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2025-03-30 06:19:02

是你……卢应驰?俞希瞪大眼睛,惊奇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卢应驰丢掉手中的石头,走过去将俞希扶起来,说道:俞希,其实我一直都在暗中跟着你。

什么?俞希感到难以接受,你是说,今天晚上……从我出家门之后,你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事实上,不止是今天晚上。

这几天晚上我都偷偷地守在你家附近。

卢应驰说。

俞希想起昨天晚上放学后卢应驰就跟在她和孔韦后面,她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暗中保护你,俞希。

卢应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孔韦,我早就有些猜到凶手会是他了,我怕他早晚会对你下手。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孔韦会是凶手的呢?俞希大惑不解地问。

这是一周之前的事了。

卢应驰说,一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梁婧之趁大家都在操场活动的时候,悄悄地把孔韦叫到教室去,逼着孔韦和你分手,然后和她拍拖。

孔韦不肯,他们就吵了起来。

最后孔韦撂下狠话,说梁婧之如果再来烦他的话,他就会让她永远都开不了口――他的口气听起来是认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卢应驰说:俞希,你知道,我一向都不怎么喜欢体育运动。

那天我本来是想回教室休息一会儿,却在门口听到了他们的那番对话――当时,我便有种不安的预感。

所以,你便在那天晚上放学后找到我,提醒我注意安全?俞希说,可是,孔韦明明就是跟梁婧之发生冲突的,你为什么要来提醒我?卢应驰低下头,有些局促地说:俞希,其实那天晚上,我本来是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你的,让你提防着孔韦一点,因为他是个危险人物。

但我最终却因为怯懦而没能说出口――我怕你不相信我,反倒把我说的话告诉孔韦――这样的话孔韦会饶不了我的。

所以,我只能编了个故事来提醒你,希望你能引起重视。

没想到我编来说的那番话居然成了现实――梁婧之真的在那天晚上就被孔韦以差不多的方式杀死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俞希有些明白了:所以第二天警察问到你的时候,你才不敢承认说过这番话。

你怕警察认为你跟这起谋杀案有关系?是的。

卢应驰不安地搓着手说,而且我也怕承认之后,孔韦会以为我知道了什么,从而对我下手。

你可以把你在教室门口听到的那番话告诉警察呀!不行的,俞希。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听到那番话,梁婧之又已经被害了――我拿不出证据来证明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这样不但治不了孔韦的罪,反而等于明目张胆地跟他对着干。

想想看,以他们家的势力,他不会放过我的!俞希表示理解地望了卢应驰一眼,但她又显出迷惘的神色:如果梁婧之是因为纠缠孔韦才被杀的,那么季晓妍呢?还有江姗呢?她们又为什么会被杀?这我就不知道了。

卢应驰说,也许是孔韦发现季晓妍、江姗都怀疑到自己是凶手,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们全都杀了灭口。

俞希回想起梁婧之死后季晓妍在楼梯间找到孔韦表白态度的事,认为卢应驰分析得有道理。

她惶恐地捂住嘴,眼泪也流了下来:天哪……我居然一直跟一个这么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在谈恋爱!俞希……卢应驰埋下头,用脚搓着地说,其实,你知道吗……我才是一直最关心和在乎你的人……俞希拭干眼泪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然后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对,对。

卢应驰连声附和。

俞希有些害怕地斜睨了倒在地上的孔韦一眼,无法判断他是被石头砸死了还是砸晕了过去。

她迟疑了片刻,对卢应驰说:你能……把他的鞋子脱下来吗?我想把它交给警察――这是证明他是凶手的最大证据。

卢应驰望着孔韦的鞋说:这双鞋就是你在衣柜中看到的那双?是的,而且……刚说到这里,俞希骤然停下来。

她缓缓地抬起头,盯视着卢应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衣柜中看到过一双鞋这件事的?卢应驰愣了一下,说:刚才孔韦在袭击你的时候,大声喊着‘你认出了这双鞋’……不是吗?对。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双鞋我是在‘衣柜中’看到过的?卢应驰张开嘴,眼睛转动着想了片刻,说:那天……警察找我们俩在办公室问话的时候。

