个男人怀中的事实,可是又办不到不择手段去掠夺……他已经快被自己逼疯了!只能逃,狼狈地逃,不去想,不去看,与其说无法面对她,倒不如说,他无法面对的,其实是这个窝囊的自己。
他不要为难她,如果只是感激,他情愿放她走,什么都不要。
有什么差别呢?横竖都是无法面对。
无妨了,我不为难你,我搬出去,还你更宽广的呼吸空间,这样,你就不必再强迫自己早出晚归了。
絮雅不要留我,你知道的,除了真心,我什么都不要。
真心,他也有一颗,只不过她要的,不是他的……她,是要回庄哲毅身边吧?那,他又还有何立场留她?心不在,强留住人,有什么意义?他沉沉吐了口气。
去吧,钥匙留着,有什么事,别强撑,回来告诉我。
不。
她坚定地,回他一句。
这些事,我只会让我的男人做。
她的男人……他不是,他不可能成为她的男人。
他哑了声,再也无话可答。
所以,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你没这个义务的,不是吗?他胸口一紧,难堪地闭上眼。
我懂了。
他现在,就连关心她、对她好的权利都没了……没勇气多看他一眼,深怕会走不开,所以也没瞧见,他眸底深刻的痛楚。
她转动门把,开门之前,迟疑地问出口:你曾经爱过我吗?裴季耘僵愕,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很难回答吗?没有——他正欲回答。
没有?!我懂了,当我没问。
她懦弱地打断,不敢再听。
自欺也好、逃避也好,让她保有最后的美好回忆。
他呆愣地看着她仓促离去,没留给他任何辩解的余地。
什么叫曾经?!她不知道,他爱得多痛苦绝望吗?不,就算要走,也要让他把话说清楚,他不要白爱一场到头来,连个曾经都被质疑,那他一路刻骨铭心的付出又算什么?她真那么麻木,一点都感受不到吗?深吸了口气,他坚定地敲下门。
絮雅,开门。
我要睡了——声音微带颤抖,鼻音浓重,她在哭?开门,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他极少强势的命令她什么,几分钟过后,门开了。
他盯视着她眼角来不及拭去的残泪。
为什么不听我把活说完?我不要!你当我没问,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她掩住耳朵,以为这样就能杜绝不想听的声浪。
只是,这回他是铁了心,拉下她的手,一字字清楚明白地说出口。
没有所谓的‘曾经’,对你的感情,从来就没有过去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我的感情世界一直都只有你,也只容得下你,不管今后你会在谁怀里,都不能怀疑这一点,我要你快乐,所以尊重你的选择放你走,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我不说你就以为我不会痛、不会受伤了吗?那么我告诉你,我伤得很重、很痛,只是你从来都没看到,安絮雅,你真的很残忍。
他吸了吸气,逼回晖底的泪光,松开手。
就这样,我说完了,去睡吧。
一口气说完埋藏在最深处的心事,没勇气看她的表情,也不敢多留片刻,他几近狼狈地转身——一道温香由身后袭来,缠上腰际,挽住他离去的步伐。
他僵直了身。
絮雅,你——你以为,在你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之后,我还走得开吗?他感觉到,她在他背上流泪,背脊一片湿。
我说那些话,只是要你明白我付出的是什么,不是要你愧疚。
放手!不要。
我说放手,安絮雅!!不管是感激还是愧疚,他都不要,她不懂吗?不要!她回得更大声,双臂缠得死紧。
他挫败,叹息出声。
不爱我就别这样抱着我,我会当真,我禁不起一再的失望打击,很痛,你明不明白?拜托你不要再折磨我了!你不公平,要我听你说,自己却不听我说。
她哭诉指控,语调严重不稳。
她哭得太惨,他走不开。
别哭,你想说什么,我听。
我、我不要你走……我的快乐……一直都是你在给的…… 我都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你才说要放手……你要我去哪里?我已经没有方向了……你知不知道……裴季耘浑身一震,想回头,偏偏她缠得死紧。
絮雅,你放开……话语方落,她哭得更加肝肠寸断,他急忙这:我不会走,我只是想看看你。
她惶惑地迟疑了好半晌,才稍稍松了力道,却不敢全然放开。
他旋即回身,扣住她的肩。
告诉我,你要庄哲毅吗?不要。
她连想都没想。
过去,你不再留恋了?那段感情,你也不要了?早就不要了。
他屏息。
那,你要什么?她吸吸鼻子,仰首看他。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给你我的过去,它已经发生了,我改变不了,只有现在与未来,但是,我不晓得你要不要……下一刻,她落入那道熟悉的胸怀,被紧紧拥抱住!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
他低吼,将她搂得死紧,再也不愿放手。
我以为,你有了更好的选择。
不要我了……。
她说得好哀怨。
傻瓜!没有什么选择会比你更好,我只要你,你不懂吗?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笑中带泪。
