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蓝兄弟,一道来吧。
男子朝小厮微颔首,无视于水漾蓝怔愣的眼光,他仅是优雅的收起折扇就迈开步子,从容的朝围在书肆前的人潮行去。
而他这一走动,令围观的众人纷纷掉转过头,同时响起了姑娘家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和男人兴奋的呼喊声,围观人潮自然地让开了一条路,让他得以顺利通行。
西霸天真是好俊的人品。
这就是西书公子晋煜,简直就是潘安在世。
水漾蓝赫然瞠大了眼,过于嘈杂的声浪让她一颗心陡地往下坠,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他、他、他怎么可能会是西霸天晋煜?这个想法一窜上心头,她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追上前去,急欲弄清楚他的身份,让她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抓住他的手臂――请问,你究竟是谁?可能吗?她无法相信自己真的遇见了他,甚至有幸得以和他交谈,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她急欲一睹风采的西书公子晋煜,那个权倾一方的西霸天!男子――晋煜停下了脚步,只因水漾蓝将他抓得好紧、好用力,仿佛他的姓名对他很重要,看着这个面貌俊俏的小兄弟,他发现自己无法对他置之不理,要不先前他也不会嘱咐小厮先行过去书肆,而他则跟随在他身后,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在下姓晋名煜,还请蓝兄弟多多指教了。
敛下眼眸,他对着满眼焦急之色的他掀唇一笑,只因他看起来非常、非常的惊讶,甚至是难以置信。
他晓得自己的身份在扬州城百姓的跟里有着如天高般的地位,只是他本以为他的反应不该如此,按理说他想要一睹西霸天的风采,如今他本尊就站在他面前,他却未如他所预期的欣喜若狂,反而是震愕在原地,真是怪了。
嗄!水漾蓝倒抽口气,抓着晋煜的手顿时像被滚水给烫着般猛地放开。
他真的是晋煜,那个名扬江南的文魁,而她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他的手臂,她、她、她究竟在做什么呀?她真是好生失礼,尤其她还乔扮成男子,两个大男人这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晋煜微眯起眼睛,水漾蓝放开手之快,倒是让他忍不住要怀疑自己何时竟成了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洪水猛兽,他适才不是还挺兴奋的告诉自己,他是前来求取西书公子的墨宝吗?现下他倒觉得他一副看起来好像要逃之夭夭的模样,这反应还真是判若两人、相差甚远矣。
晋爷,您可来了,真是让老朽望穿秋水,头发可要急白了。
一个满身书卷味的老儒在瞥见晋煜的身影,顿时展露笑颜的步上前来。
杜先生,让您挂心了。
晋煜含笑看着来到面前的老儒――杜景祥,当年他可说是他的启蒙恩师,所以在杜景祥辞去晋府西席一位后,他就聘请他到书肆担任执事一职,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故人前人后他仍是尊称他一声先生。
水漾蓝看着眼前一幕当下决定离开,因她实在无颜再留在此地,尤其为争睹西霸天风采的人群又一窝蜂的围挤上来,连带的,她都因此被那品头论足、外带兴奋的目光给盯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一打定主意,她忙侧首看看周遭的情况,这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因为围挤上来的人群又将先前的通道给挤得水泄不通了。
