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到現場。
我們實在有點怠慢啦。
晴美說著,在房間里四處張望。
這里是一樓的一零六號房,梅原伸子住的房間。
梅原伸子失蹤了,浴室里留下遍地血跡。
當然現在誰也沒有使用房間。
撇下的女儿榮子暫時由格林貞子照顧。
本地的警察前來調查過了。
由于找不到尸首,無法判斷是不是凶殺案。
作為現場的浴室,一直無人清理。
晴美慢慢在房里巡視,邊走邊說。
目前的關鍵是梅原伸子跟‘幽靈俱樂部’有何關連。
還有,她的失蹤原因何在?她跟‘幽靈俱樂部’如何連結,必須逐一推理由來。
其實,她的談話對手是她自己。
房里只有晴美一個人。
簡單地說,她在表演獨角戲。
自稱名偵探的晴美,正在充滿謎團的現場排演。
事情尚未餌決。
那位平田大使會在中午以前派人來接他們去吃飯。
時間還早,晴美單獨跑到梅原伸子的房間來視察。
晴美的食指貼在唇上,繼續思考。
奇妙的怪事件,特征乃是事件本身不清不楚。
對。
譬如山邊美知子的強暴事件就是。
晴美記得她出現在庭園里的事。
假如那是美知子的演技,只能說是妒火純青的名演技了。
可是,她那皮膚的傷痕,撕裂的裙子卻不是假的。
想起她恢复意識,嚷著要洗澡的激動表情,怎么想都是真實,并非作假。
美知子被誰強暴了呢?大致上可以肯定不是自己的哥哥片山做的。
那么是誰?在庭園里遇襲之前,也許她和對方二人在散步。
因為庭園太大,不可能一個人獨自散步,尤其是深夜了……換句話說,美知子大概知道襲擊她的人是誰。
然而自她硬硬把責任推給片山之后,整個人出奇地鎮靜下來。
也許真正的歹人住在酒店里,或者就在附近,她必須十分謹慎行動。
接著發生梅原榮子事件。
榮子被人拋進水池的事,迄今毫無頭緒。
榮子表示不認得凶手。
然而為何她會單獨出現在那里,以及凶手襲擊榮子的手段也充滿疑惑。
晴美走近房間的窗口。
可以眺望庭園,當然看不見噴水池,由于樹篱太高,擋住了視野……晴美認為榮子的溺水事件不能看成是意外。
因為水池太高,區區一個七歲的小女孩不可能掉下去。
晴美想,有必要再向那個女孩詢問一遍。
她的母親若是失蹤,那些血又是什么?她到哪儿去了?表面看來是凶殺案,可是找不到尸首。
還有,餐廳老板好像是自殺身亡,卻又不肯定……這一連串的事件似乎毫無關連,可是有一個共通點,即是不清楚到底是何种事件。
就在這時,門外有開門聲。
晴美嚇一跳,回過身來。
門的旋鈕在轉動。
假如是有事才敲門進來的人,大概不會那樣鬼鬼祟祟的開門吧!霧時間,晴美想藏起來。
在她想到之前,身体已經移動了。
這點跟片山大不相同。
晴美鑽到牆邊擺著的沙發背后。
這里的家俱全都又舊又大,對于嬌小型的晴美十分方便。
晴美屏息等候,有人進來了。
傳來悄悄關門的聲響。
完全沒有腳步聲。
多半是被厚身的地毯吸掉聲音了。
是誰呢?晴美有點緊張。
這間酒店太古老了,聲音不容易傳出外邊。
假如在房里遭人襲擊,縱使揚聲大喊,走廊上也听不見。
晴美喜歡冒險,可不害歡遇害。
万一遇到危殆,她會不顧一切的奮抗到底!一直屏息靜觀其變的晴美,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屁股。
哇!晴美嚇得三魂少了七魂,跳了起來。