那,你还想让我走吗?不许!他发誓,要再放手他就是白痴!俯下头,他炽热地吻住她的唇,像是分隔了千年万年,怎么也吻不够她似的,用着几乎窒息的渴切热情,她晕眩着承受他灼烫的吻,喘不过气。
察觉到她的不适。
他及时克制,喘着气。
对不起,我太鲁莽了……她摇头。
我喜欢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
一仰首,主动接续未完的热吻。
他问哼一声。
要命,她得为她的热情付出代价!一张手,揽紧纤腰,启唇与她热烈纠缠,舌尖探人温软屑腔,汲取不可思议的甜美,肌肤热度燎烧,他无法自持,抱起她进房,她也没闲着,双手忙解除彼此身上的衣物,感受彼卅最真实的肤触。
他沉重喘息,将她放人床上,双唇才分开片刻,又恋恋X舍地缠吮而去,摆脱衣物的束缚,赤裸身躯再无顾忌的火8狂缠。
他搂紧了她,深深埋人桥躯,感受她水膨温柔的包容,@情尝欢。
耘耳边是她声声柔媚的娇吟,他情难自制,在她体内深级律动,心跳相和,体息相融——狂喜来得太快太急,她几乎无法承受身与心的强烈N击,半敛着眸,浅促娇喘。
看着我,絮雅。
他撑起上身,使得下半身更为深人的经合,专注的凝望她因欢爱而泛起醉人红晕的娇颜,想确定地眸心深处印着他的形影。
记着我的样子,永远别忘,好吗?她笑了,很柔醉、绝艳的笑了。
我不只看着,还把你放在这里——移来他的手,贴覆在为他而狂跳的心口。
他神魂一动,眸色转深,双臂一收,将她纳人胸怀,沉住地挺人柔躯深处,再也无法自抑地放纵激情节奏,以实际行动,表达内心的震撼。
她视线没再离开过他,深深地,凝视着,绵柔身躯全心收容他失了自制的狂热情潮——他心跳狂乱,她神思飞荡,炽热身躯销魂纠缠,共舞出世间最美妙的动人旋律,周而复始的空寂与充实之间,撞击出狂喜火花,缤纷灿烂——t‘tt’tt‘t啊一声轻细的低叫响起,很快又压下,但向来不贪眠的裴季耘还是醒了。
他睁开略微困倦的眸子。
不习惯吗广不是——她吁了口气,安适地窝回他的臂弯。
我喜欢早上一醒来就看见你。
他收纳娇躯,以指为杭,抚顺她的发,打算搂着她再睡一会儿。
我是突然想起有句话忘了告诉你,一急就醒了。
你说,我在听。
季耘,我很爱、很爱你哦。
附在他耳边,娇羞地悄声说。
他睁开眼,深照着她,动容低应。
嗯。
而且是很爱、很爱,爱惨了的那一种!她加强语气强调。
你每次都怕那是感激。
我感治体ngws&X#xM突啊!她占有地圈住他的腰n我讨Rgl仰bLRzRMBZ企图的眼光看你,更害怕随时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冒出来争夺你……这些都不是感激该有的情绪,如果你不那么优秀就好了,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我是不是很小心眼?裴季耘执起她的手。
拇指格防力地的小相十问姑姑。
抚,眼神无尽温柔n记不们得盖说村的Rg开拍e_,I、……这条姻缘线是与你系在一起的。
所以。
别相人化生牛土井。
管出色、平凡,我都是你的。
没人拾得去除非优工_我要我要广她急嚷n他失笑。
安絮雅小姐,麻烦你矜持些。
我以前就是太顾忌无谓的矜持,才会让你伤那么久的心,以后我什么事都要清清楚楚的摊开来讲,再也不要玩猜心游戏了。
好,那我们来约法三章。
第一,以后心里有什么疑问,一定要说出来,不可以间在心里胡乱猜测,造成误会。
她立刻接口。
第二,不要太宠我,你一天比一天对我更好,会把我宠坏的。
我不怕宠坏你。
只怕——她不让他宠。
可是我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好,让你难受,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
他低低接续。
第三,这条姻缘路,一路走来曲曲折折,我不晓得别人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辛苦,但是不管前方还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定要牵着手一起克服,谁都不准临阵脱逃。
望住两人密密交握的手,仿佛其间真有一条姻缘线,牵引他们相知相许,也守护着他们的爱情——她甜甜地笑了。
一言为定。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学校方面,因为他们的身份太敏感,于是有志一同的低调处理,师生恋一旦曝光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他们都心知肚明。
极有默契的,在学校,他们是师生,尊卑有序,她尊重他的每一句话;回到家,他们是情侣,浓情蜜意,他可以很宠她。
一切以她为重。
每次上他的课,她常会上着、上着就失了魂,想起那道柔沈嗓音,每夜在她耳边温存呢哺,简直心荡神驰。
几次与她眸光交会,裴季耘留意到她笑笑地朝他摊开手掌,看到掌心的字,他面不改色,沉声喊:安絮雅,有些同学可能没听清楚,麻烦你把我刚才说的做重点归纳。
她挑挑眉,由座位上站起,神色自若地重复。
真以为她没在听啊?他的每一句话,她哪舍得不听?全班视线都停留在她身上,一脸不可思议。