完了,这下子她怎么走人啊?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不、不成,她还是捱到一边去,等到人群没那么拥挤,再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开,省得适才丢脸丢得不够彻底,现下还要再丢脸一回,于是她缓步朝人群围上前来的最边边移动。
蓝兄弟,晋某要出对子了,可否劳你帮我研墨?晋煜虽然和杜景祥说话,眼角余光还是注意着水漾蓝的一举一动,是以在瞟见他的动作,心中立刻明白他想离开此地,挑了挑眉,他硬是在他身形刚要动时,礼貌的叫住他。
他不是很想要他的墨宝吗?眼前就有个大好机会,他却想脚底抹油的逃离此地,这前后矛盾的言行让他不解,不过无人可以耍弄他西霸天,他自也不例外。
如果他只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不得不承认他做得非常成功,因为现下若不弄懂他的心态为何,他还真是不会轻易放过他,思及此,唇边顿时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晋煜这不经意的一笑,当场迷倒前来书肆为一睹西书公子风采的姑娘家,这还包括水漾蓝,只是尽管一颗心小鹿乱撞个不停,她却觉得自己仿佛掉人万丈深渊,因为他那一声叫唤,使得在场所有人,一致转头瞅着她看。
当他们看见她的面容后,姑娘们居然还发出不逊于乍见晋煜的尖叫声,当场教她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放才好,这、这是什么情形呀?晋爷,他是……杜景祥纳闷的打量着水漾蓝,好一个俊俏的小兄弟,模样完全不逊于有金重之称的晋煜。
水漾蓝不得不硬着头皮踱到晋煜身边,如今已无退路可走,她只有认命捱过这片刻光景,看着一旁桌子上已然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她决定不浪费时间,愈快帮他研好墨是愈快可以闪人。
话说回来,能够在旁亲眼目睹西书公子挥毫的情景,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更可说是天大的光荣,而一开始,她不就是抱着这个想法来的吗?一想到这儿,血液不禁在体内兴奋又狂热的流窜起来,她快步走向桌子。
水漾蓝所有的心思全表现在脸上,晋煜抿唇一笑伸手拦下他,然后微笑的看着杜景祥,为两人介绍,杜先生,这小兄弟姓蓝名水,是个颇有才情的人;蓝水,来,见过杜先生。
说也奇怪,见他愈想尽快离开此地,他就愈不想令他如意,或许是因为他欣赏有才情的人,当然他亦欣赏可以将他玩弄在股掌之上的人,但前提是手法得高明;别出心裁,行为自然也得前后一致才行。
哦,蓝公子颇有才情,待会杜某可要私下好好的请教一二。
杜景祥闻言欣喜的看着水漾蓝,他的面貌远比晋煜要来得年轻许多,再说当家主子从不夸言,这使得他对水漾蓝充满期待。
水漾蓝一震,这晋煜在胡言乱语什么,他们刚刚才认识,他曾几何时听过她吟诗作对来着,焉知她颇有才情?只是想归想,她还是勉强的对杜景祥挤出一丝笑容,双手作揖的说:晚生蓝水见过杜先生,这厢有礼了,杜先生切莫听晋爷过于称赞之辞,蓝水胸无点墨,哪敢指教先生一二。
蓝公子不用客气,晋爷从不轻易夸人,可见蓝公子才情洋溢,但言谈间却如此谦虚,真是难得、难得。
杜景祥嘉赏的看着水漾蓝,竟是愈看愈欢喜。
水漾蓝只觉得头皮麻得不得了,早就听闻皓月书肆的执事是个品德高尚的老儒者,非但学识渊博还精通书史,而她所学均来自娘亲教导,这下若真和杜景祥切磋文学史籍,无疑是自取其辱,看来她还是得尽快澄清这个误会才好。