原來是姐姐!站在前面的是榮子……嚇死人啦!晴美撫著胸口喘息。
榮子!你在干嘛?噓!榮子用手貼住唇。
你躲在這儿,我還以為是小貓咪!你以為我是福爾摩斯?晴美帶著复雜的心思回問。
我這姐姐不是比福爾摩斯的身材標致么?可是,我摸到的屁股感覺一模一樣呀。
听了榮子的話,晴美不知該不該高興。
恰好。
榮子,姐姐有點話跟你說,現在可不可以?我在跟小貓咪捉迷藏哪!是嗎?不過沒關系,姐姐跟小貓咪感情很好的。
你別告訴它,我在這里好不好?榮子怀疑地注視晴美。
不告訴它。
我答應。
真的?榮子依然半信半疑。
大人都不守信用的。
這句話使晴美啞口無言。
等一下。
榮子突然想到什么,走到門邊,打開一條縫。
這就可以了。
她回來說。
為何打開房門?因為即使小貓咪知道我躲在這里,可是它不會開門呀!那就不公平了。
所以我替它打開。
哦!你真偉大。
我不像大人那么狡猾。
晴美假咳一聲。
大人……真的狡猾?嗯。
爸爸也是。
他一直說‘跟我們很快就會見面’,可是一直沒有回來。
爸爸?這個孩子的爸爸是誰?榮子。
晴美盡量顯得若無其事。
你爸爸是誰?不行。
榮子瞪大眼睛。
這個不能告訴任何人。
可是,可以告訴姐姐吧!我們是朋友呀!晴美努力制造友善的微笑。
不行。
榮子毫不買帳。
必須交往很久才是朋友。
你好無情啊!晴美撅起嘴巴。
噓!榮子瞥一瞥房門。
這么大聲說話,走廊外面听見的。
對不起。
晴美完全落在下風。
不然,我們躲進洋服衣柜里談話好了。
榮子說。
洋服衣柜?晴美睜大眼睛。
對。
那個大的。
一個通到天花板的舊式洋服衣柜,穩如泰山地坐在那儿,像個千斤頂般。
可是……躲在里面談話,不是很拘束嗎?沒有的事。
榮子快步走過去,兩手猛力拉開那道看起來很笨重的衣柜門扉。
好象是梅原伸子的衣柜,挂滿大衣、套裝等,看來似乎可以容納晴美……快來嘛。
榮子向她招手。
沒法子。
為了套出榮子的真心話。
晴美唯有鑽進衣柜中,屈起雙膝坐下來。
對了。
把門關起來吧!榮子吩咐。
好好好。
晴美只有照做,拉起門扉。
里面當然漆黑一片。
晴美記起小時候躲避父母的調皮經歷來。
榮子,你不怕黑?晴美壓低聲音間。
不怕。
我最喜歡黑暗的地方了。
噢!晴美大感意外。
通常小孩子都怕懸才對。
現在的孩子真不能用普通辦法應付。
榮子和媽媽為什么來德國?晴美問。
坐飛机來的。
不,不是的。
我是說,你們為了見什么人而來,或是來看什么東西?不知道。
你怎不去問媽媽?可是,你媽媽不在了呀。
找找看呀!姐姐的丈夫不是警察么?丈夫?啊!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晴美強調。
還不是一樣?媽媽說的。
這個家庭如何教育下一代呀!晴美沒法子,只好轉換話題。
榮子,記不記得掉下水池的事?水好冷啊!就是嘛。
幸好姐姐和小貓咪來了,救起榮子哪!嗯!我知道。
所以,能不能把當時的事詳細告訴姐姐?為什么你去噴水池那邊?榮子有點遲疑似地沉默片刻,終于在黑暗里發聲。
我有義務說出來嗎?義務?對,可以這樣說。
我救了你,你總該向我回禮吧!晤……說的也是。
告訴我,那是你第一次到噴水池嗎?還是什么人帶去?榮子的遲疑答复傳來。
我在玩捉迷藏。
捉迷藏?跟誰?嗯……跟——榮子欲言又止之際,傳來打開房門動靜。
有人來了。
榮子低聲說道。
不錯。
不過不像是福爾摩斯。
