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25-03-30 06:32:24

三色猫幽灵俱乐部序曲序曲沒有人了解我!這是過了半夜,倦意襲來時,山崎芳子必然發出的怨言。

當然,所謂的怨言,一半的目的是說給別人听的。

任何人听了也不會皺眉頭,不會擺在心上。

況且,山崎芳子的怨言不是說給其他跟她一起的同僚護士听的。

她所說的沒有人,其實是針對自己的家人和親戚而言。

這樣一年到頭輪流值夜班的辛勞工作,大部分同事都搞坏了身体。

這件事大家都清楚。

外面的人看我們時,認為做護士是很嫌錢的生意,哼!叫他們做做看嘛!說的也是。

對手是同仇敵愾的佐佐木圭子。

做三天——不,一天好了,恐怕一天也捱不住。

夜班工作顛倒晨昏,他們永遠不明白我們有多辛苦啊!哎!九零三號室叫人了。

又是那個老頭子。

上次埋怨說太熱,這回又說太冷了。

還問是不是想殺了他!假如要殺他,誰會把他送來這儿?佐佐木圭子急步走出走廊后,山崎芳子打個哈欠。

已經凌晨兩點了。

醫院這個地方,日与夜奇妙地不同,又奇妙地重疊。

病人住院時,首先困扰的是生活程序跟平日顛倒過來。

但從山呵芳子看來,病人每天都一樣,無所謂。

而護士每隔三四天就值一次夜班,体內的時鐘時常混亂,造成身体不正常自是不在話下。

山崎芳子度過了六年護士生涯,不管多么健康的身体,逐漸到了開始崩潰的時候……傳來拖鞋聲。

回頭一看,值班的醫生走過來。

交通意外。

愛困的聲音。

現在正朝這里來。

五分鐘就會到達的樣子。

知道了,醫生。

山崎芳子立刻開始行動。

憑經驗,她的手腳比思考更快行動。

實際上,救傷車在十分鐘以后才到。

气若游絲,大概不行了。

救護隊員向醫生揮揮手后如是說。

車禍?在路上走著時被車輾到的樣子。

怕喝醉了。

肇事的車子跑掉啦。

臨走前報了警。

原來如此。

還很年輕——三十五六歲吧!身上沒有帶任何可以查出身分的證件。

頭痛极了……是不是流浪漢……看他的裝扮又不像。

山崎芳子見到從救傷車抬下來的男人。

首先肯定傷者的臉色已到絕望的地步。

身上沒有任何身分證件……傷到內髒嗎?醫生說。

總之打開來看看。

送去手術室!三十五六歲。

距离死亡的年齡略嫌過早。

不錯。

說不定是恰好的條件!喂喂!誰呀?這么晚了!不耐煩的聲音,從話筒的另一端傳過來。

我是山崎芳子。

對不起,這么晚打攪你。

啊!是你。

不,只是有點意外罷了。

怎樣?今晚,有個男人被車撞到,好像身分不太清楚。

哦?對方的聲音緊張起來。

年齡三十五六歲,好像是普通職員。

卻不是在住家附住被撞的……哦?依你看呢?我想,可能正好符合那個條件!原來如此。

對方似乎完全清醒了。

查查看。

知不知道現場?嗯。

不過……怎樣?有什么不妥?山崎芳子留意四周,壓低聲音。

還沒死去哪!然后急忙補上一句。

但是捱不到天亮了。

現在還不清楚實際情況好。

對方打斷她。

查查看。

愈快談妥愈好。

山崎芳子松一口气。

不錯。

至于現場……告訴我。

我要寫點東西。

山崎芳子只說了一遍,沒有重复。

對方亦不多問。

我懂了。

謝謝你的通知。

不用客气。

假如那人死了,立刻跟我聯絡。

好的。

對方迅速挂斷電話——這人好忙啊!山崎芳子一面想,一面輕輕地放下話筒。

哎……竟然睡著啦!梅原伸子几乎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依然是半睡狀態。

她陪兩歲的女儿榮子睡覺,不知不覺地真的入睡了。

梅原伸子慢慢坐起來。

她有貧血現象,無法一下子爬起來。

然而還是覺得有點頭暈。

望望窗口,嚇了一跳。

窗帘的另一邊已經泛白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里是狹小的公寓房子,只有兩三步的距离。