你不是说……你在梁靖之死的那天晚上报了一次‘情况类似’的警吗?所以我……我是这么说过。

但你怎么知道‘情况类似’具体指的是什么意思?俞希一边说,一边慢慢朝后退着,我那天晚上在衣柜中看到一双男人的鞋,这件事只有警察、我妈妈、还有孔韦知道――除此之外,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卢应驰渐渐靠拢过来,他的声音突然沙哑了,似乎嘴变得很干,他说道:俞希,你相信我好吗?我是真的很爱你!为了你我愿意做一切事情。

俞希恐惧地摇着头,朝后一步一步地退着:你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俞希!卢应驰突然狂暴起来,他咆哮道,不要用这种眼神望着我!换回来,换回刚才那种眼神!用眼睛告诉我,你很需要我,也很感激我!你刚才不是还因为我救了你而感动不已吗?你为什么又要去纠缠这些小事!你应该一直用你那温柔动人、楚楚可怜的眼睛望着我才对!面对着卢应驰近乎疯狂的神色,俞希什么都明白了,她全身颤抖着说:我懂了……你能知道我在衣柜中看到一双男人的鞋这件事……只有一个理由――那个人就是你!我在衣柜中看到的那个男人的脚……就是你的!这一切都是个圈套。

梁婧之、季晓妍和江姗全都是被你杀死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向你证明――我不是个懦夫!卢应驰尖声叫道,看上去更加疯狂了。

我如此爱着你,但你呢?你只喜欢高大,帅气的孔韦!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因为在你的心里,我只不过是个胆小怕事,性格既内向又懦弱的废物!所以,我决定做一件大事来向你证明――我不是个孬种!我是值得你喜欢的!这个人已经完全疯了,丧失了理智――俞希战栗的心中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她望了一眼不知是死是活的孔韦,啜泣道: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设计陷害孔韦,那双鞋,是你偷走他的。

然后故意穿上它藏在我的衣柜中,并露出来一些来让我看到。

之后,你再悄悄还回去――为的就是要嫁祸孔韦,让我误以为他是凶手,对吧?卢应驰直愣愣地盯着俞希:你什么都知道了。

那么,你觉得我干得漂亮吗?是不是这一切都做得有勇有智?你喜欢这样的我吗?你这个疯子!俞希嘶哑着嗓子尖叫道,你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向我证明你是有勇气的?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卢应驰望着俞希,他的脸痉挛性地扭曲起来。

他厉声说道:你的话伤透了我的心。

既然我这样也满足不了你,那么――你就去和你喜欢的孔韦作伴吧!你们俩到地狱去作恋人吧!卢应驰捡起刚才砸向孔韦的那块石头,发疯般地向俞希猛扑过来。

俞希大惊失色,慌忙朝后退去,但她的身体却碰到了墙壁――原来刚才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退到死胡同的角落了。

俞希无路可逃,双腿也在瞬间失去了力气,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应驰手中的那块大石头朝自己的脑袋抡过来,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从侧面冲出一个人来,一把将卢应驰掀开,然后将他扼倒在地。

卢应驰手中的石头朝那个人猛砸过去,却被那人用手臂挡开。

同时,那个人大叫一声,右手握着的匕首朝卢应驰的胸口猛插进去――卢应驰抽搐了两下,吐出一口鲜血,便一动不动了。

俞希缩在角落,用颤栗的手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当那个身材不高的人站起来之后,她才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大声喊道:何老师!俞希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站起来,扑到何老师身上,大哭道:何老师,幸好你赶来了!我差一点……就被……好了,好了,没事了。

何老师拍着俞希的肩膀说,一切都结束了。

俞希哭着说:卢应驰是杀人凶手!梁婧之、季晓妍和江姗都是被他杀死的!好了,不用说了俞希,我都知道了。

何老师说,你刚才不是跟我拨了个电话吗?在此期间,我的手机和你的手机一直都处于‘通话中’的状态。

我刚才在赶来的过程中,已经把这里发生的所有情况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了。

俞希摸出手机一看,果然,她的手机现在都还和何老师的手机处于连接状态。

她庆幸自己起初的急中生智救了自己。

何老师,我刚才……太紧张了,我在慌乱中随便拨了一个最近才打过的电话――就是您的电话。

但是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和您通话,只有寄希望于您能听到我这里发生的事……要是没成功的话,我现在已经被杀死了!我不是已经来了吗?别害怕了,俞希,已经安全了。

