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嗯,谢谢你们。
葬礼接近尾声时,绫子开始恢复正常的对话。
绫子姐姐。
珠美说。
什么?刚才你在发呆,现在坚强多了。
是?咱们俩要坚强地活下去哦。
绫子似乎没什么感动的样子。
我吃了止痛药,好困哪。
哦。
看来正如夕里子所说的,两个都很刚强。
另一方面,跟绫子道别后走出礼堂的,乃是明石真理和辻本初两人。
真不容易啊。
辻本说。
对啊。
那个家伙呀,夕里子等于是一家之主。
真理说,辻本君,你怎样?我先回去。
这个装扮总是不便。
辻本是黑西装和黑领带的打扮。
是吧。
那么再见……在校门口分手后,辻本徒步走向巴士站。
午后的阳光已柔和不少。
信步而行的辻本,蓦地停步。
真棒。
一部鲜红的爱快罗密欧,呈现优美的曲线停在那里。
虽然他不是车迷,但是没有一个年轻人不对美丽的车多看一眼的。
辻本不由感叹:真好哇……价值几千万吧?大概穷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身份坐上这种车子。
正当目不转睛地看着时,有声音说:你喜欢车?辻本吓得回头一看,见到一名白发、西装笔挺的绅士站在那里微笑。
啊,对不起,我看得出了神……没关系,你看吧。
绅士说,我口渴,刚刚去那边买罐茶水——你是大学生?有没有驾驶执照?有。
车也有吧?有。
不是大不了的车。
辻本有点难为情。
学生时代嘛,用的都是跟自己相称的车。
绅士笑说,你想不想试驾这部车?啊?辻本怀疑自己的耳朵,这部——爱快罗密欧?如果方便的话,不妨开开看。
可是……没关系。
很快习惯的。
我坐前座看着好了。
可以吗?辻本双眼发亮,马上跃跃欲试。
绅士开了车锁。
来,上车吧。
辻本的手有点抖地坐上驾驶座。
仿佛整个身体被车座环抱住的感觉。
那就走吧。
绅士坐在前座,扣上安全带说。
他把买来的罐装乌龙茶放在仪表板上。
明明一个人,为何买两罐?辻本实在没有余暇去留意那件事……哎,今晚我约了人,需要钱。
典男说。
又要?她想说,总算吞回肚里。
因她知道,假如说又要的话,典男一定会生气,说以后不找你了。
然后,为了使他恢复好心情,需要更多的钱。
要多少?清原昌子在床上说。
不好意思。
典男咧嘴一笑,也不必太多,三万就够了。
对昌子而言,三万圆的款项不适合不必太多的说法。
凭她在M商店的薪水,三万并不少。
等等。
昌子用毛巾裹住身体,打开皮包,取出小钱包。
里面的现钞并不太多。
拿出三万圆,其后的酒店费、晚餐等就捉襟见肘了。
可是——没法子。
她抽出三张万圆钞,递给典男。
谢谢!对不起哦。
言不由衷——可是,当典男轻轻一吻时,昌子觉得很幸福,三万圆也不足惜了。
那我先走啦。
嗯。
昌子挥挥手,给我电话哦。
嗯。
他马上开门走了出去。
昌子从他的背景看得出,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依恋的地方。
尽管如此——三十八了,爱上一个年轻十四岁的小男生,她并不后悔。
大山典男,二十四岁了,一个游手好闲的玩家。
大学中途退学后,就这样靠女人生活。
童颜白嫩的肌肤,有如十几岁的少年。
而且,凭他巧妙的撒娇方式来勾引起她的母性本能。
在一间小酒吧遇见典男时,昌子惊讶于世界上竟然有他那种像电视剧中角色的男孩。
更令她惊讶的是,自己竟然爱上了那个令她心跳的男孩……昌子上了床,叹息不已。
弟弟和哥哥都已成家立室,只有昌子独身。
弟弟时常瞄准她的钱包来借钱,当然有借无还。
昌子光火了。
反正钱都花了,起码为自己而花的好。
不管怎样无意义都好,总比花在别人身上好过。
就在那时候,遇见了典男。
她当然知道,典男是为了零用钱才跟她交往,也知道他还有好几个恋人。