杜先生,你误会了,蓝水出身寒门并非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从小更因家计困苦,所以从未上过私塾,虽然识得四书五经,不过都是由家母传授,故实算不得正统,亦担不上晋爷颇有才情之言。
忍不住,她偷偷瞄了晋煜一眼,却教他唇边扬起的一抹笑意怔了下,随即了悟过来,他――该不会是故意要让她出丑的吧?这个念头一蹿上脑海,她禁不住愈想愈火,于是克制不住自己而恶狠狠的偷瞪他一眼,适巧看见他唇边的笑容愈扩愈大,因而更加确定了她的想法。
可碍于众目睽睽,她只得强压下心中炽烈的怒气,然后不再理会晋煜,径自走到桌子旁,拿起准备好的墨在砚瓦墨窝部分沾水研磨着。
在迎上水漾蓝的怒眼,晋煜愣了一下,随即莞尔的扬起嘴角,显然他误会了他先前那番话的意思,不过他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想法,事实上亦无必要,他只需等着看他接下来会有何举动即可。
只是他还真是料想不到他居然出身寒门,虽说他的穿着并非上品,可那手工却精细得令人眼前一亮,这若是教爱绣成狂的北霸天冯肆烨瞧了去,一定会追问着他的衣着究竟出自那位绣娘之手。
晋爷……杜景祥错愕的看着水漾蓝,然后困惑的再望向笑而不语的晋煜,他倒是被弄糊涂了。
毕竟无人会对权倾一方的西霸天做出这种视若无睹的举动,对文人雅士来说,江南文魁晋煜是众人争相以文邀集的对象,故主子所到之处,均被奉为上宾款待,偏这个面貌俊美的小兄弟――晋煜对杜景祥笑了笑,然后迈步走到已然铺好陈纸的桌子后,看着一张脸蛋胀得鼓鼓的水漾蓝,他完全不以为忤,只是觉得有趣的俯首至她耳边说道:蓝兄弟,英雄不论出身低,即使来自于寒门,但一举成名天下知,你切勿妄自菲保水漾蓝研墨的手突地一僵,她才不是妄自菲薄,她只是气他故意令她出丑难堪。
正想回话,眼角余光却瞟见步上前来的杜景祥,她只得将话尽数吞咽下去。
好不甘心的,她紧咬住自己的下唇,深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满腔怒火而与他发生争执,那场面就真的难看了。
晋爷,墨磨好了,您看这墨汁够不够浓稠,不够的话我再研……液汁颜色、浓淡、黏度都恰到好处,行了,蓝兄弟,多谢你了。
晋煜伸手拿起笔架上的一枝紫狼毫蘸上浓稠的墨汁,伸手微卷起宽大的袖口,随后振笔疾挥,落字完全没有一丝犹豫,运转处一气呵成。
转眼间,八个大字就潇洒的在众人眼前完成,随之就搁笔上架。
围观的群众顿时发出一声声的惊叹,紧接着络绎不绝的交谈声纷纷响起。
真是一手好字,晋爷,您的草书真是够狂气还不失潇洒飘逸之风,俨然有一代宗师的资格。
杜景祥边看边不住赞叹的说。
杜先生夸赞了,快拿去吧,可别耽误了店里开张的时辰。
晋煜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提醒着杜景样应做事宜,后者立刻从他手中接过陈纸,然后小心翼翼的捧着往书肆大门步去,他这才收回视线。
当目光在发现水漾蓝两眼发直的望着杜景祥的背影而去时,晋煜感到有趣的扬起嘴角,蓝兄弟,你觉得我这八个字写得还行吗?他的模样真是有趣,让他看了直想开怀大笑。
水漾蓝简直看呆了,无法相信他三两下就将一幅堪称天下草书极品的佳作给完成,而且运笔间毫无一丝顿挫,轻轻松松就写下那令她羡慕崇拜不已的字体,先前所有对晋煜的不快和怒火,在此刻早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脑海里只剩下对他的万分佩服。
蓝兄弟,蓝……晋煜微蹙起眉,怎地,杜景祥拿着他的上联都走离了好一会儿,他的心思却还没有回到现实,仿佛仍沉迷在他所书写的字句中难以自拔,想到这反应并非是对他这个人时,心头禁不住有一丝不快。