何老师充满慈爱的声音安抚着俞希那颗受到惊吓和创伤的心。

俞希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忽然,她想起了生死未卜的孔韦,猛地转过身去,扑到男友的身边,用手指在他的鼻子前试了试,然后大叫道:何老师,孔韦还活着!得马上把他送进医院!对,赶快!何老师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卢应驰,叹息道,我居然……杀死了自己的学生。

俞希看着已经断了气的卢应驰。

他的胸口上插着的正是自己从家中带出来的那把匕首――看来是何老师在情急之中从地上捡起来作为武器的。

俞希说:何老师,他是个杀人凶手!而且你是为了救我,也是出于正当防卫――我们会跟警察解释清楚的。

是啊……何老师停止感叹和忧伤,他举起电话说,我们现在得赶快报警!俞希走到卢应驰的脚边:现在最大的罪证,就是卢应驰穿着的这双鞋了。

为什么?俞希叹了口气,说:江姗在昨天晚上预感到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便跟我打电话……我跟她出了个主意……我叫她在自己房间的衣柜或壁橱底下刷一层和柜子颜色接近的油漆――这样的话,凶手如果要用老方法行凶,鞋底肯定会沾到一层未干的油漆――而他自己说不定发现不了。

如此便能证明出谁是真正的凶手了!卢应驰刚刚去江姗家里作了案,他不知道我设计了这样一个陷阱。

现在他的鞋底肯定会有一层油漆。

俞希搬起卢应驰的脚看了看――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发现什么油漆。

俞希纳闷地转过头说:怪了,难道江姗没有照我说的那样……当俞希的眼睛接触到何老师的一霎那,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冰。

她感觉身上一点体温都没有了,从背脊骨末端冒起来的一股凉意在瞬间传遍了全身,她皮肤上的每一根寒毛都在这个时候直立了起来――在她刚才说话的时候,何老师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的左脚观看――在他黑色皮鞋的鞋底,有一层清晰的白色油漆。

啊――俞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在几近极限的惊悸之下,她居然只能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浑身颤栗着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惊恐地盯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

何老师放下脚,盯着俞希,脸上慈爱的表情没有了。

他淡淡地说了句:糟糕,暴露了。

是你……原来,是你……俞希颤抖的手指向他。

对,是我。

何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演戏了。

他走到俞希的身边,表情阴冷地说:这一切全都是我安排设计的,那几个人也全是我杀的――很吃惊吧,俞希?俞希已经惶恐地说不出话来了,她的眼睛瞟了一眼倒在那边的卢应驰。

你一定是在想,凶手不是卢应驰吗?何老师冷笑道,别傻了,俞希。

你以为那个蠢货、胆小鬼真的敢去杀人吗?他顶多配合我一下还差不多――他只是我的一颗棋子而已。

你知道象棋中有个术语叫‘弃卒保车’吧?他就是用来起这种作用的。

现在用完了――喏――那就是他的归宿。

俞希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地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强迫吞咽下恐惧,壮着胆说:你和卢应驰串通好,先让他来找我说那些话,给我一个心理暗示,然后他再赶在我之前进入我家,藏在我的衣柜里,故意露出脚来让我看见――因为之前那些话的作用,我不敢露出声色,只能跑出房子,给卢应驰逃走的机会。

而我报警的行为,既是间接地调虎离山,为你制造杀害梁婧之的大好机会;同时又把警方的注意力和怀疑引到我和孔韦身上――这一切,全都是你精心策划的!何老师阴笑着说:俞希,你太聪明了――我都忍不住想为你鼓掌了。