它不需要把門開得那力大。
你知道嗎?榮子悄悄擠到晴美身邊挨著,在她耳邊嗝。
媽媽也在這里躲過。
這里?晴美也低聲細語。
為什么?不知道。
半夜時,當她以為我睡著之后,她就悄悄進這里來了。
半夜跑進衣柜?晴美甩甩頭。
不管衣柜有多大,容納個大人還是拘束了些。
而且,為了什么躲進這個地方?晴美留意到,剛才進來的人走了出去,不由松一口气。
傳來關門的聲音。
也許是酒店的職員開門進來窺望,發現沒有异樣又出去了。
榮子,出去好不好?姐姐腰酸背痛了。
晴美說。
你已經老了嗎?榮子的言詞相當厲害。
不……我很年輕,但是這個地方……晴美伸手想推開衣柜的門扉。
然而一時失去身体的平衡,反而往后仰面跌倒。
在衣柜里面,應該碰到后面的板才對,可是……晴美也不清楚發生什么事。
跌倒時,背部應該碰上硬板才是,然而那塊板不見了。
晴突失去支持的力量,往后栽倒。
后面竟然沒有東西。
于是,晴美一邊發出尖叫,一邊滾落下去。
然后听見咚一聲……周圍一度變成黑夜——怎么還沒吃過平田大使邀請的午飯就已經是晚上了?2晴美有一陣子失去知覺。
好不容易回复意識,張開眼暗,覺得全身像散開似的疼痛。
不過,發現四肢俱在,自己還活著。
怎么回事?晴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不可能掉進地獄去了吧!晴美喃喃自語。
她的記憶逐漸回來。
剛才明明是在衣柜里,怎地突然一個大轉身……對了!晴美終于想起榮子說過的話:媽媽也躲在衣柜里衣柜背后是個打開牆壁的洞穴。
自己一定是借助某种彈力打開了那道隱蔽的門,然后滾落樓梯。
明白事態之后,晴美鎮定下來,打量四周。
眼睛習慣黑暗之際,她才看到自己滾下來的樓梯,并不太高,然而滾落時卻有無止境的感覺。
上面相當于衣柜背側的門已經關上,眼前一片黑暗。
榮子好像留在衣柜里。
她會不會跑去通知哥哥或石津?晴美終于站起來,歎一口气。
既無折斷骨頭,好像也傷的樣子。
這是一條地下通道吧!晴美怔怔地搖搖頭。
确實,由于這里本來是古堡建筑,有地下通道并不稀奇。
因為這不是戰斗用的城堡,而是貴族居住的宅邸,為了預防万一而建通道,并非不可理解。
這條通道是從前就有的,而且肯定現在還在使用。
因為四周鑲了木板,地面舖了地毯。
樓梯也舖了地毯,剛才滾時沒受傷,可能是這個緣故。
舖地毯的目的,當然是為了發出腳步聲吧!前面一點的通道有彎曲。
晴美之所以能夠看到周圍的地形,是因為前面漏出燈光。
晴美不可能不對這么一條通道產生好奇心。
本來可以順路跑上樓梯,從那個衣柜出到梅原伸子的房間,把事情告訴片山或石津,然后一塊儿來調查這條通道通往何處。
然而晴美喜歡不是本來的東西。
這种性格与生俱來,無可厚非。
她就像一匹看到眼前吊著紅蘿卜的馬一樣,只是一味不斷的前進。
假如覺得有什么危險,立刻回頭就是了。
晴美一面告訴自己,一面徐徐往前。
轉彎之后還是通道。
牆璧上到處裝有照明,古典的角燈設計,里面是燈泡,表示地下有電路。
通道曲曲折折。
起初是朝廷園方位前進,可是往左往右的轉了好几次之后,晴美也猜不到是往哪里去的了。
前面有門。
通道的一邊,并排著三道門。
通道似乎還在繼續。
晴美在其中一道門前駐足,窺探里面的情形。
完全听不見任何動靜。
可是,門上了鎖。
晴美嘗試打開另外兩道門,同樣枉然。