水漾蓝闻言猛然抬起头,看着晋煜,满脑子全是他那豪迈奔放的草书,一时忘情,就忍不住兴奋的握住他的手叫了起来:太棒了、太棒了,晋爷,你这字是怎么写的,能不能教教我、能不能教教我?过于兴奋,她完全忘记要压低嗓子,因此清脆悦耳犹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就脱口而出了,虽然一旁的声音相当嘈杂,可晋煜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晋煜心头一惊,凝望着他俊悄的脸蛋因兴奋而染上一抹红彩,灿亮的大眼睛熠熠生辉地注视着他――天!他真是错得离谱,自诩看过天下无数美女的他,这回竟眼拙至此!蓝水他哪是俊美清秀的小兄弟,这动听的嗓音,这俏丽的面容,他分明是女扮男装的俏佳人。
一个姑娘家,莫怪她会对他的碰触有所反应,他……真是大错特错。
他不禁摇了摇头,所幸发现犹未晚也,他温柔的笑漾嘴角,反手按住水漾蓝的小手:蓝水,教你习字这有什么问题呢?柔柔软软的小手,嗯,这确实是一个女儿家才会有的,他倒是差点就教这样的瑰宝从手中溜走。
谢谢晋爷,谢谢……水漾蓝开心极了,能够得到江南文魁亲自指点,她的书法无疑会更上一层楼,压根没有察觉他眼底那抹笑意掩藏着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心思。
不客气。
晋煜发现自己竟有些舍不得放手,她那闪耀着晶亮璀璨的眼瞳,衬着脸上雀跃的红晕光泽,将她整张脸映衬得更加明艳动人,教他的心不自禁的震颤了下,或许他可以将她纳为侍妾……晋爷。
杜景祥在不远处唤了声。
晋煜微侧抬首,手仍是由水漾蓝紧握着,只是后者在听闻杜景祥的叫唤,身子陡地震了一下,然后他就感觉到她试图抽回自己的小手,若非两人身处于大庭广众之下,他可没这么容易放过她。
蓝水,我们过去看看对子出得如何。
他任她抽回手,笑笑的撂下话就转身朝杜景祥从容步去。
水漾蓝点点头,被他碰触过的手一瞬间变得好热、好烫,只是他应该没有发觉她是个姑娘家才是,尽管他改变了对她的称呼,不过那应该不代表什么,一思及此,她顿时安下心来。
东北西南,权倾一方。
八个大字犹如狂风劲草,张贴在皓月书肆左侧大门上,而争着要对出下联的人多如过江之鲫,然十数个对句听下来,水漾蓝已是目瞪口呆、好生佩服,偏偏身旁的晋煜和杜景祥脸上犹是平静如昔,完全瞧不出对这些句子感觉是好是坏。
风花雪月,天生万物。
一名文士自信满满的对着晋煜说出对句,然后期待的望着他会欣然点头,孰料后者只是轻摇着折扇,对他笑了笑,随后他便犹若斗败的公鸡退到一旁。
水漾蓝瞠大了眼,不会吧,在她听来这个句子无论词浯或是对仗都相当工整,偏晋煜完全不把这些对子看在眼里,她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而他正巧抬起眼眸,在她还来不及藏匿自个的心思时,全被他给瞧了去,而他竟突然轻笑出声……杜景祥乍然听闻晋煜喜悦的笑声,不禁怔了一下,适才明明不见爷有任何表示,这下――爷,您这是……莫非爷已经心有所属,故欢喜的笑了起来,但此对句他并不甚满意,更何况是才气纵横的晋煜,但主子就是主子,再说此联对句只要得爷欢喜就够了。
杜先生,您老觉得这八字对的如何?晋煜不答反问的瞅着杜景样,原来他晋煜给她的感觉竟是眼高于顶之人,可解释就有违他个人处世原则,然,看在她先前可以蒙骗过他的眼,他不介意把原因说出让她知晓。
呃……词语对仗尚属工整,不过在意境上显然就不够贴切。
杜景祥怔了一下,迟疑地说出了他个人的看法。
水漾蓝闻言涨红了脸,虽然明白晋煜是在借着杜景祥来告诉她原因,但她就是觉得他那笑声听来好生刺耳。
他可是在耻笑她?心为之一沉,她窘迫的垂下螓首。
哦,杜先生,此话怎讲?晋煜用眼角余光睨着水漾蓝,她羞红粉脸的娇俏模样,活脱脱就像个女儿家,焉有一丝昂藏男子的英挺姿态,他先前怎么会瞧不出来,实令人匪夷所思。
回爷的话,爷的对句豪迈霸气,对上这天生万物,感觉就少了一点傲骨之风,反而凭添了一丝矫情之味,虽然八字对的相当工整,可意境就失之千里、难以呼应。