你说得完全正确,几乎丝毫不差。

俞希鄙夷地望着他:而且,你利用老师之便,有大量的机会可以从我们的书包里弄到各人家里的钥匙,进行复制――所以你和卢应驰才能随意地进入到我们这些人的家里。

对,这点也说对了。

你还有什么精彩的推论,俞希?我都听入迷了――你果然是这个班上最聪明的女生。

不,我不是!俞希尖叫道,如果我是的话,就能在你杀死这么多人之前认清你的真面目!把你那些阴险、恶毒的诡计全都抖露出来!确实很遗憾,你现在不能这么做了。

何老师耸了耸肩膀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都是你的学生,跟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俞希厉声责问道。

何老师的脸抽搐了一下,终于凶相毕露:我的学生?你觉得她们真的把我当成老师吗?尊重过我这个老师吗!何老师用异样的神情望着俞希,令她遍体生寒。

俞希,你看看你,有着漂亮的脸蛋和高挑的身材,不管怎么瞧,都是一个窈窕美人。

你怎么能理解我的悲哀呢?我长着一张丑陋的脸,身高连普通的女孩都不如。

在我读书的时候,班上的女生都以和我坐在一起为耻,甚至没有人愿意和我走在一路,仿佛那是对她们的侮辱!到最后我连名字都没有了――他把俞希逼到墙边,嘴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没有人叫我‘何康’,大家都叫我‘矮河马’。

他将脸移开一些,悲叹道:对于起绰号的人来说,这个绰号显然展示了他们极具概括性的幽默才华。

但他们可曾想过,每当有人这样叫我一声,便等于是在我的心中划上一刀――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早已被割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了!他低下头,喘了口气,接着说:我本来以为读完书,工作之后,便不会再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你们这个班的学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居然又开始在背地里叫我‘矮河马’――而且,那些牙尖舌利的女生以为我真的听不到吗?在她们那充满藐视和嘲讽的讥笑中,我难道真的听不出来她们在背着叫我什么吗?就因为这个,你便大开杀戒。

俞希难以置信地说,可是背着叫你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要杀掉她们三个?因为他!何老师指着躺在地上的孔韦怒吼道,就是因为这个有钱有势,又长得高大、英俊的白马王子!你看一下他,再看一下我!你比较一下!你看看我和他有多大的差别!我不允许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他青筋暴露,失控地咆哮道:那些女生……尤其是梁婧之、季晓妍这样的贱人!她们叫我‘矮河马’、‘矮河马’!却在孔韦这个大帅哥面前卖弄风情,展现她们妩媚、娇柔的一面,我看了就觉得恶心!我不想再看到这些贱人在我眼前上演风情剧――我要让她们全都下地狱!面前这个人扭曲的面孔和内心让俞希感到不寒而栗:所以,你杀掉梁婧之、季晓妍她们,既可以雪恨,同时又因为她们都是孔韦的前女友,便能自然而然地嫁祸到孔韦头上……对!那个因过度嘶吼而变得沙哑的声音说道,本来我的计划十分周全,可谓是万无一失,但是卢应驰那个蠢货自己说漏了嘴,才破坏了计划――否则,你现在都会认为孔韦才是凶手!俞希打了个冷噤,说道:卢应驰为什么要配合你做这些事?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你还不明白吗?他和我一样,视孔韦为敌!而且他在内心深处深深地爱慕着你,他比我还渴望能除掉孔韦这个眼中针,然后以一种英雄救美的形式来赢得你的心――在他暴露之前,他不就正是这么做的吗?俞希心中一团怒火向上涌动,她骂道:你们这两个卑鄙、肮脏的小人,变态狂!就因为妒忌、自惭形秽和私欲,便丧心病狂地杀死了这么多人!矮河马忽然露出一种悲哀的眼神:俞希,其实班上的这么多女生当中,我是最喜欢你的――你从不叫我的绰号,也不会在背后偷偷说坏话……真是太可惜了……矮河马从衣服内侧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正是这把刀夺走了好几个人的生命。

