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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幽暗的房间

2025-03-30 06:32:20

夕里子由衷地佩服自己,在漆黑之中行走一点也不困难。

他们往相反方向走在连接那个洞窟的地下通道上。

由于现在三宅从后面用手电筒照路,所以知道这条通道的高度,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照普通的走路姿势来走。

来的时候几乎在漆黑之中行走,当时摸索着逐步往前走,感觉地下通道仿佛窄得将要压碎自己似的。

小心脚下。

三宅在后面说,因你两手在后面被绑住,万一跌倒就会碰到脸了。

如果为我着想就替我解开绳子好了嘛。

夕里子顶撞他一句。

停。

三宅说,夕里子骤然一惊。

完了,她想。

多讲一句是夕里子的坏习惯,国友经常叫她留意……对方是持枪的劫匪,而自己两手被绑,加上这里是无人的地下通道……万一被施暴怎么办?连国友她也只让他吻一吻而已。

为了守住贞操,不如嚼舌而死好了。

可是会痛……你别动。

三宅说。

手上的绳索突然松了,夕里子很纳闷。

来,剩下的自己解开吧。

动了几下手腕,绳子终于掉下去了。

走吧。

三宅催促她。

夕里子不由得觉得滑稽,她笑了。

怎么啦?没什么……我只是想到,姐姐果然是个好运的人。

夕里子说,她做了人质,竟然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三宅苦笑,的确如此。

三宅放下拿着枪的手,反正我不会开枪,光是拿着手就够累啦。

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你来决定自己怎么做好了。

自首也好,逃走也行。

你们姊妹真有趣。

三宅说,不过感情很好,令人羡慕。

你——见到你父亲,准备怎么做?夕里子问。

三宅停顿了一下,说:走吧。

且慢。

走到地下通道将至尽头的地方时,夕里子停步,这里有门……来的时候没留意到。

房子的地下室附近吧。

一定可以从途中进出的。

推推看。

两人运力一推,门竟出乎意料地很容易转去另一边。

没有声音,多半是最近推动过的缘故。

那是个幽暗的房间。

果然。

三宅点点头,是地下室。

从房里头来看,只是橱架哪。

夕里子打量室内,咦,那是……三宅看到一张大桌子上,被布盖着的东西,于是调整一下呼吸,走过去,轻轻掀开布块。

怎会这样!他喃喃地说,是病死的?还是逃避?夕里子提不起勇气去看,她嗅到冲鼻的尸臭。

肯定是……嗯。

是先父。

三宅随随便便地把布盖回去,即使活着,一定也没太大差别,大概只有没尸体味道的分别了。

三宅放松肩膀。

夕里子不说话。

三宅伫立着,突然低声说:先父杀了先母啊。

夕里子盯住他。

即是……杀妻?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先母经常哭,我和光子都很恨父亲。

你说他杀了……先母是自杀的,吊颈。

可是那等于是先父杀的一样。

先母是个单纯的女人,根本不会怀疑别人。

她受一个来自城市的经纪所骗……她买了什么?不是买东西,他引诱先母跟他私奔——对先母来说,以为生活有了新的未来,她毫无防备地中了圈套。

后来呢?她从家里拿了钱走了,因先父经常把现金摆在身边的关系,很易得手。

结果,那个经纪……只把钱拿走?当然了。

先母被他拿走将近一千万,垂头丧气地回来。

对先父来说,没有更开心的事了。

他怎样虐待先母的啊……我那时还是孩子,我曾哭着对先父说,那样做太过分了。

可是先父说,如果有怨言的话,叫她把一千万要回来……好委屈啊!三天后。

先母自缢了。

丧礼结束后,我就离家了。

三宅望了望破布盖住的尸体。

一千万。

我想无论如何都要设法筹足那笔钱,在先父死的时候摔到他面前。

那是我的梦想。

我一点一点地存钱。

只是入室偷窃嘛,一千万不是小数目。

花了几十年,还差一点点可达到目标……于是你做劫匪?还差一点点就达到数目了。