杜景祥虽有诸多纳闷,还是一五一十地说出自个的看法,因为晋煜的才情远在他之上,他不可能感觉不出此对句之意境差在气势弱了些。
杜先生果然是我的知音,我对此联亦有此看法。
晋煜优雅的轻扇折扇,话虽是对着杜景样说,眼光却是有意无意的瞄着水漾蓝,待发觉她低着头、神色古怪,他不禁微拢眉心。
蓝水,不如你也来做个对句吧。
不、不用了……未料他会如是说,水漾蓝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在迎上晋煜若有所思的目光,以及众人纷纷投射而来的视线时,她不禁慌了。
当着扬州城的文人雅士面前,有的甚至是颇有名气的才子,她水漾蓝是个连私塾都没上过的女子,这下岂非要她当众献丑。
唉,你不也是来此求取晋某的文墨,就当是一起谈诗论文,成果就无须太在意。
晋煜不容拒绝的截断她的话。
他欣赏有才情的人,无论是男是女。
尽管众云:女子无才便是德,他却不甚认同,而且他的侍妾里就有一、二位才貌出众的花魁,这自然羡煞了一千好友,而他,不介意府中再多一个蓝色丽人。
我……水漾蓝下意识就是摇头,那些在她听来已是巧句的对子,听进晋煜和杜景祥的耳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可见他们标准之高,实非她所能应对,故要她对句,无疑是要让她丢人现眼罢了。
不,打死她都不要再丢脸、出丑了。
蓝公子,你就试试看嘛,无论说得好不好都无伤大雅。
杜景祥亦开口说服水漾蓝,因为他也想知晓主子明显对他另眼相看的才情究竟到何种程度。
我、我……水漾蓝错愕的几乎反应不过来,只是话说到此,她再拒绝就显得矫情,天晓得她只是不想当众出丑罢了,不过现下情势却由不得她退缩,一咬牙,她豁了出去。
既然晋爷和杜先生如此盛情,那小生就献丑了,有何不是之处,还望两位多多指点。
晋煜莞尔的点头,好一个小生,看来在场无人识破她的伪装,这倒也好,就是可惜了她那清脆悦耳的嗓音被刻意的压低。
那就开始吧,晋某洗耳恭听了。
晋煜此话一出,现场立刻响起一阵喧哗,连带的使得已然心慌的水漾蓝更是紧张,手心都不觉微微冒出汗来,只是愈紧张想要对出一个句子,脑袋就愈显混乱的理不出个思绪,更不要说得工整贴切的对出晋煜的下联。
晋煜出的是啥鬼对句,摆明刁难人嘛。
蓝公子?看着水漾蓝好半晌都不说话,杜景祥困惑的叫了声。
喔,对不住,我这就开始,东北西南权倾一方,既然是东北西南,那我就对、就对……对什么?天,她脑袋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水漾蓝呀水漾蓝,往常你不是鬼点子最多、脑筋最灵活的吗?蓝水……将水漾蓝脸上的神情一一看在眼中,晋煜微蹙眉叫了声。
糟糕!一看就知道她太过紧张,要她对句并非要为难她,他也不愿让佳人当众出丑,他还是想个法子帮她解解围吧。
蓝――有了!水漾蓝突然灵光一闪,就算对的不够完美,好歹可以搪塞得过去,不至于完全失了水准,毕竟那些扬州才子们都难以脱颖而出,更不用说是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子。
晋煜优雅的收起手中折扇,他还在为她担忧,她这声有了倒让他放心不少,只是他仍很期待她能对出什么样的句子,是差强人意呢,抑或是令人赞不绝口。
既是东北西南,那我就对紫绿蓝橙。
水漾蓝忙不迭的说,只是心中仍有一丝迟疑,因为她这灵感还是来自于晋煜突然叫了声她的名字,要不她还杵在这儿伤透脑筋,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只是虽说出了对句,她还是不具信心的偷偷看向晋煜,他会不会觉得她对这个上句压根不通?一思及此.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紧抓着手。
颜色啊,倒是行得通。