晴美聳聳肩。
她認為不是普通的儲藏室。
因為門鎖很緊,旋鈕上有雕刻,肯定是有特殊用途的房同。
沒法子,只好繼續前進。
通道前面,出現一道紅色的天鵝絨遮帘,擋住去路。
前頭會有什么?來到這里,晴美當然不肯回頭。
她從遮帘邊端往內窺望——里面是個房間。
晴美走進房間。
出乎意料的寬敞,類似酒店的會客室,气氛就像舒适的客廳。
全是名貴的家俱,豪華之至。
沙發環繞中央的理石桌子,下面舖著巨型老虎毛皮。
餐具櫥一看就知是古董物,手工精美奪目。
天花板很高,逐漸集中到中央的圓頂狀,從中心垂著一盞燦爛的水晶吊燈,散發出眩目的金光。
牆上挂著油畫。
晴美不太懂畫,不過也對其中若干幅畫有印象。
當然不是真貨。
換言之,那是名畫的摹本。
听說好的复制品也非常昂貴。
晴美站在寬敝的房間中央處觀望。
到底這是什么用途的房間?晴美無法沉著下來。
為什么?連她自己也不明白。
以個人的愛好而言,這個房間過分裝飾了。
她認為簡單一點更有格調。
對了,有點不夠格調的感覺。
晴美進來的入口對面有一道門。
那里通去什么地方?晴美好像提不起興趣打開那道門。
她想回到剛才的通道,把事情通知片山等人。
當然,她不清楚這個地下道和地下室是否跟這次的事件有關。
可是梅原伸子既知道有這個地方的話……對了。
梅原伸子之所以失蹤,恐怕是藏身在這里吧!雖然原因不明。
總之,先回去再說。
正當她往遮帘方向走去時,對面的門突然打開了。
嗨!等了很久嗎?男人說。
因為太突然,晴美來不得惊訝。
既沒听見腳聲,也沒听見敲門聲,冷不防地打開房門,當然大吃一惊了。
眼前站著一個從末謀面的男人。
不,仿佛在什么地方見過。
男人的裝扮非常土气。
衣服似乎不稱身。
深灰色的西裝已經過時,現在的中年政府公務員也不會穿這么土里土气的西裝了。
對方的年齡在四十或五十之間。
頭發留得很長,而且涂上發亮的潤發油,七三分界,稀奇古怪得很。
此外是圓邊眼鏡,以及寬得惊人的領帶。
總括地說,這個男人可以畫成一幅土包子的滑稽圖。
可是,确實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孔。
他是誰呢?是否等得不耐煩,准備回去了?別生气,請坐吧!男人的話使晴美不知如何作答。
坐在這邊。
男人在其中一張沙發坐下來,招手叫晴美到他自己旁邊來。
晴美遲疑不決。
可以一走了之嗎?這個男人看起來不會太凶,万一感覺危險,相信大肆吵鬧也能逃脫。
你生气啦?男人皺皺眉頭。
平靜下來吧!我會好好補償一番的。
好吧!晴美的手交叉在背后,做出半發脾气的表情走近沙發。
對對對。
你很听話。
听話的女孩子最得人喜愛。
這人溫柔得有點惡心。
他是誰呢?晴美坐下來后,重新注視男人的臉。
的确在哪儿見過。
可是不是相識的朋友,也不是酒店的客人。
假如是的話,晴美的記憶力不會差勁到這個地步。
但是,這個男人應該不認識自己才對,為何對自己如此親密?你……几歲了?男人問。
我?二十歲。
晴美故意打馬虎眼。
二十歲?還未成年哪!男人有點失望的樣子。
那不是我的錯。
晴美表示生气。
算了,我要回去了。
不,沒關系。
男人慌忙捉住晴美的手臂,晴美嚇了一跳,叫他放手。
啊!我弄痛了你嗎?對不起!男人抬起晴美的手,吻了她的手背一下。
這個土包子倒是懂得裝模作樣。
你很可愛,而且特出,乃是目前的少女中最好的一個。