安絮雅几时这么用功了?也因此,没人留意到两人短暂眼神交会,裴季耘眼底迅速闪过的无奈与怜宠。
中午休息时间,他正准备下一堂的教学资料,忽然让人由身后扑抱住,他轻喘了声,无奈道:雅,你吓到我了。
胆子这么小啊?她娇声道,缠抱在他腰际的手没打算松开。
他没好气的。
不然你以为我随时都等人来抱啊!那可不行,这是我的权利。
口吻霸道且占有欲十足。
雅,你先放手,这里是学校。
不要。
她依恋地将脸蹭腻着宽背。
我好想念你身上的气息他叹息,回身接近她。
吃过饭没?想你,吃不下。
她撒娇,索讨怜惜。
你少来。
由早上到现在,分开没超过五小时,能想到哪里去?他拉起她的手,好笑地盯住掌心上的字。
上课就上课,你写这什么东西?Iloveyou啊,你看不懂英文哦?下个礼拜的随堂考。
你要是敢考差,我修理得看你还懂不懂英文!好嘛!她不情愿地噘嘴。
他就这点不可爱,凡事纵容她,但是一扯到课业,就严格得一点水都不放,人家含情脉脉,在课堂上无声示爱耶,多么浪漫,他居然刁难她,要不是幸好她有下工夫,岂不当场糗毙了?刚才上完课,小卉还说她和裴季耘冤仇好像愈结愈深了,人家摆明要整死她。
裴季耘轻笑,倾身想吻她,以消佳人嗔怨,谁知。
她伸手挡住,挑眉皮皮地问:这里是学校,你想对你的学生做什么?裴、大、教。
授。
他拉开她的手,将字迹犹存的掌心转向她。
先看看这个学生对我做了什么吧,安、同、学!而后,深深吻住。
抛却玩心,融化在他温醉的拥吻之中,她伸出手,专心领受他的吻与柔情。
她想,她一辈子都无法对这男人免疫了,她喜欢他温暖的唇,喜欢他吻她的感觉、喜欢他安定沉稳的气质,只要被他抱着,她就什么都不怕……杀风景的手机铃声大作,他及时打住,伸手要接,她不依地企图扰乱他的意念,他好笑地警告:雅,别闹。
调整了下呼吸,接起电话。
喂?突地,他神色一整。
爸?!你怎么……谁告诉你的?我没有心虚或怕谁知道,我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那我礼拜天回家吃饭…… 不一定,我会先问她意愿。
结束通话,见他神情凝肃,不发一语,她也不急着打扰。
好一会儿,他向她伸出手,她温顺地偎靠而来。
裴季耘将她抱坐在腿上,知道她习惯将头枕在他肩上的倚偎方式,柔抚长发。
雅,你想见我父母吗?安絮雅吓到,坐直身。
你怎么——不勉强,如果你还没——不是,只是觉得很突然。
他不是还没打算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吗?我爸知道了。
沉吟了半晌,他缓慢地说:我母亲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很疼我,对我的期望很高,早早就计划要栽培我接掌他的事业,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常常生病,为了找个人照顾我,让我在健全的爱与关怀下成长,三岁那年,他接回了一直无怨无悔跟着他的纪姨,还有五岁的私生子,给了他们一个名分,所以我多了个妈妈和哥哥。
纪姨对我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喊她妈妈,也许是爸爸不当的态度,纪姨总觉得自己是外人,其实我也不太懂,同样都是他的儿子,为什么爸爸对我和大哥的态度会有这么明显的差异,落差大得伤人,不想那个家再因我而起争端,我才会决定自己搬出来住,也许这样,大哥可以有更宽广的呼吸空间,只是没想到,大哥也倔,说不接受我的施舍,也随后搬离家中。
其实,哪有谁施舍谁?父亲也是他的,公平的对待,是他有权要求的,我并没有刻意要让他觉得,我走了,爸的注意力才会落在他身上,不过,显然我还是伤了他的自尊心。
所以私生子怨妒天之骄子的出色弟弟?她点头表示了解。
那你爸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大哥说的。
他故意陷害你?居心叵测的坏蛋!没什么陷不陷害,他们早晚都要知道的,我只是顾虑你还在求学阶段,时机不对,并不是你见不得人。
是这样吗?她还以为……你以为我想把你藏起来?解读她脸上的意外,他摇头,严肃地澄清。
我不是不敢承认,从为你动心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做好准备去面对任何未可知的阻力,家庭不是问题,别人的眼光更不是问题,我也不许你自我质疑,要信任我的眼光,知道吗?嗯。
他总是无时无刻,都能带给她最深沉的震撼与感动。
那,这个礼拜天,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好。
有他这番话,龙潭虎穴她都敢闯。
终章车子在路上行驶,安絮雅车速平稳,不敢开太快,心疼他会晕车,要他休息,由她来开车。
期间,不时转头留意闭目养神的他。
还好吗?他今天没吞晕车药。
可以。
要不要吃颗梅子?她没晕过车,不晓得有没有用。
而他,也确实泼了她冷水。
那是怀孕吃的,事实上,对晕车一点效果都没有。
噢,那你不舒服要说,我们可以在半路休息一下。
他失笑。
放轻松,你太紧张了。