他怀疑地望着那把刀,然后抬起头来,目露凶光:我是真的舍不得杀掉你,俞希!啊……你――俞希后背一寒,慌乱地朝后退去,但这里是死角,没有退路了。

看着凶手一步一步逼过来,俞希顺手在墙角抓到一根木棒,把它紧紧握在手中,在这生死关头,她的心中衍生出莫名的勇气,她大吼道:我……跟你拼了!矮河马看着俞希手中那根早已腐朽的枯木棒,冷笑道:我劝你别做傻事,乖乖放下这东西,还能少受点儿痛苦。

说得对,这正好是我想跟你说的。

在矮河马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刚毅的声音。

俞希心中猛地一颤,她听出来――这是鲁警官的声音!矮河马缓缓地举起手,不敢轻举妄动――他能猜到背后正有一支乌黑的枪口在对着自己。

鲁警官大声喝道:放下刀!慢慢转过来!好的,好的。

矮河马应承道。

突然,他猛地转过身,啊地大叫着向鲁警官猛刺过去。

砰!一声枪响。

矮河马的身体晃了两下,朝后一仰,直楞楞地倒了下去。

他的眉心多出一个冒着青烟的黑洞。

矮河马的头刚好倒在俞希脚边。

俞希吓得赶紧跳开,大声尖叫。

鲁新宇一把将她拉过来,说道:好了,没事了。

俞希忍不住又要哭出来,她望了望鲁警官,又望了一眼地上的矮河马:他刚才……也这么说。

鲁警官笑了一声,把枪收起来,指着一侧说:看!真的没事了!废厂房区的左侧,两辆警车打着明亮的车灯朝他们开来。

之后,几个刑警一起下车走过来。

俞希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但是,紧接着,她慌张地对鲁警官说:警官,快,救救孔韦!他还活着!鲁新宇指着孔韦对两个警察下令道:你们把他抬上车,赶快送到医院去!看着孔韦被抬上了警车,俞希才觉得一切都放了下来――今天晚上受到的惊吓和刺激太多了,真正安全之后,俞希忽然觉得浑身的精神和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她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鲁新宇一把将俞希扶住。

大个子警察这时也正好走了过来,他们俩对视一眼,鲁新宇叹息道:这个小姑娘不简单呀,经历了这么多惊险的事,竟然还能跟凶手周旋到最后――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大个子警察说:队长,看来我们是真怀疑错她了。

不过,要不是你今天晚上想到要去她家调查,发现她离家出来――我们也不会追踪到这里――再晚一步,恐怕凶手又要得逞了!是啊。

鲁新宇微微点着头说,还好案子破了,凶手也已经伏诛了――这一次,他声音洪亮、气宇轩昂地喊道:――收队!尾 声三个月后,俞希在没有孔韦陪伴的情况下参加高考,最后只考了一个中等成绩,上了一所普通大学的分数线――但俞希一点都没有觉得懊恼。

当父母问到她准备怎么办时,她想都不想就回答:当然是不去啦。

我要再复读一年,明年考一个更好的大学!暑假的第一天,俞希穿上碎花连衣裙和漂亮的凉鞋,放开那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让它自然舒散地披在肩头,对父母说:爸、妈,我出去了!爸爸叫住她:唉,俞希,这个假期你不打算去好莱坞旅游了吗?我又没考上名牌大学,留着明年吧。

俞希调皮地说,再说,这个暑假我还要陪男朋友呢!你这个丫头,也不害臊!妈妈嗔怪道,你在父母面前就不能含蓄点儿啊?有什么好含蓄的,我们都是大人了嘛!俞希冲父母挥挥手,我约会去了!妈妈望着女儿美丽动人的背影,笑着对爸爸说:你看她那个样子,哪有个没上成大学,又要读‘高四’的样?在湖滨公园的长椅边,俞希看到早就等在那里的孔韦。

他头上的纱布才拆了没几天,但整个人已经精神焕发了,和以前阳光、帅气的形象没什么两样。

孔韦见到俞希后,第一句话就说:你太傻了。

既然考上了大学,怎么不去读呢?再复读一遍太辛苦了。

俞希挽着孔韦的手臂说:有你这么一个帅男友,我怎么舍得一个人去读大学呢?我要守在你身边监督你,免得你去拈花惹草。

孔韦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信不过我啊?俞希弯下腰咯咯地笑。

他们俩与背后波光粼粼的湖水和山色融为一体,变成一幅美丽的图画。

前面几个故事讲完了,至此,我们已经在荒岛上度过了十个晚上。

现在还剩下五个活着的人:诺曼医生、阿莱西娅、一个德国人、还有方忠和我。

谁都看得出来,死亡的速度在逐渐加快。

仅仅四天就死了九个人。

而且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我们现在白天已经不呆在山洞里了,大家分开行动,晚上再回到山洞中来。

