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滑了。
不,應該說是手震比較正確吧。
瞄準柳原的後腦而揮落的磚頭,結果打中了柳原的肩膀。
柳原因肩痛而呻吟,站不穩。
「再打一次!」響起尖高的聲音。
「打他的頭啊!」柳原跪在地上,回過頭去。
永山治代的臉浮現在微弱的燈光中。
「你幹甚麼呀!趕快下手啊!」這樣嚷叫的治代的臉,跟柳原在公司裡所見過的治代判若兩人。
「不行……我做不到!做不到啊!」手拿磚頭站在那裡的,是個在哪兒見過的男人,可柳原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現在不是思索的時候。
柳原只知道,不知何故,那兩個人想殺死自己。
為甚麼?柳原莫名其妙,卻沒空閒去想太多。
總之,現在逃為上著。
他好不容易才站起來,按著作痛的肩膀,準備逃命。
「你幹甚麼呀!」治代喊著,從男人手中「啪」地搶走磚頭。
「我來好了!」治代跑上前去,高高地掄起磚頭,準備往柳原的頭砸下去……傳來「咻」地劃破空氣的聲音,治代大喊一聲,磚頭掉下去。
「你們在幹甚麼!」跑過來的,是來渡蜜月的那女子,杉原的丈夫。
「不要干擾我!走開!」治代說。
「別做傻事!你想殺了他嗎!」「要你管!與你無關吧!」治代極力頂撞。
另外那男的看到那個爭論場面,突然喊說:「我不行!」然後拔腿就跑。
柳原也想起來了──他是到公司來辦事的銀行職員。
「等等!綠川先生!」治代喊。
對了!那人名叫綠川。
「你離棄我?背叛者!」歇斯底里的叫聲。
「怎麼回事啊?」柳原問。
「這女人想殺你。
」杉原明男扶住柳原的手臂。
「你還好吧?」「謝謝……我的肩膀……」治代一骨碌轉身,面向柳原。
她的眼睛燃起憎恨的火焰。
「柳原先生……」「你究竟怎麼了?」「就差那麼一點點,我的人生就能重新來過了。
」治代彎下身去,拾起掉在地上的磚頭。
「停手!」明男大聲說。
「那種東西是不能殺人的。
」「我來試試看……如果你不干擾的話。
」「殺人等於殺了自己,你將會失去自己裡頭某種重要的東西。
」明男說。
「趁著還不太遲,放棄吧。
我是知道的,後悔已太遲啊。
」「你知道甚麼!無論怎麼幹活,我的錢都被不長進的弟弟帶走了。
過著沒有未來,沒有任何夢想的人生,這樣的我你怎會瞭解?」「我瞭解的……至少我曾經殺過人。
」明男的話,似乎叫治代退縮了一瞬的樣子。
「柳原先生!快逃!」明男把柳原推往旅館方向。
柳原慌忙往前跑,卻因肩痛的關係,步伐變得沉重。
「慢著!」治代喊著,再把手中的磚頭對準柳原擲過去。
「危險!」明男喊。
磚頭打中柳原的頭,發出鈍音。
明男向治代跑過去,揪住她的手腕。
「已經夠了!」「多管閒事!不要理我!」治代企圖甩脫明男的手逃走。
被磚頭打中的柳原蹲在地上,明男也很在意,但是若不捉住治代的話,他怕自己也遭殃。
不過,即使大聲喊,也不曉得旅館的人聽不聽得見。
就在這時候。
「明男!你在嗎?」看見有人影跑過來。
「爽香!這裡!」明男用盡聲音回答。
「叫旅館的人來!」這樣說著時,爽香已發現柳原。
「爽香!這女人……」「你先捉住她!」爽香跑近柳原。
「你沒事吧?聽得見嗎?」柳原總算坐起身子。
明男飛快地望向這邊,見到幾道血痕沿著柳原的傷口滴落在臉上,不禁大驚。
然後,國井涼子從爽香後面走過來。
「涼子。
」柳原說。
看到滿臉是血的柳原,涼子有一瞬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好厲害的血啊!」她跑上前來。
「振作些!」「嗯,我沒事,沒啥大不了的。
」「你怎麼了嘛!」涼子摟住柳原。
「拜託。
」明男說。
「去把旅館的人叫來好不好!」「別那麼可憐兮兮的,我馬上叫人來。
」爽香說著往旅館跑去。
突然,明男的辛苦結束了──治代的身體一下子虛脫,癱坐在地。
大概因為爽香她們來了,所以斷了要逃走的念頭吧。
「何必殺人呢?」明男說,嘆一口氣。
「奪走一個人的性命,是很不得了的事啊。
」治代哭了,她兩手就地,垂著頭哭了。
另一方面,涼子抱住頭破血流的柳原,不停地哭著說:「你不要死!」「涼子……」「求求你,不要死!」「可是……」「我懂,我們是來殉情的,很奇怪吧。
但是,見到你流血的時候……喏,放棄吧。
不要死了!活下去吧,兩個人同心合力。
」「涼子,拜託。
」「甚麼?說吧!為了你,我甚麼都肯做。
」涼子說。
「不是大不了的事。
」柳原說。
「你……那麼用力地抱住我,肩頭的傷口好痛啊……」「啊……抱歉。
」「不,沒關係,你的心意令我好高興。
」柳原回答時,眼睛濕潤,不過大概是傷口很痛的關係……爽香打了一個大噴嚏。
「會感冒的。
」明男說。
「進去吧。
」「嗯。
」說歸說,爽香卻站在旅館的玄關前面不動。
巡邏車和救護車來了,夜已深,卻有好些旅館的住客出來窺望外面,互相問道:「發生了甚麼事?」救護車把柳原載走了,涼子也一起坐了上去。
在警察的陪同下,被扣上手銬的永山治代走出來。
她在旅館中,受到訊問有關逃走了的綠川的事。
治代在明男和爽香的身邊停步。
「給大家添麻煩了。
」她鞠躬。
明男搖搖頭。
「可以重新來過的,加油吧。
」「多謝。
」治代被催促著,走了幾步,回頭望向爽香。
「呃……可以請教一件事麼?」「嗯,甚麼呢?」「那兩個人……說甚麼『殉情』的……」「嗯,是呀。
」爽香點點頭。
「如果你甚麼也不做的話,他們可能死了。
你那樣做,反而打消了他們尋死的念頭。
」治代露出空虛的表情,然後笑起來。
「有甚麼好笑的嗎?」「結果來說,我做甚麼都是失敗的。
我想設法脫出困境,不顧一切地做了,居然適得其反。
」治代搖一搖頭。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對。
」爽香說。
「你是不瞭解的!」「不,你聽到了吧?我丈夫因殺人罪而服刑,可是現在重新站起來了。
」「真的?」治代震驚。
「我以為是胡謅的。
」「所有人都想成為現在的自己以外的自己。
不過,那樣做會傷害別人,絕對無法實現的。
」爽香說。
治代坐上巡邏車後,爽香沒有目送。
「回房吧。
」她催促明男說。
「冷透了,再泡一次溫泉好嗎?」「開玩笑吧。
」明男驚愕地說。
「總之……總算阻止了那兩個人尋死的事。
」「你做得很好。
」「你也不差呀。
」「我從沒打過棒球,但是扔出一個小石子,竟然打中那個女人。
」「平素的用心呀。
」「是嗎?」「我的……」兩人相視而笑。
然後,爽香打了一個「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