从几个地方有钱进袋的典男,一旦知道昌子没钱时,大概很轻易地说沙哟哪啦,再见吧。
她害怕这一刻——现在要使自己觉得幸福,惟一的办法是讨典男的欢心而已……昌子很节俭。
减少抽烟,不买多余的东西。
然而,银行存款还是继续有减无增。
必须——必须想点办法。
可是,不可能有轻松赚钱的兼职。
总而言之……准备离开吧。
一超过两小时,酒店就要收延长费用了。
下床时,电话铃响。
喂?是我。
典男。
怎么啦?忘了拿什么?不是那个……对不起,一直要你花钱。
啊……没关系啦。
我觉得不好。
昌子小姐工作很认真嘛。
下次见面时,我会把钱还你的。
典男——好了,改天见。
昌子觉得无上的幸福,暂时紧握着话筒站在那里。
即使典男着意玩弄她,那也无妨。
因为这一瞬间肯定是幸福的。
钱……只要有足够的钱……也不是没办法。
只是多少有点冒险,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我这边不会被逮到的。
错的是对方。
他们不可能向警方报案。
昌子一边淋浴,一边仔细地想。
现在如果有几百万……有一千万更好……试试看吧?——虽然昌子还在犹豫。
国友悄悄打开夜间病房的门。
啊,刑警先生……宫下明从床上坐起来。
你好——觉得怎样?嗯,慢慢地好起来了。
那就好。
刑警先生……宫下明有点迟疑,她——你说佐佐本夕里子吗?我在电视上看到了。
哦……真是的,当时我就在她身边。
国友必须饰演一名伤心的恋人。
她那么活泼有朝气……不应该死的。
大家都这么想,令国友大感钦佩。
真不幸啊。
阿明说,不过,说不定我也会遭遇同样的——我来,是代替夕里子向你请教。
怎么说?即是说,同样一个人,他杀了夕里子,然后叫你袭击绫子。
那么……是他?有关那名称‘佐佐本周平’的人物的事,我想详细地问一问你。
好的。
阿明点点头,只要我知道——这时,护士探头进来。
宫下小姐,你的电话。
护士说,可以起来吗?嗯,慢慢的话。
阿明悄然坐起来,对不起,请等一等。
当然。
国友点头,不要紧吗?嗯……不怎么痛了。
阿明在睡衣上面加了一件开襟毛衣。
阿明走出病房后,国友松了一口气。
其他病床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那女孩死啦。
我看电视了。
那天她在街上追一名刺人的凶手。
好勇敢的女孩啊!就是嘛……真的好懂事,人又开朗,是个好孩子。
对呀!到处都有声音在谈论夕里子,令国友觉得好像有点对不起大家的感觉。
一个人坐在病房里有点窒息,于是到走廊去歇一歇。
大家都喜欢夕里子,也是令人欣慰的事。
好了……国友见阿明还没回来的迹象,于是走向公用电话。
喂?部下的刑警接听。
我是国友。
怎样的情形?没有异状。
好。
看紧一点。
现在她们两个呢?在房间里。
白天时,珠美那边怎样?我们跟踪了,没有任何人跟她搭讪。
是吗?好吧。
拜托了。
国友挂断电话,回到病房。
开门窥视一下,宫下明的床还是空的。
好长的电话啊,他想。
有人打电话来,到哪儿听?他问邻床的人。
出走廊后向右转,有个护士中心。
就在那里。
谢谢。
国友决定过去护士中心看看。
也许阿明的病情变坏了。
望了望护士中心,刚才来叫的护士在那里。
对不起。
刚才叫来听电话的宫下明小姐呢?咦,她早就回去啦。
床上没人呀。
那多半去了洗手间吧。
不祥的预感——不可能出事了吧。
对不起,我是警务人员。
请到女厕看一看。
国友说。
护士满脸困惑地急步走去看了看女厕,马上就回来。
她不在。
国友回到病房,床还是空的。
请用室内广播传呼她。
国友说,我去下面找找。
好的。
但她受了伤,不会跑太远吧——请通知其他护士小姐!国友冲下楼梯。
不安的感觉,在他心里逐渐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