他哪有那么娇弱?偏偏他老是小心翼翼,怕他这里欠安、那里不适,出去约会绝对不挑空气指数差的地方,因为他气管不好;吃饭绝对挑清淡的食物,因为他胃不好;如果离家不是太远,宁可陪他走路,因为他会晕车;天气冷时,身上随时准备着热饮药茶,就怕他又生病……从没想过,二十八岁之后,还会有人这般呵护他,一份来自深爱女子的疼惜,点点滴滴他都用心在感受。
爱,不在于说,而是在于每一记眼神交流,每一件为对方做的事。
他撑起眼皮,凝视她专注开车的侧颜。
雅,等会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场面不会太愉快。
父亲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去郊游。
如果——情况不是太糟糕,我不会出面,这一点,我希望你谅解,自己要坚强些,好吗?再怎么说,父亲的爱与苦心是不容抹煞的,在他心里,他的儿子是全天下最优秀的,也值得一切最好的事物,他会反对絮雅并不难想像,他又怎么能够去反抗一份心疼儿子的父爱?太伤爸的心了。
一直以来,爸总想着要把所有的都留给他,但是他却逃了,他始终在辜负父亲的心意,让他伤心失望,心怎能不愧疚?安絮雅回他一记安定人心的笑容。
你不要担心我,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不要你再为我和家里闹得不愉快,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该是换我为你而努力的时候了,我会让你爸妈认同我的。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凝视她坚毅的神情,裴季耘甚感欣慰,他没有爱错人。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其实只要半小时,但她开得慢,多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达,虽然不到一个小时,脑袋还是有些许晕眩,因为前阵子闹胃炎,昨天又晚睡,现在健康状况不是很理想。
耘,你还好吧?没事,胸口有些闷而已。
握她的手紧了紧,要她安心。
车一开进大门就有人通报,裴昌彦站在大厅口,看他们行经中庭,朝他走来。
爸。
他率先开口喊。
裴昌彦心里头正呕,轻哼了声,爱理不搭的。
裴季耘与她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又续道:她是安絮雅,您要见的人。
伯父,您好。
裴昌彦上下扫了她一眼,态度更鄙夷。
不怎么样。
这就是你的眼光?季耘,我话说在前头,裴家大门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都进得来的,你玩玩就算了,自己最好要懂分寸。
亲爱的老爸,你的观念还真是十数年如一日。
轻快的口气由身后传出,冷冷嘲讽。
哥。
裴季耘顺着声音,轻喊。
咦?他就是裴宇耕啊?没想到连逢年过节都不见得看得到人的难驯野马也在。
哼哼,谁不知道他是回来看热闹的,光看他那一脸凉凉等着看戏的表情她就很有意见。
裴季耘,你是奇葩,出‘淤泥’而不染,青莲一朵。
听出言下之意,裴昌彦皱眉。
你说我是一滩烂泥?裴宇耕笑哼。
比喻失当而已,老爸别反应那么大,这样会像是迫不及待对号人座。
你——裴昌彦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能不能收收劣根性,有你弟弟十分之一就好?裴宇耕耸耸肩,一脸满不在乎。
大概我也是一滩烂泥吧,涂不上墙的。
够了!才三分钟,她就能够完全体会裴季耘处在这个家的苦难与无力感,而他居然忍受了二十多年。
她决定她受够了。
停!我知道你们对我颇有微词,要批判、要内哄都请等一下好不好?有没有人发现你儿子、你弟弟气色很差?他需要休息!啊,怎么全站在门外,季耘身体不舒服吗?快进来!刚走近的纪慧云,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连忙探问。
有点晕车而已。
裴季耘安抚地给予一笑,缓步进屋。
搞什么!不会开车就不要开,害季耘晕车!裴昌彦随后发难,针对安絮雅,反正就是看她不顺眼!他又不是今天才会晕车,难道开车技术好就不会晕车了吗?够离谱的欲加之罪了。
裴季耘完全无力表达意见,直接转移话题。
妈,她是絮雅。
你就是我儿子喜爱的女孩?笑容很甜,人也清秀,和季耘很配。
难得裴夫人亲切温和,没刁难她,她小小地受宠若惊了一下。
谢、谢谢伯母。
裴昌彦瞪住窝里反的妻子。
这什么鬼话,纪慧云接收到了,为难心虚地看了眼裴季耘。
难得季耘会为一名女子动心,他喜欢的,她也想爱屋及乌,可是……她不晓得丈夫到底在想什么,这女孩看起来很乖巧,是孤女、交过男朋友又怎样呢?谁没有过去?家世好不好又怎样?季耘都不介意了,当老爸的还拘泥什么?裴季耘理解母亲立场为难,谅解地轻摇了下头,表示无妨。
爱情,能够怎样影响一个女人,由纪姨身上就看得一清二楚,她追随着父亲,无怨无悔了一辈子,凡事温顺恭谦,几乎没了自我,下意识里,他握了握安絮雅的手。
他不要他们也变这样,爱情,应该在对等的立场下,互相包容,也互相体谅,没有谁该迁就谁,也没有谁该占优势,有时,他觉得父亲根本不懂爱。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心情,她回应的抬眸浅笑。
