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发生什么,年还是过了。
珠美说。
那还用说。
夕里子苦笑,只是新年的葬礼……事情也是迫不得已。
搞不好被举丧的是人我呢。
珠美强调,压岁钱也没增加一点。
别发出奇怪的埋怨了吧。
三天平静的日子过去了,棚田家为父亲举行葬礼。
那种死法,还举行什么葬礼……阿忍迟疑不决。
绫子说服她说:你爸爸并没有做坏事。
挺起胸膛做个堂堂正正的女儿就好了。
听见那句话,珠美向夕里子投诉:被人用刀指着的是我。
不过,佐佐本家的人好,大人不计小人过,总算出手帮忙料理丧事。
今天无风,好极了。
上香后,夕里子先一步踏出门外,等候出殡。
由于棚田是自杀的,大致上也要验尸——阿忍接到父亲的死讯,是在隔一天晚上的事。
也许尚未完全了解事情之故,在告别式时没有流一滴泪。
母亲整个人呆然,阿忍必须一直在旁边扶着。
夕里子。
回头看,山根令那站在那里。
你来了。
恭二本来想一起来的,但今天突然接到差事。
差事?嗯。
有人邀他出席新年大演奏会,村井先生说可以拒绝的,但恭二想在人前演奏——我觉得对阿忍小姐有愧,所以代表恭二来,请她原谅。
那不是好消息吗?嗯……大除夕夜的评价很好,从本月起接到好几项邀请了。
令那眼底闪着炫耀的光芒。
好极了!嗯。
不过,现在不适合谈这些吧。
令那按住嘴巴。
阿忍小姐目前看来还很坚强,但不知道实际情形如何,反而叫人担心。
怪不幸的……令那突然想起似的。
对了,夕里子,在大除夕演奏会时,你是不是掉了一只手套?啊?夕里子吓一跳。
你去衣帽间叫人保管大衣时,从你的口袋掉下来的。
我匆匆拾起来,刚好家母来到,我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我真大意。
对不起!不。
说起来,大意的是我。
怎么说?我忘了那件事,把套装拿去洗衣店时,连同你的手套放在口袋里。
结果手套变形了。
万分抱歉。
噢,没关系。
反正我当作已经遗失了。
呃……这个给你。
令那从手袋掏出小包裹。
当作赔偿。
啊?那——没关系。
何况你们对我太好了——带有感谢的心意。
请接受。
夕里子觉得推辞反而不好,于是决定坦然接受。
那么……多谢。
想到你可以马上使用,所以只是简单地包装,连招牌也摘下了。
谢谢你肯接受。
哪里……我很高兴,真的。
夕里子想到,必须打电话告诉国友:不必送我手套了!姐姐。
珠美挨靠过来。
什么?你不是叫国友置新的给你吗?嘘!给令那听到多不好!令那找到村井,正在跟他热心地交谈。
如国友哥已经买了的话,这对手套给我!不行!小气——我被人用刀指着,差点丧命哦。
那件事与手套有何关连?我的心深深受了伤。
你不想用新手套来治疗我的伤心吗?不想。
对妹妹爱心不足!珠美板起脸孔。
夕里子笑了。
这样吧。
如果国友已经给我买了新的手套,这个就给你。
假如还没买的话,我就叫他买别的。
OK。
一言为定。
——绫子走过来。
你们干什么?没有啊。
夕里子把手套的包裹放进手袋里。
跟阿忍谈过了?没那种气氛。
吃太多了?珠美说。
——谢谢大家。
阿忍代替软弱无力地站在那里的母亲,向参加葬礼的人致意。
阿忍所认识的音乐界朋友,比死去的父亲的朋友还要多。
特别是从棚田的工作地点,只是送了花圈来,来上香的人连一个也没有。
棚田既未被拘捕,也没被革职,却受到如此冷淡待遇,令夕里子觉得愤慨填膺。
阿忍结束短促的致词后,棺木被搬上灵柩车。
双手合十目送车子离去后,夕里子对绫子她们说:我们回去吧。
肚饿了。
珠美说。
真是……那就到附近吃点东西好了。
身上还残留着香的味道。
夕里子等人跟村井和令那打过招呼,离开了殡仪馆。
——那么,今晚我也去音乐厅看看。
村井说,你去吗?我家里有点事要办。
令那说,请准时让恭二回家。
知道。
包在我身上。
村井说,我有车。
送你回去好吗?不了,我有地方要去。
是吗?那就再见了。
再见。
令那目送村井离去后,叹一口气。
把手套交给夕里子了。
那个当然是新买的。
不知有没有效?令那先戴上手一次。
然后,为了让它看起来像新品,她用熨斗轻轻熨过。
然后——割了指头,滴了一两滴血在手套的指尖一带。
因为色调一样,干了就看不出来。
当然,她是故意选择那种颜色的。
这样子算不算是交换了手套,她也没自信;一旦开始了,只好做到底。