年紀差一兩歲無所謂。
是嗎?謝謝。
晴美的內心并不平靜。
從他口中所說目前的少女中的含意來看,晴美好像是來賣身的。
這么說來,這里是比較豪華的妓寨了。
晴美暗自吃惊。
這間酒店的地下室竟然是賣淫場所……這件事,格林貞子不可能不知道。
她在酒店業的背后,居然做這种不見得光的勾當!你……是大學生?男人間。
晴美本來想說自己是女職員,后來改變主意,若無其事地說:嗯。
大學二年級。
果然。
男人感激點點頭。
你的手如此柔軟,不像是做過事的手哪!還有……你的眼睛。
男人的臉靠過來,晴美慌忙退后。
何等清澄的眼睛啊!沒有沾染世俗的污垢,清沏一如處女的黑瞳!那真值得欣慰。
看來這個人完全不懂現實。
現在的女子大學生,不單純的人多的是!晴美親切地告訴他。
你是不同的!男人傾斜身体,在晴美的身上來回打量。
不要這樣看我!羞死人啦!你的身体很美。
線條优美,具有處女的清純,又有成熟女性的渾圓美。
他的話像落伍的詩人——晴美想,只好找個恰當的机會告辭了。
然而她還想問出其他眉目來。
你時常……來這里嗎?晴美用甜膩膩的聲音說。
不時常來。
一是我沒時間,還有這里太貴了。
會嗎?對。
男人點點頭。
你也賺不少錢吧!不錯……可是很快就花光了。
錢呀!來得容易也去得快。
可不是嗎?男人笑了。
怎樣?喝點什么?晴美松一口气。
這樣可以拖延時間。
嗯,什么都可以。
不過,我不太能喝酒。
是嗎?我想看你醉模樣耶!男人愉快地說著,站起來,走到餐櫥柜前,取出兩支玻璃杯,注入威士忌。
看來他對這里非賞熟悉。
可是現在大白天……到庇他是什么人?日本來的旅客?可是,如果他住在日本,何必特意跑到這個地方來買日本大學女生?說不定是在日本企業公司服務,派來這里赴任的駐員,因而對日本女人產生怀念的情緒也是可以了解的。
可是,了解并不是表示可以諒解。
晴美最討厭這种好色的男人。
來,干杯。
男人把玻璃杯遞給晴美。
為什么事干杯?晴美說。
那還用說?清純的處女?當然。
男人笑了。
晴美也笑一下,二人碰杯。
一口气喝下去。
對,你很行嘛!糟糕!喝得太快,頭暈了!晴美夸張地說。
其實晴美酒量很強,這一點酒難不倒她。
女孩子喝得三分醉,眼圈帶紅,最美不過了。
男人笑逐顏形,慢慢把酒喝光,站起來,向晴美伸手。
去房間吧!房間?哪里的房間?晴美想起通道上那三道上鎖的房間。
原來如此。
先在這個大房間會合,然后再去其中一個房間交易。
看來這門生意相當興隆哪!晴美想,必須深入調查,然后揭發出來!看來這是個比想像中更龐大的組織。
嘻美猛然倒抽一口涼气——幽靈俱樂部!說不定這就是幽靈俱樂部。
俱樂部的成員集合在這間酒店,目的是……來吧!男人的手伸過來。
可是,我……晴美突然覺得頭暈。
怎么啦?奇怪……我的頭有點暈……不可能!不論如何強烈的酒……不,這不是酒醉的感覺。
是藥!酒里面有東西。
我走不動……你在杯里……晴美站起來,只是往前蹌踉了几步,膝蓋就彎了下去。
周圍景物搖搖晃晃,天旋地轉。
晴美企圖再站起來,一下子伏倒在老虎皮上面,眼前的一切愈來愈模糊……晴美失去意識之前,發覺男人的笑臉,曾經在某份雜志的彩頁出現過。
3惱人的家伙,真是的。
片山歎息。
怎么辦?石津顯得可怜兮兮的不知所措。
二人站在酒店大堂里。
平田大使派來的車子,停在酒店正門,正在等著接片山等人。
