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啦。
令那打开玄关的门说。
我回来了!冷不防,恭二抱紧令那深深一吻。
喂……恭二……令那笑着闪身时,传来假咳声。
别忘了有我在。
村井先生!抱歉。
不了,我送他回来罢了。
村井说着,脚却踏入山根家的门槛。
干杯吧!喝杯葡萄酒庆祝如何?村井先生,你不是要开车吗?对了,很遗憾。
叫出租车好了,车子可以停在这里。
这听你的吧。
看来村井从一开始就有这个意思。
令那。
你的左手怎么了?恭二说,怎么包着绷带?啊,这个——洗玻璃杯时,不小心打破割伤了。
令那说,我捡起来时割到的。
小心一点嘛。
我本来就笨手笨脚的。
恭二和村井在宽敞的客厅里歇息时,令那端着一瓶葡萄酒走过来。
谢谢,谢谢。
村井满脸笑容,我来开吧。
你受了伤,大概没气力的。
那就拜托了。
令那说,——今天的演奏如何?我说要举杯庆祝,你就知道了嘛。
村井说。
差强人意吧。
恭二说。
没有的事!应该说是‘空前的成功’。
好极了!对其他演出者有点不公平。
恭二先生抢尽风头。
其他人黯然失色。
太夸张了。
恭二笑说。
像做梦一样。
令那叹息。
电话铃响。
令那急忙接听。
一定是爸爸。
她说,喂,山根家——喂?对方沉默片刻。
请问——令那说着时,一道遥远的声音传来:你还活着呀。
啊?哪一位?身在远方,你们的‘老师’啊。
那把声音……不可能——深野须美子?请停止恶作剧。
令那拼命装作平静。
诅咒并没有消失。
别忘了……喂?绝不会消失的……喂……那阵低沉的笑声,仿佛被遥远的黑暗吞噬了。
怎么啦?恭二惊讶地问,令那——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什么也没有——恶作剧电话罢了。
她搁下话筒,给我一杯,我也想喝。
她说。
什么也没有,我没事。
夕里子说。
不行不行。
你必须躺着。
国友百般安慰,什么你都要一个人承担。
太劳累了!夕里子苦笑。
普通贫血罢了。
别夸大其词。
——佐佐本家的寓所。
在珠美的威胁下匆匆赶来的国友,把夕里子背上车,送回公寓去了。
让你们私下一起谈谈心吧!珠美细心地安排一切后,国友仿佛哄孩子睡觉的母亲般,坐在夕里子的床边,只差没唱摇篮曲而已。
新年太过悠游自在反而不好。
夕里子说,我要卷入杀人事件,性命受威胁时才会精神起来。
别说不吉利的话。
国友苦笑,说起来,关于那个占卜师的事……我记得。
知道那张便条的意思吗?不,还不知道那是不是大除夕演奏会的事。
从时间和地点来看,她可能是被招待的嘉宾之一。
不是有持票不来的名单吗?国友啼笑皆非。
你身体不舒服,对这种事的脑筋倒转得快。
不过,很怪哦。
我不认为她会主动去听大除夕演奏会。
人有不同的喜好……我当然懂。
不是那个意思。
那女人的房间里,有收录音机,也有几张CD,不过全是唱歌的CD哦。
国友哑然。
你竟然看得那么仔细!看不到的人才是粗心大意。
夕里子反驳,假如她自己不想去,却又记下会场和开演时间,意味着是被人招待的。
也许吧——你是说,杀她的及招待她的是同一个人?怎样?可以查出被招待嘉宾中缺席的人吗?知道了。
国友笑了,一谈起这种话题你就龙精虎猛了。
还有其他使我龙精虎猛的方法。
啊?夕里子坐起身来吻国友。
若是这个的话,早说不就好了。
这回轮到国友弯身在夕里子上面——国友。
绫子喊。
——啊。
是!你的电话。
谢谢。
国友慌忙走了出去。
我无意打搅你们。
绫子说,不过,夕里子,结婚以前,要保持纯洁的关系哦。
这是古老电影的台词!夕里子反唇相讥。
国友回来说:我要出去一下。
怎么了?呃……永田琉美是……——在温泉旅馆时,跟清水误闯夕里子等人房间的高中女生。
百货公司那人的女友!绫子也想起来了,卖‘幸运袋’的……那个永田琉美说了些什么?她说有事告诉我——看样子蛮认真的。
我得跟她谈一谈。
国友伸出手摸摸夕里子的额头,你要好好躺着。
嗯……路上小心。
夕里子向穿上大衣离开的国友挥挥手。
——永田琉美。
以为她只是跟清水玩玩而已,没想到当清水死去时,她流出真心的眼泪。
这个琉美有话要告诉国友——什么呢?国友去拍拖?珠美说。
他干吗要跟那女孩拍拖?可能一见钟情呀。
难得夕里子姐姐病卧在床……夕里子气得坐起来。
国友说他去什么地方?呃,开玩笑罢了!已经太迟了!夕里子的贫血症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整个人跳起来。
——喂?永田琉美在车站的地下广场,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
网络的状态不太好,总算接通了。
喂?听见吗?——是我,琉美——嗯?永田琉美。
对方沉默。
嘿,我知道了。
因我见过你和清水谈话。
看到电视,我就想起来了。
琉美在车站的人潮中寻找国友的影子。
