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美打开病房的门,奔向躺在床上的绫子。
姐姐!她紧抱住绫子。
珠美……绫子摸她的头,害你担心啦。
姐姐!珠美的脸严肃起来,为何住这么贵的单人房?费用差额是我们付的哦。
你呀……总之好极了。
珠美突然无所谓起来,葬礼的费用有多少。
你没别的好说吗?绫子说,对了,我呀,好像去了一趟天国。
嗬?被赶出来了?不是啦!不过呀,我在那边见到夕里子了。
绫子的眼睛润湿了,夕里子拍拍我的肩,问我‘好不好’?如果我好的话,就不会去天国啦。
嗯。
你也感动吧?才不哪。
只是想说夕里子姐姐也能去天国呀。
夕里子听见会生气的。
绫子笑说,我有过死亡的恐怖体验,什么都看得开啦。
看开什么?我察觉我不能因着夕里子的死而永远悲伤难过。
夕里子一定也希望我们提起精神振作起来。
那个你要问问她本人才知道呀。
珠美提出很清醒的意见,况且,绫子姐姐一点也不伤心难过呀。
珠美的率直一直没变。
可以打搅一下吗?国友开门,探头说。
国友哥。
开夜班呀。
珠美说。
还好——觉得怎样?好像有点感冒。
绫子说,辻本君呢?他睡着了——看样子他是服了催眠药物,受到暗示来行动。
暗示……嗯。
他受了轻伤,并无大碍。
好极了。
绫子微笑。
车子可惜了。
珠美摇摇头,从水里吊上来后,还能用吗?凶手使用那种高档的东西,反而露出破绽。
要找到买那种车的人并非难事。
现在几点钟?绫子问。
凌晨一时——可以休息了。
嗯,谢谢。
珠美,让国友送你回去好吗?我在这里过夜。
珠美环视单人房内部,我可以睡沙发。
我想至少陪姐姐一晚。
没有兼职费哦。
绫子说。
去了一趟天国,反而吝啬了。
好啦好啦。
国友拍拍珠美的肩膀,总之好极了。
明天我再来。
嗯……国友点点头示意,从病房走了出去。
不必勉强啦。
绫子说。
我并不讨厌在这种地方过夜。
怪女孩。
我是姐姐的胞妹嘛。
珠美环视室内,有什么不够的,我明天带来。
最近光是住院。
绫子叹息,我真是个容易受伤的女人!护士小姐!医生的呼唤声以及匆匆赶过去的脚步声。
珠美在沙发上醒来。
咦?这里是哪儿?对了,医院,绫子姐姐住院的病房。
半夜了——一定是有救护车到了。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赶过去的脚步声吵醒了珠美。
看看绫子,她睡得很熟。
这是病人呀。
珠美自语着,走出病房去洗手间。
当护士匆匆忙忙地走过去后,宫下明感觉到汗水从背部滴落。
奇异的是,阿明在意的并非她待会要做的,而是因自己身上的护士装扮而内疚……我没资格作这种装扮。
最小的妹妹打着哈欠从病房出来,走向洗手间去了。
现在就是时候。
她握紧口袋中的刀。
那双手也沁汗了。
在黑暗中等眼睛稍微适应。
必须赶快,不然那个妹妹就回来了。
阿明走近床边。
途中碰到桌角。
好痛……不光是脚。
尚未痊愈的腹部伤口,也因冲击而剧痛。
可是——不得不干。
阿明的额头因冒汗而发亮,她走近床边,掏出匕首,然后高高举起——你那么想杀我吗?绫子张开眼睛,抬眼看着阿明。
你……刚才的声音吵醒了我——你自己的伤势不要紧吧?阿明的手颤抖。
我没办法——我是迫不得已的!阿明喊着,仍然握着刀往后退,然后跌倒在地。
病房的灯亮了。
幸好你打消了念头。
国友从沙发的背后出现。
刑警先生……我不想伤害你。
国友把枪收进外套下面,干吗溜出医院,然后做这种事?阿明慢慢地抬起头来,我爸爸……你爸爸怎么啦?他……将会被杀!如果我不依计行事的话!那么……你是被恐吓的?被谁?那个人。
阿明说。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自称‘佐佐本周平’的男人?放过我吧!我再说下去的话,爸爸就没命了。
阿明的声音变成哭音,虽然我和父亲时常吵架,但他是我惟一的亲人啊!好吧。
国友捡起地上的刀,我来想法子拯救你父亲。
他把阿明扶起来。
阿明呻吟着,脚步不稳。
伤口作痛了吧。