只这样一记眼神交会,他的心,踏实了。
不要在我面前眉来眼去,裴家不需要这种不端庄的媳妇。
裴昌彦脸色难看,冷斥道。
安絮雅表情一僵。
伯父,您——裴季耘指腹按了按她手背,要她别介意。
你想反驳什么?眉来眼去,还是不端庄?私生活不检点的人,还能要别人怎么看你?她吸了吸气,告诉自己:忍耐,安絮雅!为了季耘,再难堪你都要撑过去。
伯父,请解释什么叫私生活不检点?你有脸问,我还没脸说。
我不要求你有多好的家世,起码清清白白就好,动不动就和男人同居,要我相信你会是多规矩的女孩?你自己说,你哪一点配得上季耘!以他的条件,再好的女人都要得起,不必接收别人不要的!还要我再说得更难听吗?任何一位有一点羞耻心的女人,都该知难而退!父债于还吗?裴宇耕有趣地挑眉。
谁教当老子的爱玩女人,造了太多孽,害儿子担罪衍,老天真公平。
裴季耘忧心地望住她。
这番话太伤人了,她承受得住吗?然而,安絮雅没退却,清眸沉笃如昔。
这些,季耘都知道的,我没瞒过他。
我承认,就算再好的女人,季耘都够资格拥有,可是他选择了我,虽然我不知道我凭什么得到他这样的眷怜执着,但我会用一生一世,去回报他这份心意,我不自卑,因为我知道,和我在一起他会快乐,而我比谁都希望他快乐。
你们都说爱季耘、为季耘好,可是请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们谁给过他真正的快乐?容我无礼犯上,伯父,我肯定您对季耘的父爱,可是,继承家业是他要的吗?在您一厢情愿想把一切都给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给的这些,会造成他多大的心理负担?您知道,他爱艺术文学,胜过企管商学吗?您知道,他多努力想建立手足情谊吗?可是您的专宠偏爱,却毁了他所有的努力,在您面前,他不快乐。
伯母,您关心季耘,这点我也知道,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儿子,所以才更加倍的想要对他好,也许您觉得,自己是入侵他家庭的外来者,觉得亏欠了他什么,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儿子逼走了他,内疚、想补偿,在您面前,他觉得有压力,他还是不快乐。
再来就是你,裴字耕。
我不是你,当然也不会懂你的心情,无法为你的行为评断什么,也许,长久活在过于出众耀眼的弟弟的阴影之下,你也是喘不过气的,但是这一切并不是他乐见的,他很努力的想为你做点什么,用他的方式在保护你,你感觉不出来吗?我相信,你对他是有感情的,因为季耘是那种让人无法不疼惜的人,要恨他太难了,只是,你做不到坦然相对,只会以冷言讽语包装自己,在你面前,他又怎么快乐得起来?不管是伯父、伯母、大哥,还是这个家,都给不起他真正的快乐,那么,再去阻断他唯一能得到快乐的地方,是不是太残忍了?在我面前,他很轻松、很自在,无须背负什么压力,我看得到他真心的笑容,单凭这一点,我就够资格留在他身边了。
现场,一片死寂。
两个年纪加起来过百,再加上一名商场冷面笑匠,全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给堵得找不出话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裴字耕扬手拍了两下。
了不起,裴季耘。
原来他眼光不差,起初还以为只是个娇娇弱弱,没什么个性的温室花朵呢。
裴昌彦僵着脸,生硬地哼道:好狂妄的口气!不是狂妄,而是自信,我的自信,是季耘给的,他相信他的眼光,所以我也必须相信,他的选择是对的。
纪慧云早就感动到不行,根本顾不得丈夫怎么想了。
我也相信,他的选择是对的。
众叛亲离吗?裴昌彦干瞪着眼。
就在这时,管家备好晚餐,却没人敢动——只除了向来行事狂妄的裴字耕。
爸?裴季耘尊重地询问。
去啊,我又没叫她不要去吃。
裴家的待客之道还有!这话答得很不甘愿。
裴季耘轻吐了口气,一群人这才移师餐厅。
安絮雅由随身的背包中取出胃药,请管家倒来温水。
耘,你药还没吃。
什么药?纪慧云关心地问。
裴季耘正在吞药,由她代答:他前几天胃痛,医生交代饭前半小时吃。
裴昌彦一听,立刻不爽地瞪她。
你怎么照顾我儿子的?哟,你有把儿子交给人家照顾吗?怪罪得倒理直气壮,又不是你儿媳!他自己没留意,旁人倒暗自好笑。
安絮雅也没计较,回头审视他的气色,轻问:有没有好一点?不太有食欲。
她看了看餐桌上的菜色。
宫保鸡了太辣,你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五花肉太油腻,不如我煮些清粥,你多少吃点,好不好?一等他点头,她要大家先吃,然后借了厨房,利用现有的食材,煮了粥和两样清淡的菜色端出来,再加上餐桌现有的荷叶清蒸鱼,应该够了。
她将鱼挑了刺,拨到他碗中。
他浅笑。
你吃啊,我可以自己来。
‘放心,我比你好养。
我很难养吗?他反问。
你才知道!怎么喂都不长肉,浪费国家粮食。
每次抱着他清瘦的腰身,心脏就隐隐疼痛,他都不懂她的心情!不经意的温馨互动,落人其他人眼里,不说什么,心中却已了然。