如此一来,每次回来的人总会少那么一两个,并且谁都不过问这些人究竟去了哪里。

我们只知道死亡人数和蜥蜴肉的数量成正比――山洞内风干的蜥蜴肉已经足够开一家熟食店。

第十一天晚上,就轮到方忠讲故事了。

事实上,现在听不听故事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不是那么要紧了,完全是之前所定的那个规则所形成的惯性而已,方忠讲了一个叫做尖叫之谜的故事②,但是讲到故事快结尾的时候,他停下来不讲了。

我们几个人都望向他。

方忠主动解释道:我是倒数第二个讲故事的人了。

他望着我,兰成,明天晚上就该你讲了……只要你一讲完,我们这几个人就等于是听完了‘所有的故事’。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方忠把他那个故事的结局保留下来,这样的话,就等于钻了那个约定的空子――我们只要剩下一个人的故事没有听完,都不必在日后遵守那个约定。

统一的是,另外几个人都对方忠的这个做法没有意见。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各自睡去了。

即便知道自己不一定能获救,仍然没人愿意在日后执行那个约定――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想把岛上发生的事情透露出去了。

我睡到半夜的时候,被一些沉闷的声音弄醒了。

我侧过身子去看,发现方忠拖着那个德国人的脚,把他搬到了山洞外。

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坐起身子在望他,便走到我的身边来,对我说:兰成,我告诉你……我发现一些事。

我们发生船难、漂流到这个荒岛上,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这些事情不是巧合,也不是意外……我怀疑,是有人刻意安排这一切的。

是谁?我问他。

我不知道是谁。

方忠说,但我知道,我的感觉不会有错……这些事情,是早就安排好了的……方忠念叨着,躺到自己先前的位子上,睡下去了。

我也躺下去,什么都没想。

我没有震惊,也没有恐惧、害怕或是担忧――我所有的感官都已经麻木了。

第二天早上,剩下的几个人醒来的时候,发现又少了一个德国人,他们的反应都跟我一样,没有丝毫的惊讶――似乎消失一个人就像是树上的叶子少了一片那样正常。

第十二天晚上,我――作为最后一个还没有讲故事的人,跟仅存的三个听众讲了一个叫做异兆的故事③。

这个故事根据我以前听说过的一些真实事情所改编。

讲到最后的时候,我像方忠一样,也把结局保留了下来。

他们显然不懂我为什么也要这样做。

我解释道:我把这个故事的结局讲出来,对于诺曼医生和阿莱西娅来说倒是无妨。

但是方忠――我凝视着他,你是知道你自己所讲故事的结局的,你再听完我这个故事,就等于是听完了所有的故事。

方忠恍然大悟,他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

至此,经过十二个晚上,由不同的人讲述了十二个故事。

而当人数仅剩下四个人的时候,似乎终于稳定了下来,我们又在岛上度过了八天,没有人再死去。

但又出现了新的危机:那种被我们当作仅有淡水资源的水果所剩无几了。

这是一个我们无法解决的问题,正在我为此事烦恼的时候,阿莱西娅又病倒了――其实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她一直吃不惯那种蜥蜴肉,每吃一回,就会在之后呕吐一阵。