格林貞子快步走過來,對片山說。
不行。
到處都找不到她。
對不起,麻煩了你。
哪儿的話……可是,晴美小姐到哪儿去了呢?貞子擔心地說。
她不定性,喜歡來去無蹤。
片山望望門口。
不能這樣等下去了。
說不定她待會就來——石津,走吧!可是……石津依依不舍。
請走去吧!貞子說。
我會再找一遍。
如果找到了,我一定帶她過去。
拜托了。
片山把頻頻回頭張望的石津拉出去。
司机打開車門等著。
松永秘書坐在前座。
片山和石津鑽進后座。
幸會——咦!令妹呢?她有點事,遲一點才去,叫我們先去。
片山說。
是嗎?那么……車子開動了。
石津依依戀戀地回頭看酒店,直到完全看不見為止……大鹿亭餐廳位于閒靜的森林之中。
就像那間酒店一樣,可以看出是由古老建筑物改建為餐廳的。
請。
下車后,松永罄書在前頭為片山二人引路。
一名肥胖的德國人,看樣子是餐廳的主人,親密地上前跟松永打招呼。
當然是用德語,片山和石津都听不懂談話的內容。
在里面的小房間准備好了。
松永對片山說。
大使還沒到。
是嗎?恰好今天有接待。
松永邊走邊說。
我也是抽空溜來的,時間不能准确啊!對不起,你們都是大忙人啊!片山頓時膽怯。
實際上不得不對平田強制一點。
不必擺在心上。
松永為他們開門。
請進。
大使的職務,泰半是出席宴會而已,當事人也厭煩得很哪。
無論多么好吃的山珍海味,一天吃五六頓也膩啦!是嗎?石津表示詫异,因他一天至少吃五六頓。
大使的工作很傷腦筋吧!片山一邊就位一邊說。
房間位于建筑物的角落,明窗淨几,可以望見剛才乘搭的車子停泊的前院一帶。
樹林就迫在眼前的感覺,气派很夠。
當然不能說是輕松的工作。
松永有點輕松下來的感覺,拉開椅子坐下,同時向走進來的店主人叫飲品。
我要果汁。
片山悄聲說。
片山最愛喝萍果汁,然而一年到晚都叫萍果汁,喝起也沒味道了。
可是他不能喝別的,沒法子。
平田大使不太喜歡社交耶!松永說。
噢?那就辛苦了。
可不是嗎?從旁看他,胃也不太好……必須找時間歇一歇,否則支持不住。
片山想,問題就在如何歇一歇的內容了。
也許關乎幽靈俱樂部的存在。
平田大使如何歇息?片山間。
我也不太清楚。
松永搖搖頭。
我不太懂大使的私事,有時一天,通常只有半天,大使會抽空到什么地方去,而我不能同行。
原來這樣。
片山點點頭。
松永瞄一瞄腕表。
大概快來了。
先上菜怎么樣?不,那樣太不禮貌了,多等一會吧!片山說。
石津露出有點异義的表情……啊!好像來呢。
松永望向窗外說。
片山也望出去。
正好一部車子停在餐廳正門。
平田走下來,向司机說些什么,然后走向入口方向。
車子隨即開動——突然砰一聲,平田往前仆倒。
片山不由大喊一聲。
他中槍了!不好!松永蒼白著臉站起來。
片山比松永更快沖出房間。
勉強稱得上是保持刑警本色呢!石津跟在二人后面。
出到走廊時,恰逢店主人捧著飲品走過來。
遇到片山等人猛然沖出來,嚇得跌倒在地。
大使!請您振作!出到外面時,松永高喊。
片山瞪大雙眼。
平田應該倒在血泊中才對,但是沒有。
他好端端地站起來,正在拍著西裝上衣的污垢。
啊,對不起,我來遲了。
平田看到片山等人說。
大使……松永呆然。
你沒事嗎?有沒有受傷?受傷?受什么傷?平田大吃一惊。
剛才我們听到槍聲。
〃槍聲?平田不解。
我沒留意到。
那你為何跌倒?我們以為你中槍了……片山說。