季耘——怕是再也离不开她了,而她,看起来也很怜惜季耘。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两个互相疼惜的人,在一起才会有幸福,不是吗?忘了最初的坚持,裴昌彦心念动摇了。
她并没有夸大其词,季耘的确需要她,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季耘需要什么,清楚他的喜好、留意他的饮食起居、懂他的喜怒哀乐……什么才是最好的,没有一定的定义,至少在儿子眼中,这女孩就是最好的。
那,他又还坚持什么?世俗的标准,并不一定能保障儿于的快乐,名门闺秀又如何?她说的没错,季耘能快乐才是最重要的!用过餐后,她冲了杯助消化的药茶,让他慢慢啜饮。
她会习惯性将几样他常会喝到的药茶事先准备好,分别装进中药袋里,随身携带,要用时拿出来冲泡一下就可以喝了。
耘,你好像很累?她无时无刻都细心留意他的状况,他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喂,别这么早死,办丧事很麻烦。
裴宇耕点了根烟,烦躁地吸了口,吐出一片雾白的烟圈。
放心,他会长命百岁。
什么大哥嘛,关心就关心,说几句好听话会死吗?她没好气地。
还有,要抽烟能不能请你到外面去?季耘气管不好,不要让他吸二手烟。
雅,没有关系。
他虚弱地靠向纤肩,沉下眼皮。
裴字耕瞥了他一眼,捻熄烟蒂。
她伸手探他额温,他笑笑地扯下她的手,握着。
没发烧,只是有点累而已。
我看今晚住这里,别赶回去了,你需要休息。
看他这样,安絮雅实在不忍心让他再尝晕车之苦。
裴季耘还来不及回应,裴昌彦便冷冷丢去一句。
我这可没客房留你。
不想她难堪,裴季耘接口道:那我们还是回……她当没听到。
谢谢伯父的暗示。
季耘,我想令尊的意思,应该是要我去和你睡。
你房间在哪?裴宇耕当场不客气地张狂大笑。
裴季耘抿紧唇,清了清喉咙,怕笑意泄出。
三楼。
亏她说得出来!裴昌彦的脸色也够精彩了,不能赶人,怕连儿子也一道赶出去,可是不反驳又好像真要她去和儿子睡,被一句话给堵得死死的。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他闷哼。
安絮雅根本没心思和他计较,柔声问:你要不要先去休息?裴季耘想了想,回道:妈,麻烦你带她上楼。
雅,你先回房,我一会儿就去。
安絮雅点头,上楼前,突然走向裴昌彦,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裴昌彦脸色乍青乍红,僵硬地别开脸,冷冷哼了声。
一等她消失在视线,裴季耘望向父亲怪异的表情,也没多问。
爸,我看得出来,您其实没那么排斥絮雅的,是不是?裴昌彦冷哼,嘴硬道:那丫头牙尖嘴利的,我懒得理她。
裴季耘了然一笑。
我知道您爱我,我无法否定这份父爱,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介人您和絮雅之间的争端,也许爸会质疑,为什么我会选择她?论气质,她没有若嫦的高雅;论家世,她比不上您名单上为我挑的每一个对象;论外貌,她也没有湘羚的婉媚风情,但心动如果有迹可循,那就不叫爱情了。
在所有人眼中,我是天之骄子,拥有别人求之而不可得的一切,谁会知道我不快乐?但是她知道,这辈子就只有两个女人说过这些话,因为她们是真正融人我的灵魂,去感受我的每一分悲喜,不是真正用心爱我的人,不会懂得。
您是否还记得,小学那年,我差点成了被绑架的对象,却错绑了我同学,虚惊一场,如果不是这样,谁能保证我不会被撕票?初中毕业旅行,途中发生连环车祸,死死伤伤多少人,如果不是我前两天感冒,临时无法成行,有惊无险的避过了一劫;还有出外读书那几年,有一回暑假,搭机返回发生空难,你们看到上头的旅客名单,是什么心情?如果不是我临时找不到护照,错过了班机的话;还有从小到大,大病小病不断,来来回回进出医院,好几次都差点出不来……那么多次阴错阳差的在鬼门关前绕,与死物擦身而过,您还看不透吗?明天的事。
谁能够预料?没人能保证,自己今天一闭眼,明天是否还睁得开,那么今天快乐,为什么不能好好把握住?因为经历了比别人更多的事,对于人生的境遇难料,我的感触比谁都深刻,一旦没了呼吸,那些世俗的定义,又有什么用?如果让您失望了,我很抱歉,我只知道,我想和絮雅在一起,我想把握这一刻,不要留任何的遗憾给明天去后悔。
说完,他起身上楼。
裴季耘,你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你的个性。
裴宇耕的声音,冷不防由身后传来。
他停在楼梯口,握住扶手,苦笑。
我知道。
是人,本来就有自私的权利,别企图兼善天下,当什么圣人,看了就碍眼。
老头要怎么想是他的事,我讨厌你也是我的事,你管好自己就好了,顾忌这么多做什么?认识你的二十多年,就今天看你最有个性,感觉顺眼多了。
虽然,话还是很不中听,但,心思细腻的裴季耘还是听出来了。
他……心疼他?!所有的别扭行为。
只是想逼他反击,多为自己着想?!他呆愕着,无法消化突来的领悟。
原来,他的大哥,一直都是关心他的,他要他为自己而活,只是他不懂表达,才会选择了最糟的方式……他回身,动容微笑。
哥,谢谢你。
裴宇耕一脸嫌恶。
啧,又开始碍眼了,滚上去抱你的女人,我不屑跟你说话!裴季耘知他困窘,向来以刚强冷硬的面具武装自己惯了,过于软性的话说不出口,久了,会忘记如何表达感情,让在乎的人明白他的在乎。