令那知道,今天爸妈被朋友叫去参加新年会了。
她拦了出租车,回自己的家。
途中,用手提电话打给恭二。
喂,恭二?是你。
真巧。
今天的彩排刚刚结束。
抱歉,我不能去。
算了吧。
每次要你陪就麻烦了。
恭二说,怎样?那边结束了?阿忍小姐这边的?嗯,刚刚。
……她没事吧。
佐佐本家三姊妹陪着她嘛。
令那说,情形怎样?顺不顺利?嗯。
又叫我弹萧邦那首曲子了。
他笑。
哟。
村井先生往你那儿去了。
跟他说说看如何?我跟他们妥协了。
再弹一曲时,可以弹自己喜欢的曲子。
那样行吗?嗯。
我是新人。
要先提高知名度。
恭二的说话方式,跟以前不同了,十分老成。
是那次大除夕的喝彩改变了恭二,令那想。
当然,对令那而言,那是喜悦的改变方式。
——如此的幸福。
她要守护着。
令那注视车窗外因是新年假期而稍显冷清的市镇。
得悉那名女占卜师遇害的消息时,令那大感震撼——她从电视新闻看到她的脸部照片。
她名叫三田绽子的事,也是现在才知道。
——昨天,根据新闻报导的情报,令那到处寻找那名占卜师的公寓。
走了一小时,终于找到了那幢小小的公寓。
她没进去,但玻璃窗破了,可以窥见里面的情形。
占卜师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能占卜自己的未来。
想到这里时,令那觉得那天的对话好像是这女人的遗言,因此决心干到底。
对于目前凡事顺利,她也想过是否真的有必要转移诅咒。
然而为了守住现在的幸福,她决定付诸实行。
不知道顺不顺利就是了。
回到家里,发现佣人也趁新年回乡去了。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趁谁也没回来以前,令那急忙更衣,取出夕里子的手套。
拿着一把小刀,走向浴室。
坐在洗涤处,把夕里子的手套摆在浴缸底部。
然后挽起左臂。
用刀尖部分贴住腕部的内侧。
迟疑了一瞬——但想到一切是为了肚里的小孩,她不顾一切地割了下去。
刀锋掠过白皙的肌肤,形成红色的纹理,然后缓缓流出了血丝。
她把手腕伸到浴缸上面,让滴落的血渗进夕里子的手套……同时拼命地念念有词:诅咒啊,离我而去吧。
诅咒啊,离我而去吧……血,发出嗒、嗒声,滴到夕里子的手套里。
——夕里子,怎么了?绫子说。
三人走呀走的,夕里子突然伫立不动。
嗯,有点……夕里子按住额头,有点头晕。
还有点儿呼吸困难。
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没关系。
夕里子摇摇头,要不要去百货公司逛逛?也好。
我有东西要买。
绫子说。
国友会不会买手套给我呢?珠美祈祷着。
三人走进百货公司的食品部。
由于今天开店营业的百货公司很多,里面十分拥挤。
还是不行。
夕里子叹息,我休息一下。
你们去买吧。
脸色不好。
珠美也担心起来,上去一楼好不好?这里人多,空气又闷。
嗯……那就拜托了。
一个人能走吗?没问题。
夕里子走上楼梯。
少有的事,夕里子姐姐。
证明她也是普通人嘛。
绫子做出过分的发言。
那么,要买什么?先买今晚的菜。
还有冷冻食品……二人正要走向售卖场之际,传来叭的一声。
回头一看,夕里子从楼梯滚跌下来,倒在休息平台上。
——夕里子!姐姐!二人慌忙奔上前去。
夕里子脸色苍白。
大概是……贫血吧。
她说,我站不起来……先回家再说!二人从两旁搀扶着夕里子,扶她上楼。
国友……国友?你和他约好了今天见面?嗯……我要——打电话……我帮你打。
珠美拿出自己的手提电话。
珠美让夕里子坐在椅子上,然后致电国友的手机。
嗯,我们在百货公司。
又要扛行李?那个交给我办。
国友说。
不是。
夕里子姐姐晕倒了。
你说什么?好像闹贫血。
她从楼梯滚下去,受了重伤。
她要国友听她的遗言……话越说越离谱了。
我马上来!叫她等我!国友喊着收线。
好像说得太过分了。
珠美喃喃自语,然后转头对呼吸困难的夕里子说:国友说他现在赶过来。
哦……现在好一点了。
夕里子掏出手帕,你帮我弄湿这个好吗?嗯。
珠美稍微压低声音。
哎,夕里子姐姐,没问题吧?什么?是不是有了?被夕里子踩了一脚,珠美跳起来。
好痛——这么精神,死不了啦。
当然了!夕里子叹息,死了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