呆会我会见到刑警,把事情告诉他——哎,人总不能太贪心哦。
是那地方吗?她在电话中告诉国友这个地点,可是说法有点错误了。
琉美边走边说:我觉得对不起那位太太——过去我从未想过自己所做的事,会带给别人不幸。
琉美止步。
在这一带的话,比较容易让国友找到自己吧。
我要收线啦。
因为刑警先生快来了。
琉美关掉电话,叹一口气。
即使不是露天,冷风还是悄悄来到脚旁。
琉美当然没说自己置身何处。
但她完全没察觉,即使她不说,但地下广场的广播,已经通过话筒传达给对方知道了……在哪儿呢?夕里子左顾右盼地环视广场说。
什么哪儿……他只说是在这个车站的广场呀。
珠美说,我没想到要追踪他,所以没详细问清地点。
总而言之,这个车站的地下结构错综复杂,大得不得了。
夕里子,不如回公寓去睡觉好吗?绫子说(她也莫名其妙地跟来了)。
睡觉又怎样?有福不用忙……等我找到了才睡好了!夕里子停步,没法子。
兵分三路分头找吧——珠美,你去西边,姐姐去南边。
可是……别磨磨蹭蹭的!干吗我要受妹妹的气?绫子叹息。
说起来,也是常有的事。
珠美和夕里子马上走向别的方向去了,剩下绫子一个人。
不,其实自己也该到某个地方去找才是——到哪儿去?绫子不太明白夕里子分配方向的意思。
左边?右边?上面?下面?刚好站在地下广场正中央的绫子,一旦改变方向时,右就变左,左就变右(理所当然的事),所以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东南西北,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才好。
从地下广场的正中央,有西、南、东等箭头,形成放射状的商业中心毗邻而建。
对了,不是右或左,而是南或西哪!好不容易想起来了,绫子松一口气,却又记不起自己负责的是哪个方位。
结果,她继续一个人立在中央不动。
然后——跟一个大踏步走过来的人相撞。
抱歉!绫子连忙道歉。
不,彼此彼此!我只顾着看上面的箭头走路……咦!那人说。
你不是佐佐本家的大小姐吗?咦……绫子说,你是哪位?哎呀,我是村井呀。
噢,失敬失敬。
绫子毕竟想起来了,好久不见……今天早上,我们才在棚田先生的葬礼上见过面。
噢,难怪我记得你。
绫子独自恍然,——你到这儿有事?嗯,有点……村井稍微气喘。
您赶时间?对不起,我不该耽误您。
没有的事!上面太冷了,所以我跑得很急。
村井说,——绫子小姐一个人?不,跟妹妹一起——不过她们不跟我在一块。
国友——对了,我们是来找国友的。
村井先生,你有没有见到国友?你说那位刑警先生?没有……他去了什么地方?他跟人约好在这里见面。
我们正在找那个见面的地点。
她不认为这样的说明能使对方明白。
这个广场的见面地点,通常是在这中央一带,不然就是七色喷泉前面。
七色喷泉?说是喷泉,其实很小,只是有各种灯光照着流水而已……请带我去那里!拜托!绫子抓住村井的手臂,脸部表情是说我不会让你走了。
好吧。
我想是这个方向吧?事有凑巧,那正是绫子分配到的南边方向。
新年假期的关系,到处是年轻人,人多到连走路都要费一番苦心。
——呀!就是那个。
村井指示。
水并没有高到可称为喷泉的地步,然而水声爽朗,而且周围有红、蓝、绿等不同的灯光旋转着照射。
的确是约见面的好地方,现在也有二十名左右的男女聚集在喷泉的周围。
国友在这里吗?绫子东张西望着,在喷泉的周围绕了一圈。
好像不在。
村井也在陪她找。
不,是绫子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他想走也走不了。
对呀。
除了喷泉,还有什么地方?有没有瀑布或山谷之类?我想没有了吧。
村井歪歪脖子。
怎么回事?颜色一点也没变呢。
站在旁边的男孩注视着喷泉的水说。
从刚才起就一直是红色的。
你瞧。
绫子回过头去。
喷泉的水……是红色的。
照着的灯光并非红色。
水本身是红的——红色的水?绫子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似的走近喷泉去。
顺着流下来的水势,永田琉美被推到边端,浮在水面上。
她周围的水都染红了。
是她!绫子把手袋推给村井。
不好了!她一边叫,一边扑进喷泉之中。
水深不过一米。
绫子忘我地抱起琉美的身体,大喊:救护车!快!事后,连绫子也不明白,当时为何拿得出那么大的气力来。
总之,她抱起一名十八岁少女的身体,从喷泉中走出来,大声疾呼!快叫人来!必须替她止血!好像是这样说的,因为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
听见骚动声而赶到的夕里子等人,但见绫子从头到脚湿漉漉的(喷泉的水无情地淋在她身上),抱着软绵绵的琉美,叉着腿站在那里怒吼:医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