不,踢到石頭跌倒而已。
平田說。
對了,我好像听到砰一聲汽車碰撞東西的聲音。
碰撞……片山歎一口气。
我以為是槍聲。
累你擔心了。
平田笑道。
石津沒有笑。
店主人在酒廊上栽筋斗,連飲料也全打翻了,使他遺憾不已。
,在這里跌了一跤……平田皺皺眉頭。
請到房間去。
我要拜托這里的老板替我把衣服弄干淨。
說完,逢自走進餐廳去了。
哎!擺烏龍啦。
石津說。
我的肚子更餓了。
片山等人正要回去餐廳時,又傳來汽車聲。
也許是晴美小姐來啦。
石津高興地說。
小型車停下來。
格林貞子打開車窗,探頭出來。
晴美小姐還是找不到哪。
貞子對片山說。
是嗎?那家伙在搞什么玩意嘛!,不過,我把一位賓客帶來了。
貞子微笑。
福爾摩斯從車窗跳出來,跑到片山腳前坐下,抬頭對他喵了一聲。
不是我不帶你來。
是你自己不來大堂集合嘛!片山替自己辯護。
喵!好啦好啦!先進去再說。
片山歎息不已。
我會回去,再找令妹一遍。
貞子一邊發動引擎一邊說。
對不起。
拜托了……片山目送貞子的車遠去的背影,同時暗想,為何特地把福爾摩斯帶來這里?她太親切了……味道怎樣?平田說。
美味無比。
石津即刻回答。
鹿肉非常滑嫩。
片山嘗試說內行話。
主要的肉料理終于吃完了。
房間突然陷入沉默。
意味著進入正題的沉默。
松永君!平田說。
請你出去一下。
好的。
松永沒有絮叨地多問為什么,馬上起立。
我去外邊喝杯茶。
有事的話請叫我一聲。
說完,松永鞠個躬走出去了。
小房間里,剩下平田、片山、石津,以及在地上享用肉片的福爾摩斯。
甜品的分量也不小。
平田說。
休息一會再吃好了。
我想跟你談……片山說。
你是不是‘幽靈俱樂部’的……噓!平田打斷片山的話。
請等一等。
平田似乎想到什么,站起來,開始檢查桌面的水晶燈,接著爬到桌子底下。
片山和石津面面相觀。
找東西嗎?石津問。
正是。
平田把室內的椅子、煙灰盅等物品一一詳細檢查……你想找什么?片山問。
隱藏的竊听器。
平田說。
竊听器?在這個房間里?不一定沒有。
做我這一行的,經常要跟間諜比賽智慧的。
間諜?不錯。
不管是東是西,都在互相刺探机密……這間餐廳的主人也是間諜。
片山睜大眼睛。
你明知道他是……當然。
可是不能一一握防。
況且,這里的萊做得很好吃也是事實。
吃飯的事倒跟他是不是間諜一概無關。
平田走到窗框附近檢查。
意外极了。
是嗎?不過,一旦安排大使到這個房間,肯定安裝了竊听器。
對方也知道我發現了。
歐洲就是這樣,每一處都是間諜斗智的地方。
哦……就像一种游戲。
我的看法是,錯不在于間諜,而是沒有識破對方那一邊不對。
喵。
片山由衷欽佩。
那么,找到了沒?沒有。
好奇怪。
一定放在某個地方……平田搖搖頭說。
福爾摩斯輕盈地爬起來,快步走到搖花瓶的方向,喵了一聲。
那個花瓶呢?片山說。
已經檢查過了。
福爾摩斯擺了一個架勢,輕輕往空中飛躍而起,在花瓶旁邊勉強著陸,鼻端伸入花瓶。
里面有什么?平田走過去。
福爾摩斯銜著其中一朵花,用力拉出來。
喵!這是……平田睜大眼睛。
怎么呢?這朵花喲!原來是假的。
做得真好……這朵花是竊听器!什么?石津眼睛都大了。
太好了。
這只貓真了不起!平田撫摸著福爾摩斯的頭。
且把這朵花帶回去作紀念吧!原來任何東西都可改裝啊!片山欽佩得很。
石津碰碰片山。
喂!剛才吃的鹿肉,會不會也是竊听器?平田回到位子上。