接受到水漾蓝的无助眼光,晋煜顿觉心一跳,莫名的怜惜之情涌上心头。
他微掀唇一笑,鼓舞的对着她一点头,颜色对方向还算工整巧妙,而他故意不按方向顺序,她的颜色亦跳乱其位,这心思倒也敏捷、聪慧。
是啊,蓝公子对这上句,倒教人好生期待下句会是何种风貌?杜景祥亦赞同的开了口。
水漾蓝闻言欣喜的抬起头,突然觉得自己又有了信心,心中虽然忐忑,不过能听闻晋煜和杜景祥说声可行,她已经很满足了,即使接下来不知是否会受人取笑,感觉却已是无所谓。
那小生就继续献丑了,晋爷权倾一方的下句,我对的是各有本色,故全句对的是紫绿蓝橙,各有本色。
水漾蓝话音方落,晋煜还未说话,杜景祥那方已击掌的迭声叫好:好啊,东北西南权倾一方,紫绿蓝橙各有本色,好,真是太好了,晋爷,蓝公子对的真是通词达意,对的实在是巧妙极了。
杜先生,我这对句对的真的可以吗?水漾蓝难以置信的问道,受到杜景祥这有名儒者的赞赏,她整颗心已然控制不住的飞扬起来。
蓝公子,你真是对的太好了。
杜景祥赞赏的频频点头。
是呀,蓝水,你这对句何止可以,简直对的恰如其分,恐怕就是由我来对,亦做不出像你这么出色的对句来,这上下对联正好一阳一阴,我就把这文墨送给你。
晋煜若有所思的看着水漾蓝发亮的眼瞳,那让她整个人一瞬间变得好迷人,也让他的心为之震荡不已。
真的吗?你真的要把墨宝送给我?水漾蓝欣喜若狂的快要手舞足蹈了,还以为这硬着头皮对出来的句子至多是勉勉强强,孰料却得到晋煜和杜景祥这般的赏识,让她开心的就快要飞上天了。
名扬江南的文魁西书公子晋煜的墨宝,老天!她今日是走了啥鸿运,居然误打误撞的就教她给拿到了,真是阿弥陀佛,月下老人保佑,否则她哪会这般幸运?蓦然,周遭响起一阵鼓掌声,跟着就有一位文士带头说道:蓝公子真是好才情,尔等实在是甘败下风。
闻言,水漾蓝一震,糟糕!她可别太过欢喜而得意忘形,那就不甚好了,看着纷纷上前向她祝贺的文人雅士们,她不好意思的直抱拳说着:各位切莫这么说,蓝水只是运气好一些,实是托福、托福……蓝公子真是谦虚,莫怪爷对你如此另眼相待,果然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
杜景祥微笑的截断水漾蓝的话。
不是的,杜先生,蓝水哪担得起才子二字,晚生真的是……水漾蓝被夸得真是不好意思极了,适才若非晋煜叫了她的名字,她焉能灵光一闪,故此夸赞,她实在受之有愧。
蓝水,劳你过来再帮我研墨可好?冷不防,晋煜这边开了口,只因她脸红得犹如夕照霞光,神情间净是小女儿的娇态,只要稍微心细之人,便可极其轻易瞧出她的伪装,那可就不甚妙了。
水漾蓝猛然顿口抬眸看向晋煜,只见他含笑对她眨了眨眼,她怔愣一会,有些反应不过来。
蓝公子,你就快些过去吧。
杜景祥好心的提醒怔在原地的水漾蓝,紧接着就对站在书肆门前的众人说道:各位,晋爷的墨宝已赠送给这位蓝公子,今日是皓月书肆分行新开张的日子,有意购书者请进,书价亦有折数。
杜景祥话一说完,人群自动分成两行,一行进了皓月书肆,一行则涌向正挥笔行书的晋煜,至于研墨的水漾蓝亦遭到了包围。
等她好不容易拿到晋煜落款题印的两幅字帖,再从那一群文人雅士中逃出来时,人已是汗流浃背、热不堪言,只是如果她以为这样就没事,那她就错了。
因为几个心生爱慕的姑娘已上前围住她,有一二位还不害臊的问起她的姓名和家居何处,面对她们的热情和大胆行径,她只能自叹弗如,自认无福消受的寻了个借口赶紧逃之天天。
另一方面,晋煜虽被众人围绕,不过他的目光仍是注意着水漾蓝的一举一动,包括她被姑娘们围住而吓得落荒而逃的景象,唇边不禁勾起一抹难懂的笑容。
随即他唤了贴身小厮德川前来,在他耳边交代了数句,德川立刻恭敬的领命而去。
凝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晋煜的眼瞳不自觉的变得深邃黝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