就这时候,收到信说先父快死了。

他是怎样查到我的地址呢?我想在他临死之前,拿出那笔钱,然后取笑他一番。

可是——他逃避了。

夕里子无话可说。

这叫父子吗?世上竟有如此的父亲和儿子。

三宅伸手进外套的内侧,撕开里布,然后掏出一个信封。

九百八十万的支票。

他说,当做丧葬费好了。

他把信封扔在盖布上。

这样可以了。

刑警还在不在?大概还在。

给你们添麻烦啦,一起出去吧。

可是……那女子怎么办?你说阿唯?唔,她有办法的。

一定可以顺利跑掉。

三宅把枪递给夕里子。

你拿去吧,万一不小心走火就糟了。

夕里子把沉重的枪把拿在手里,说:你一定可以改邪归正,重新做人的。

你又没有杀人。

说的也是。

三宅点点头,仔细一想,我是一心反抗那种父亲才做这行的。

我浪费了大半的人生啦。

还不太迟,姐姐对你的事一定——三宅笑了。

哎,你们真是独特的姊妹花。

说着,他打开出地下室的门。

见到我妹妹,你就知道她更独特了。

夕里子也跟着上楼梯。

来到一楼的楼梯下面时,夕里子喊:国友!你在哪儿?国友!是不是走了?……说不定在楼上,上去看看好了。

嗯。

夕里子率先上楼。

国友……在不在?喂!有人在吗?三宅边上楼梯边喊。

然后——二楼的房门突然打开,有人飞奔而出。

爸爸!是久美。

她双眼发亮,摊开两手。

久美!三宅奔上前,向久美跑去。

那时候,国友从久美后面奔了出来。

夕里子!国友!哎,姐姐她——国友的视线转向夕里子背后。

危险!光子也跑出来,快进来!光子!哥哥!两兄妹有一瞬间彼此凝视。

进里头去!赶快!国友喊。

怎么啦?夕里子上完楼梯时问。

总之进去再说——国友赫然僵住,它来了!夕里子回过头去,一团黑色物体猛然冲上楼梯。

不,是进入眼帘,那只是一瞬的事。

察觉时,它已腾空扑向夕里子。

夕里子跌倒,手里的枪滚下走廊。

黑物发出嚎叫声,掠过夕里子的头顶,扑向准备抱起久美的三宅的背——哥哥!光子的呼声和三宅的惨呼声重叠。

这到底是什么——夕里子坐起身时,那只黑犬仿如弹簧似的灵敏地翻个身,一下子冲下楼梯,倏地消失踪影。

国友!是狗,受过杀人训练的狗。

警员也被它干掉了。

国友飞快地说道。

哥哥!光子见三宅倒下去,慌忙跑过去看。

赶快进去!国友和夕里子从两旁扶住三宅的身体,退到房内。

光子把久美带进来,关上房门。

伤势很严重!血从三宅的肩膀溢出来。

他的外套被撕碎,肩肉染血。

怎会这样。

国友摇摇头,想办法止血吧!让他躺在床上。

光子说,撕破床单当绷带。

夕里子望着脸色苍白的三宅躺在床上呻吟着。

那只狗是什么?令人浑身战栗。

它那黑色的肢体,简直就像恶魔的化身……绫子被绑在树上,夕里子险遭黑犬袭击,珠美独自在旅馆里逍遥,躺着看电视——没有那样的事。

珠美也有她的苦难。

话说珠美亲眼看到井口的喉咙被撕裂的震撼事件,虽然花容失色,但她已从那个震撼恢复过来了。

她把事情告诉了赶来的警官,并没受拘捕(理所当然),比较沉着以后,回到房间时终于想起久美的事来。

那个小顽童!想到又冒火了,可是当事人不在眼前,气也没用。

说起来……好迟啊。

夕里子和国友出去很久了,她本来想追去三宅光三郎的家,却因井口事件阻了颇长时间,因此打消了去意。

逍遥一下好了。

她躺在榻榻米上,翻阅从大堂拿来的周刊。

哼。

招揽读者去夏威夷?现在还去夏威夷?太老土了吧,应该去新西兰才是。

正在翻阅时,传来什么人走进房间的叫声。

有没有迟点呀?珠美继续看杂志。

你在等我吗?男声。

换句话说,不是夕里子。

珠美吓得整个人跳起来,但见杀手二人组之一的瘦子站在那里。

是田中。

不,是不是中田?忘了!不可擅自走进别人房间!珠美埋怨。

好失礼咧。

呆会才理论——有什么事?你想有什么事?谁晓得!没事的话,请出去。

好勇敢。

中田笑了。

对,的确是中田。

比起你们的话。

珠美的话叫中田脸红起来。

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刚才遇到那个血淋淋的井口时,你们两个不都吓得跌坐在地吗?你们相当脆弱啊,出乎意外的,佩服佩服!那——不叫跌坐。