拉開窗帘一看,發現外邊已經很亮了。

天亮啦……糟糕。

伸子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到隔壁的大房間去。

看到棉被里空無一物,困惑不已。

老公!再去廚房瞧瞧。

一眼就知道丈夫不在那里。

去了什么地方?伸子走進廁所和浴室張望了一下,終于不得不承認丈夫不在家的事實。

對了,玄關里也不見他的拖鞋。

那個人真是!這回伸子光火了。

也許跟她現在終于清醒過來有關。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丈夫遲歸,通常是到附近買醉,喝得爛醉如泥,第二天中午才跑回來,三次了。

這次肯定也是這么一回事。

我不會讓你進來的了!伸子賭气地說。

丈夫梅原重行,剛滿三十五歲,跟三十一歲的伸子年齡相差不遠,可是同一幢公寓的人常說。

你家先生年紀比你大很多吧!因為不管怎么看,梅原看起來都有四十多了。

酗酒的緣故,身体搞坏了。

臉色不好,皮膚失去光澤,干巴巴的。

腸胃不好之故。

時常拿伸子出气。

當然造成伸子對酒怀恨在心。

其實不是恨酒,而是恨喝酒的人。

只是伸子的娘家在北海道,加上踉兄嫂感情不好,回去也是痛苦,目前等于陷入無可奈何的狀況。

也許剛才睡的姿勢不好,脖子很酸。

伸子一邊用手摩挲著后頸,一邊走去煮開水。

先喝杯濃茶,讓頭腦清醒之后才准備做早飯好了。

可是,早飯做好以后,丈夫到底會不會回來呢?丈夫一旦喝醉,通常都到中午才滿臉不高興的回來。

只要稍微埋怨一句,立刻嘩啦嘩啦地破口大罵。

也許他知道自己不對,不過還是大發脾气,先聲奪人。

梅原曾經想過戒酒,乃是當女儿出世的時候。

然而僅僅持續了一個星朔時間。

原本他在一間中型企業做白領職員,可是因為酗酒,加上性格暴躁,于是轉換了兩份職業。

當然薪水不會好到哪里去。

還有兩年,榮子就上幼儿園。

想到這里,伸子曾打算搬到好一點的地方住,然而家里几乎沒有積蓄,以目前的狀態,那只是一個夢想而已。

水開了。

伸子一邊沏茶一邊想,不知丈夫赶不赶得及在上班時間以前回來?如果他回來了,還得在九點鐘打電話去他的公司。

對伸子而言,向公司說藉口是件苦差事……玄關的鈴聲适時響起。

回來了!伸子首先松一口气,站起來。

你回來啦!打開大門,看到眼前站著一個陌生男人時,伸子呆了。

現在雖是早上,卻是清晨六點而已。

這個時間會是誰?對不起,突然打攪了。

男人說。

啊……外子不在家。

我知道。

男人西裝筆挺。

年紀大約三十五六,跟梅原差不多。

可是眼前的男人比丈夫年輕多了。

我想跟你談談你先生的事。

可以嗎?伸子無法拒絕,讓男人進到屋里,慌忙拿出坐墊,沏茶。

不用客气。

男人穩重地說。

請坐下來。

伸子离遠坐下。

這個人是誰?伸子的心開始忐忑不安。

腦海中浮起奇怪的念頭。

是不是高利貸的人上門要錢?最近許多黑社會的人,表面看來都像正派商人。

難道丈夫向人借了錢?万一對方提出要拿走家財,怎么辦?男人似乎沒有留意到伸子不安的情緒,一邊喝茶,一邊打量室內情形。

也許正在替家具估介。

伸子愈發不安。

可是,家里的家私大概不值錢吧!不然——就用身体抵押!會不會那么嚴重?是這樣的。

男人說。

太突然了,也許令你受惊。

昨晚,你先生遇到意外了。

意外?預料不到的話,令伸子愣然發呆。

被車子撞到。

他好像喝醉了。

伸子一時捉摸不到男人的說法。