如此以往,把身体折腾得消瘦无比,而且肠胃也被引发出疾病,患上了非常严重的痢疾。

她的胃似乎已经丧失了消化功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

在岛上的第二十三天,我本来以为已经麻木不仁的神经被悲痛所刺醒――阿莱西娅死了,她是由于严重营养不良和身体虚弱而被病痛夺去生命的。

我大哭了一场――我一直视阿莱西娅为救命恩人,没想到她最后也没能熬下去。

我抱着她来到海边,把她的身体送进大海的怀抱,祈祷大海能把阿莱西娅送回她的祖国西班牙。

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了。

也许是阿莱西娅的死震醒了我。

我对诺曼医生和方忠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熬不了几天,我们也会死的!诺曼医生说: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我向他们说出我的计划:现在只能孤注一掷了――在海边燃烧那小堆树枝是没人能发现得了的――我们只有把整个岛上的树林都点燃,用一场森林大火来引起周围船只和飞机的注意!诺曼医生张了张嘴,眉头紧锁:如果我们这样做仍然没能引来救援的话,就等于是把我们所有的退路都断了。

我们不出两天就会死的。

照现在这样下去也是死路一条!我们仅存的那几个果子和干肉又能撑几天?方忠慎重地考虑了一阵,说:我也赞成这样做。

洞里的那些干肉再吃完……以后都不会再有蜥蜴肉了……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眼,眼光碰在一起的时候,最后的决定出来了。

这是一场燃烧着悲痛和希望的树林大火。

我们三个人把最后的果子和干肉拿到海滩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海岛变成火光冲天的炼狱。

大火燃烧了两天两夜后,终于,第三天的早晨,我们在海岛上空看到了几架直升飞机。

我们三个人发疯般地挥手、嘶叫,终于令直升飞机降落到海滩上来……我们被营救人员接上飞机后,他们试图问我们一些关于海难和在荒岛上发生的事。

但我们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们的所有痛苦、哀思和恐慌已经随着这场大火而焚烧殆尽了,谁都不想再把这些东西从心灵的灰烬中重拾起来。

时至今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大概四年前,我得知身在美国波士顿的诺曼医生因患癌症而去世了。

而在几天前,方忠的儿子方元又把我叫到了他临死父亲的病床前。

我通过一些小技巧得知了方忠在二十年前没讲完那个故事的结局④。

方忠死后,我成为符合二十年前那个约定的唯一一个人。

所以,我把这件隐藏在我心中二十年之久的秘密往事讲述了出来。

当然,各位在听完我的故事后,也不需要我直白地讲出来――那些所谓的蜥蜴肉究竟是什么了。

我们既然当时就达到默契没有点穿,那我现在也就不想挑明。

而我在此刻也必须承认,其实我是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是怎么死的――我只是不能确切地肯定他们之间到底谁是猪、谁是虎。

因为在那里远离文明,又泯灭人性的荒岛上,谁都是猎物,但又谁都是猎人。

我们都是困在笼中的动物,在做着残忍的困兽之斗。

只有一件事情是我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方忠跟我说的有一句话说对了――这些事不是巧合,也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安排这一切的。

当时我和他都不清楚这个人是谁,但现在我知道了。

这个人你可以叫他上帝,当然叫真主、天主什么的也可以。

总之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和注视着我们。

当有人犯下罪恶或亵渎灵魂的时候,他便会用一种想象不到的方式来对这些人实施惩罚和折磨――当我听到岛上那些人所讲的十一个故事之后,便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聚集在一条船上、又汇集到那个岛上了。

我们的身边可不是每个人都能讲得出来这种故事的――其中有一些必然是他们亲身犯下的罪恶或经历的噩梦。

是那种神秘力量将他们聚集起来,并要他们把这些隐藏在心中的罪恶之事全都吐露出来。

而我,大概是被选中的见证者或记叙者――所以直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并被赋予将这些事记录下来的使命。

我得强调一点,以上的论点可不是我的猜测。

作为一个研究人类心理学几十年的教授来说,我对此深信不疑。

最后,我得说明一点,这些故事不是我写出来的,而是我口述跟我的一个好朋友,一个叫宁航一的作家听,再由他写出来的。

宁航一是一个年轻、富有才华的作家,我相信通过他的文字来记叙要比我所写出来的吸引人得多。

而由于时间隔得太过久远,我对于这些故事中的一些人名、地点、时间等细节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所以委托宁航一对这些故事做适当地改编和创作。

总之,我想藉由这些故事对人们做一种提醒和告诫,希望人们能把这些故事当成一种警示,并将它们永世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