绫子坐起来,让这里的医生诊治一下的好。
这时,房门打开,珠美回来了,见到眼前的局面,瞪大了眼。
怎么啦?阿明推开珠美,从病房冲了出去。
慢着!国友连忙追上去。
阿明冲出走廊时,遇到从对面走过来的值班医生。
抓住那女的!国友喊。
阿明改变方向,转去旁边的楼梯。
奔下楼梯时,却因伤口痛而踉跄。
危险!国友喊。
阿明踏空楼梯,就这样滚跌到休息平台。
国友赶上去时,阿明按着腰腹,因痛苦而扭动身体。
白衣立刻渗出血来。
她出血了!医生,快点护理!知道!两三名护士也跑过来,一起搀扶阿明走了。
刑警先生……阿明挣扎着对国友说,家父的事……我明白的。
国友握握阿明的手。
国友以严肃的表情目送阿明被送去护理室……不会有事吧。
绫子说。
其余的事交给国友好了。
是吧……珠美。
嗯?对不起,可以给我倒杯茶吗?好哇。
你等等。
我去倒点热水。
珠美拿着热水瓶走出病房。
走廊上刚好一个人也没有,珠美走进热水供应室,扭开煮热水器的龙头,把热水装进热水瓶里。
茶叶在病房里……突然感觉有人的动静。
谁?回头去看了,也望一下走廊,不见人影。
珠美耸耸肩,拿起热水瓶。
有个药袋摆在那里。
为何这里会有这种东西?那个小小的药包,以前也见过。
对。
跟上次放进夕里子杯里的一样。
现在把它倒进绫子姐姐的杯里?是的。
有声音说,这样,你就可以为你母亲报仇了。
为母亲报仇……你明白吗?嗯……珠美打开热水瓶的口,迅速把药倒进里面去。
用那些热水泡茶吧!嗯。
珠美拿着热水瓶,回到病房。
抱歉,你很困吧?绫子说。
不,不要紧——发生那种事还能睡的,大概只有绫子姐姐了。
珠美用热水瓶的水泡了茶。
好烫啊。
那就等凉些再喝吧。
放着好了。
珠美把茶杯放在床旁边的桌子上。
病房的门发出细微的响声,门被悄悄地打开一条细缝。
阿明小姐没事吧?绫子说。
我去看看好吗?也好。
珠美倏地拿起茶杯,走近门边,冷不防把热茶泼向细细打开的门缝。
哇!走廊上扬起叫声,干什么你?笨蛋!你以为我还会对你言听计从?珠美打开房门。
男人一脸怒相,想吃掉珠美的样子。
到此为止。
有声音说。
夕里子姐姐!珠美挥挥手。
男人愕然,你还活着呀!很遗憾吧。
国友站在夕里子后面,刚刚接到消息。
你杀了清原昌子吧。
因为清原小姐发现那个诱惑阿明小姐的‘佐佐本周平’是谁了。
阿明小姐没认出来,可是清原小姐知道了——在‘M商店’的大厦担任接待,一天到晚看电视打瞌睡的人,就是另外一个衣冠楚楚,诱惑阿明小姐的男人——那就是你,本田先生。
是吗……男人用手帕擦掉泼到额头上的热水,你们运气真好。
走廊上,出现几名警员。
下面已埋伏了,死心了吧。
国友说。
清原小姐做了什么?夕里子瞪着本田。
她想勒索我——因她爱上一个相当于她儿子的年轻男人。
大概需要钱吧。
也不至于杀了她的……夕里子说,你把阿明小姐的父亲怎样了?本田笑了一下,说:你们慢慢找吧。
然后转向珠美,懊悔地说:我以为可以骗到你的。
在汉堡包店的时候。
汉堡包店?我离家出走的时候。
你不是请我喝奶昔吗?起初,杯子摆在桌上。
其后托盘掉在地上,我从药力中清醒过来,而桌面上还留着奶昔的冷杯放过的水迹。
我自己买的奶昔,从一开始就摆在托盘上——于是我知道有人跟我一起,其后拼命回想起来了。
本田摇一摇头,说:你这狂妄的臭丫头!你不应该当她是傻瓜的。
夕里子说,珠美也很痛苦吧。
嗯——是他向我做出暗示,说母亲是绫子姐姐所杀的。
那个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把我捆绑住。
好过分的人。
珠美什么地方得罪了你?夕里子说。
交给我们办好了。
国友走上前来,一起走吧。
我要你亲口说出,阿明小姐的父亲在什么地方。
没那么容易!本田的手放进口里去——住手!国友扑过去。
可是,本田一瞬间睁大眼,痛苦地挠胸口——然后就这样如木棒般倒在地上。
尾声尽管如此,你太过分了!绫子说,居然欺骗我和珠美!不是道歉了吗?夕里子两手合十,结果大家平安无事,大团圆结局呀!那还用说。
绫子撅嘴,爸爸知道了一定晕倒。