那么……他在醫院?救傷車送去的,剛剛去世了。

男人坦率地說。

他……死了?真是不幸。

一點儿不幸也沒有。

伸子沒有怀疑男人的話。

那么……他在哪儿的醫院?男人不答她,又啜了一口茶。

看來你們過得不太好。

現在不景气嘛。

呃……這個……有沒有小孩?呃,一個女儿,兩歲了。

那么以后就辛苦了。

光是教育費就夠頭痛啦。

伸子終于回過神來。

對不起,你是……我是有求而來的。

可是外子死了,還有什么好談?你先生去世了,這是事實。

縱然你赶去醫院,他也不會复活過來。

話說的不錯,可是關于喪禮的安排等等,我必須通知外子的兄弟呀。

能不能請你當作不知道你先生去世了的事?伸子聞言直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先生是梅原重行吧!有一天,梅原先生突然失蹤了,從此沒有回來。

不是稀奇的事。

每年都有好几千個人不知所終。

外子失蹤?你先生死去時,身上沒有帶著任何身分證件。

男人繼續說。

我去查過,這才找來這里。

醫院方面依然找不出你先生的身分。

那又如何……換句話說,我希望你先生保持‘身分不明’的狀態。

對你而言,他則是离家出走了。

莫名其妙地,伸子無法發怒。

我一點也不明白。

當然。

男人點點頭。

讓我改變一個說法好了。

我想請你把你先生賣給我!把外子的尸体……賣給你嗎?伸子開始覺得,這個人會不會是科學怪人法蘭肯斯坦博士的親戚。

噢!不是這樣。

男人微笑。

我要的是你先生的名字、過去的所有經歷。

伸子更加不懂,這回問也有點避忌地說:這樣子做,為了什么?你只要賣給我就可以了。

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保證。

伸子清清喉嚨。

你的意思是——我不要去醫院确認外子的遺体?正是如此。

太太,你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恩!實際上,伸子一點也不明白。

可是……假如拿不到外子的人壽保險或退職金,我跟女儿無法生活下去啊!所以我說‘賣給我’呀!男人說。

我會付錢給你。

伸子思考了一陣。

縱使听說丈夫死了,她一點也不悲傷。

也許過一會她會很傷心,不過确實她沒有愛丈夫愛到死去活來的地步。

丈夫死了。

可是伸子和榮子還活著。

必須优先考慮活著的人。

老實說,丈夫已經很久沒交保險,他的人壽保險等于無效。

至于退職金,其實少得可怜。

假如眼前拍男人肯出一大筆錢的話……男人為什么目的這樣做,伸子完全摸不著頭腦,但是男人口口聲聲說不會給她添麻煩……看樣子,他也真是一派紳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伸子說。

你答應了?我想一這樣做對不起外子,不過,為了女儿,我需要一筆錢。

這個當然。

那么……這個……現在銀行還末開門,一開門我立刻付你現款。

三千万元,怎么樣?男人的話傳到伸子的頭腦——不,使她理解過來,花了一段時間。

三千……万元?夠不夠?伸子僅僅睜大雙眼,一股腦地點頭。

夠了!男人微微一笑。

榮子在隔璧的房間哭起來。

伸子依然呆呆地坐著不動。

你家小姐哭了……男人的話使伸子回到現狀,慌忙飛身沖進里面去。

穎穎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