中田说,只是站不住而已。

还不是一样?珠美合起周刊,那个井口是何方神圣?流氓。

大概是紧跟着增浏干夫那小子来的。

假如增浏干夫不把所欠的债好好还清的话,他会相当麻烦。

井口多半跟那件事有牵连,可能会尝苦头吧。

那么,不是你们干的啰?珠美随口胡诌着。

不可取笑人哦。

中田摇摇头。

中田的手伸进外套下面。

珠美骇然。

干什么吗?不会是拿出一支无声手枪,砰地……可是,中田掏出的是钱包。

多少?什么?你想要多少?那个嘛……多少不拘。

珠美坦率地说,不过,为何要给我钱?掩口费。

啊……掩什么?假如不明不白的话,我会讲出去的。

是吗?中田的表情变硬,若是那样的话……喂!他一喊,另一个田中也进到房间来。

她说要讲出去哦。

是吗?那就是要让咱们蒙羞之意啰。

珠美终于领悟过来。

这两名杀手希望自己不要把他们见到井口就软瘫在地的事说出去。

明白啦。

怎不早说。

珠美笑了,我不告诉任何人就是。

除了特别亲近的人以外,珠美在脑海中补充一句。

已经迟啦。

中田摇头,毕竟不能让你活下去啦。

等等——等等嘛。

珠美慌忙说,我不是说不讲出去了吗?现在才说,不知道啦——喂,还是要消灭吗?田中说着,从口袋掏出一把匕首。

不好!珠美准备大声喊救命。

中田迅速绕到珠美背后,捉住她的肩膀。

你喊的话,对你没好处哦。

噢……安静些——出去外面散散步吧。

啊……我想睡一下觉……呆会慢慢儿让你好好地睡。

走吧。

珠美被瘦子中田和胖子田中夹在中间,离开房间。

她很焦急。

这两个家伙看来像傻瓜,难道正职真是杀手不成?倘若是就可怕了。

如果遇见旅馆的人,她准备求救,可惜谁也不在。

珠美无法逃脱,只好出到旅馆外面的马路去。

带我去哪儿?她问,可是中田或田中都不答她……怎么办?国友他们在干什么?可爱的妹子即将被杀,夕里子是否跟国友在卿卿我我?假如被杀的话,我会变鬼的!珠美半带自弃的语气对两个杀手说……怎么办?增浏说。

嗯……三宅克己在床上点点头。

脸上毫无血色,不要紧……痛楚减了不少……血流不止啊。

光子摇摇头,哥哥,你听得见吗?三宅克己的声音很弱。

夕里子稍微远离三宅躺着的床,悄声对国友说: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嗯。

我知道。

这样下去的话,他会死掉的。

若是可以顺利地从这里出去就好了。

不能杀它吗?不容易啊!它的动作太快了,一下子就扑上来。

不够幸运的话,无法一枪打死它。

若有人引开它的注意……问题是谁?躺在床上的三宅,在旁边的光子以及茫然坐在椅子上的久美。

增浏和邮差阿森站在窗口附近。

人数这么多,竟然无法对付一只狗!夕里子。

等等。

什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真的?你打算牺牲自己是不是?我不允许。

夕里子瞪住国友。

哎哎……我也不想留下你一个人去死呀!真的?那你想说什么?总之,只有趁那只黑犬停止活动的时候袭击它,你明白吗?嗯。

我用外套捆住手臂,被它的利牙咬到的话,可能会受伤,但不至于丧命。

当它咬住我的时候,你用我的枪打它的头,可以吗?夕里子想了一下,说:这个提案有两个缺点。

什么缺点?第一,你能保证那狗只咬你的手臂吗?他当然对准我的喉咙而来,只要我用手臂挡住——如果能依计行事就好了。

另一点是,你想我会开枪吗?没有别的人选了。

增浏或阿森都不可靠,只有你能做。

可是,试想一想。

当那黑狗咬住你的手臂时,它的头就在你的头附近哟。

嗯。

它不会一直不动的,说不定失手打中你哦。

我不干!国友的手搭住夕里子的肩膀。

知道啦。

我想你是说得对的,但我是警察哦,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宅流血过多而死啊!但是……夕里子垂下眼帘。

她很了解国友的心情。

何不试试从窗口出去?旁边有声音说。

不知何时,久美来到旁边。

爸爸受伤了。

我晓得,不用担心。

我一定把他带去医院的。

听见国友的答话时,夕里子觉得他好狡猾。

国友为了不留下坏的影响,才故意这样说的。

夕里子嘟起嘴巴,注视钉上木板的窗。

拆掉木板可以下去吗?拆板不难。

国友说,问题是怎样下去。

我看过了,相当高,又没有任何可以踏脚的东西。

也没绳子——撕开床单,做成绳状如何?假如是拍戏看来就很简单啦,我想它没有结实到能够支持一个人的体重的地步。

那……你了解的。

国友握住夕里子的手,只好做做看了,我不能向小孩子说谎。

我也是小孩子呀。

夕里子反驳一句,涌上来的泪水使眼眶有点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