他不以为意地浅笑。
哥,喜欢一个人要让她知道,你这样,她会无所适从的,在喜欢的人面前,不需要多余的骄傲和尊严,至少,给她一记拥抱。
裴宇耕愣住。
他点到为止,转身上楼。
能说的,就只有这样了,希望大哥会懂。
www.lyt99.com www.lyt99.com www.lyt99.com洗完澡,来到他房间,裴季耘正好讲完电话,挂回话筒。
谁打来的?偎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随口问。
是爸。
圈住纤腰,轻嗅她沐浴过后的清香。
他说我有一阵子没回家了,要我带你回去坐坐。
又要坐坐?每次去都不给她好脸色,不是说话带刺就是爱理不搭,既然看她这么碍眼,干嘛老要季耘带她回去?这种饭吃多了会胃溃疡耶!裴季耘轻笑。
他说要看你有没有虐待我。
你是未成年儿童啊?还怕我虐待。
傻瓜!当长辈的想多认识你,和你培养感情。
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人用尖酸刻薄的方式在培养感情的吗?幸好她太坚强了,否则不每次都奔回家抱着被子哭才怪。
面子问题啊,他一开始那么强烈的反对你,现在要他承认他已经接受你,怎么拉得下脸?只好在嘴巴上逞强,你没发现吗?他现在对你都只是口头上的斗气而已,没有伤人的句子。
是哦,我还得叩谢皇思,感激他只捅我几刀,没让我死。
裴季耘讶然失笑。
你有吃亏吗?我记得你顶嘴也顶得挺乐在其中。
哪有、哪有?我可是温良谦恭的淑女。
是哦,温良谦恭。
差点气死老爸的温良谦恭法。
说顶嘴,也不尽然正确,反正就是类似人家赶她,她直接当是要她去和他儿子睡之类的话,不正面冲突,却能灵巧聪慧的帮自己化解难堪,就连大哥也愈来愈爱回家吃饭——想看戏嘛!他早知道的,絮雅外表柔弱,内心坚韧,正如以前对庄哲毅,她可以无怨无悔,奉献到底,一旦让她寒了心去了断一切,便誓不回头。
也例如对他,一旦认定了,任何的难关她都会勇于面对,执着努力,绝不退缩。
他很庆幸,自己是被她所执着的那个人。
我能否请问温良谦恭的淑女,你那天到底跟爸说了什么?他表情好奇怪。
安絮雅抿着小嘴,轻笑着在他耳边低道:我只不过说——伯父,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谢的是,你生了个这么帅的儿子送给我,还将他教养成这般出色优秀;道歉的是,我捡了现成的好处,实在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
裴季耘闷闷低笑。
难怪爸的表情会那么精彩,内心骄傲得意,又不甘心就这样平白便宜了她,认同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没想到,在商场上老奸巨猾了一辈子的父亲,居然会败在区区二十来岁的女孩手上。
还笑!你都不知道,每和他斗智一回,脑细胞都不晓得要死多少。
你想拿它当成绩退步的理由?别以为我没注意,你最近上课很混。
咦?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她心虚地傻笑,将脸埋进他颈间啄吻,想以美人计赖过去。
安絮雅,你在做什么?没有。
反正不是在学校,理他咧!厮磨着他的颈子,继续吻。
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独占,爱上了,就会成瘾,愈陷愈深,再也戒不掉。
絮雅不在家。
她孩子气地回他,两手搂得更紧。
絮雅……声音很无力。
都说没听到了嘛。
安絮雅,你愈来愈目无尊长了哦!男朋友很大吗?她皮皮回应。
男朋友不大,但师长却大到足够当到你毕不了业。
你想尝尝被男朋友当掉的滋味,尽管再给我混没关系。
见识过他的铁腕作风,她绝对相信他做得出来。
那又不能怪我,人家整个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嘛,哪有心思读书?要怪就怪你太让人迷恋!他盾心微蹙,是他让她分心了?他拉开她。
不然从今天起,到期末考前,别再进我房间了,回房看书去。
不要!那更生不如死。
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会多放点心思在课业上,不抱着你,我会睡不着。
他简直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道:再几个月你就毕业了,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让你可以夜夜抱着我睡,好吗?好。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好。
她舒舒服服地枕着他的肩,把玩他优雅修长的五指,品味恬静相依的温存。
耘,我唱歌给你听。
一根根浅吻他的手指头,她娇慵轻唱—— I\'mthinkingofyou我有你真好你能让烦恼变得渺小我遇见一个最懂我的人我会提醒自己把这份爱收好I\'mthinkingofyou我有你真好只要牵着你的手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这世界停靠因为我拥有你在我心里——词:陈淑秋一记温腻浅吻,衔去余韵。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嗯。