在绫子的病房里,夕里子和珠美在吃着探病人送的蜜瓜。
那是人家送给我的蜜瓜,你俩霸着吃。
别吝啬啦——啊,国友哥。
国友在门口出现。
毕竟你们三姊妹齐集了才不会奇怪。
国友说,从本田家找到这个。
他把一本旧杂志摆在桌上。
这是什么?你看看那折起来的一页吧。
珠美翻开那一页。
这是……是介绍电影的版面。
那张剧照是一名倒地的母亲以及拿着刀站在旁边的女儿的一幕。
他让你吃药,给你看那张剧照,使你认为是绫子刺杀你母亲的。
当人是傻瓜!珠美大怒。
他用小量的大麻使你头晕,然后发出暗示。
等于某种催眠术吧。
然后用玻璃打破的声音吵醒你,但是暗示的力量还保留着。
国友,关于阿明小姐的事。
夕里子说。
她怎样了?出血太厉害了,但已度过危险期,保住性命了。
是吗……她父亲呢?国友坐在沙发上。
早就被杀了。
他说,在本田家附近的水池里发现了老人的尸体。
真不幸啊。
绫子说,必须通知她才是。
待她稍微恢复体力以后吧。
夕里子说。
可是,国友哥。
绫子说,本田是什么人物?干吗他硬要如此执著地袭击我们?他又不在我抛弃的男人的名单中。
珠美认真地说。
听说本田以前是在‘K建设’做事的。
国友说。
跟爸爸同公司?嗯。
详细情形还不清楚,但听‘K建设’的人说,在一次国外的工程投标中,本田被收买,决定了承包的公司。
那件事被你们的父亲发现了,向上面打报告,本田就被革职了。
他因而怀恨在心?你们三个人,你父亲引以为自豪,好像时常挂在嘴边的样子。
本田的恨意长年埋在心底,为了报复,因此袭击你们。
好执著的家伙。
珠美说。
他改变外貌,故意跑去跟‘K建设’常打交道的‘M商店’,在那里当接待。
后来拿到你父亲的名片,首先便向宫下明下手了。
国友说,在那段期间,本田跟黑社会有了联系,可以得到毒品。
那架爱快罗密欧是赃车,等于免费到手的东西。
为了报私仇而杀人,使人受重伤……不是太过分了吗?夕里子愤慨地说。
就是嘛。
如果查下去的话,可能还会找到什么,但他已经死啦。
国友环视三姊妹。
居然让你们自相残杀,实在太荒谬了。
已经没事了。
珠美说,不过刚才——什么呢?我帮绫子姐姐泡茶时,不知不觉地把纸包放进茶里。
那是受到暗示影响的关系吗?是你发呆而已。
夕里子笑了。
有人敲门,悄悄探头进来的乃是辻本。
啊,辻本君。
你没事啦?辻本还在住院,穿着病员服走进来。
肋骨有裂痕,但没什么大碍。
好极啦。
让你有恐怖的回忆,非常抱歉。
辻本垂下眼睛,我觉得有一半是自己的责任。
暂时不要兜风的好。
绫子说。
嗯。
辻本稍微松一口气的样子。
吊销驾驶执照,暂时不能开车哦。
国友笑说,好了,我该走了——绫子,出院时记得通知我。
我送你。
夕里子和国友一起走出病房。
谢谢你帮我向学校解释一切。
夕里子说。
老师们都露出满脸狐疑的表情咧。
朋友们都说:‘我就觉得夕里子的死有古怪’。
颇不服气似的。
对呀——明明我是普通女孩……我明白的。
是吗?两人停步,看看四下无人,轻轻相吻。
第一次跟幽灵接吻。
国友说。
在医院门口送国友离开后,夕里子正要回到里面时,口袋里的手提电话响了。
喂?爸爸?……我是夕里子呀。
喂喂?另一边传来嘁嘁喳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别的男人接听电话。
喂?刚才跟你讲电话的,是你的……他是家父——请问他怎么啦?夕里子问。
他好像刚刚才抵达成田机场,突然握着公用电话的话筒晕倒了。
是吗?夕里子明白了,夕里子被杀的消息传到父亲那里,于是父亲慌忙回国。
然后当他从机场打电话回来时,接电话的却是应该死去了的夕里子……对不起!夕里子说,请你用水泼醒他,等他清醒时,送他上出租车好吗?——嗯,如果他说什么‘幽灵’的话,请别介意。
你送他上出租车后,叫司机载他到S医院——拜托了。
爸爸也相当脆弱呀,夕里子想。
对了!为了通知大家父亲回来的事,夕里子急忙转身回到绫子的病房。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