我一直都感谢,茫茫人海中,遇见了这么懂我的你,我爱你,季耘,有你真好。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他动容,描绘她的唇,轻怜淡吻。
他不会知道,这番话对他的意义有多重大,他一直都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让她委屈,而她,却告诉他,她很感谢遇见他,被他所拥有。
这无法安抚我。
换你了。
我?我不会唱。
没人要你唱。
我说我爱你耶,你要回答什么?这暗示露骨得连她都不好意思了。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他一本正经地道谢,礼数十足。
你——她气鼓了双颊,不期然瞥见他嘴角流泄一抹笑意,他根本是故意的!很过分耶,人家说了那么多次,可是你从来没说过你爱我!她气红嫣颊的样子可爱透了,他由着佳人娇嗔,轻笑道:你知道就好了,说不说有那么重要吗?她轻哼。
我不知道耶,你又没说,搞不好是我自作多情。
床上都滚好几圈了,还自作多情?那她以为他在干嘛?闲来没事,测试床的柔软度?知她在使小性子兼撒娇,他好脾气地包容。
你知道我学下来甜言蜜语那一套,我只知道,爱是用做的,不是用说的。
以言语说声我爱你并不费力气,但是要以行动证明我爱你,却需要真心。
用……做的?!蓦地,小脸红若朝霞。
光看她精彩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偏了,偏得很远很远。
安絮雅小姐,你在想什么?弓起食指轻敲了她一记。
我不是那个意思,净想些有的没的。
哦。
她娇憨地摸了摸额头,辩称。
传宗接代是很神圣的事,才不叫有的没的!为了纠正他的错误观念,她身体力行,仰头吻住他。
裴季耘一时失算,不但遭她袭吻成功,还被撩拨得浑身火热。
他低低呻吟,吻与吻的间隙,勉强吐出话来。
明天随堂考,你——我保证及格。
小手钻进衬衫底下,抚触热烫肌肤。
‘可是……他倒吸了口气,咬牙。
安絮雅,你的手在做什么?她不予理会,小手忙着消灭他们之间的阻隔。
不行,我们——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吻我?她索性密密封住他的嘴,火热撩吻,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裴季耘闷哼,舌与舌勾缠撩吻下,他根本无法理智思考任何事,贴缠而来的水嫩肌肤,是最销魂的诱惑,他要抗拒得了就不是男人了!你不是想用做的吗?她娇笑,轻咬他下唇。
在这之前——他喘气,要抗拒这样的美丽诱惑,真是要命的折磨。
听我把话说完,保险套没了。
那就别用。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脸上——雅!他沉声喊,捧住她的脸。
万一怀孕怎么办?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机率而已,不会那么巧的。
就算只有百分之二都不行!你总是学不会保护自己,那我就更应该要替你做到。
雅,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
你没有伤害我。
我们会结婚,不是吗?对,但是——我想生你的小孩,季耘。
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机率而已,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如果我再也不能帮你生小孩,那该怎么办?我不怕怀孕,能有个你的孩子更好,因为是很爱很爱的你所给予的,所以是最甜蜜的恩赐,而不是伤害,你懂吗?裴季耘无言……他没料到她心里是这样期盼的,她想怀孕,想有他的小孩,难怪每回都刻意撩拨,想让他忘记避孕……别这样想,我不在乎有没有小孩,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疼轻拭她跌落的泪珠。
但是我在乎。
我亏欠你好多,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不要连这点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裴季耘心折,不再多说,迎身吻住她;她抛却矜持,全心全意的回应,不眠的夜,两心缱绻,浓情正炽。
未来会如何?他们不晓得,也不愿去想,只知道,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世间最珍贵的情感,被对方真切的疼惜着。
两心交会,便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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