對不起。
其實那是敏感問題,万一被間諜掌握那個秘密就麻煩了。
明白了。
那么,理在可以說了嗎?片山說。
上次你出席了集會……那次我只是迷了路而已。
平田笑一笑。
原來這樣。
我也覺得你太年輕,沒資格做會員。
幽靈俱樂部的事,多多少少傳進警視廳耳里。
那是以游戲為目的的俱樂部?本來是的。
平田點點頭。
所謂的上流階級,包括高級官僚、社會名流、達官貴人等等,通長不能盡情玩樂。
如果光是有錢人,大可用錢買女人。
可是名人需要面子,無論走到哪儿,一舉一動都會引人矚目。
縱使不是太有名的人,也怕万一被人發現而引起麻煩。
譬如像你這樣的人?是的。
平田點點頭。
關于這點,恐怕很難理解吧!可是不管理想有多高,政治家也是人啊!偶而歇一歇息,不顧一切的買醉,或者玩女人之類的事也是平常。
可是,万一被認識的人撞見的話……一想到后果,馬上裹足不前,放棄一切了。
喝喝酒有什么關系?万一喝醉了呢?平時藏在心里的話,可能毫不隱諱地說出來了。
平田搖搖頭。
若是普通公司職員,頂多說說上司的坏話,不會有多大問題。
平田攤攤手。
然而身為一國大使,如果喝醉了,罵的是某國元首的話,可能演變成國際問題哪!原來如此。
想到這里,我就不能不顧一切地喝醉了。
至于玩女人,是不敢造次啦。
片山似乎可以了解一點。
然而對他這個既不會喝酒又有女性恐懼症的人而言,還不能夠完全理解。
不僅是酒和女人,賭博也是一樣。
我所認識的外交官,有時向相熟的劇場化妝師請求,把他化裝成阿拉伯的王族,到賭場去玩輪盤。
啊!听到這個地步,片山唯有衷心感歎的份儿。
這一類例子屢見不鮮。
平田說。
還有更沒趣的,我認識一名大宗派的舞蹈宗師,后來患上了精神病。
她為啥啦?因為她不能打彈子机。
片山大吃一惊。
你說那种啪啦啪啦的彈子机?不錯。
這位女宗師從學生時代起迷上了彈子机,十分善愛這种玩意。
后來繼承了宗師職務,她還不時飛車离開家去玩彈子机。
那為什么……她上電視了,一下子出名啦。
如此一來,她不敢出門玩机了,怕被人發現。
畢竟宗師是有身分的人,不能玩那种消道。
她一直忍耐,逐漸神經不正常起來了。
幽靈俱樂部就是為這樣的人產生的嗎?正是如此。
平田點點頭。
确實我是俱樂部的會員之一,然而對于俱樂部的組織几乎一無所知。
怎么說呢?我是听謠傳,知道有這么一個組織。
恰好有位朋友是會員,經他介紹才入會的。
不過沒有特別的總會,也沒有年報之類。
只有個人成為會員,跟俱樂部保持關系而已。
平田說。
希望你明白一點。
什么事呢?請不要追問俱樂部的事。
即是如何聯絡之類的,我不能告訴你。
片山有點迷惑。
确實,搜查目的不在于調查幽靈俱樂部的組織。
而是栗原所說的,為了防止會員之間有殺人事件發生。
明白了。
片山點點頭。
听了你的解釋,我想那不是太嚴重的犯罪組織。
事實如此。
平田說。
這點也許你知道了,若要成為這個俱樂部的會員,不能使用自己的原名。
即要借用別人的名字吧!不光是名字,還要把某人的過去經歷一切借用過來。
換言之,必須以別人的身分申請入會。
那個借用的對象是自己找的嗎?是的。
所以很難。
出賣自己一切的對象不容易找到哪!為了不讓他人知道?這是其中一個理由。
因此,假設買到畫家的名字和經歷,行動舉止就得像畫家,若是演員,行為態度必須像演員。
有點象小孩子游戲。
不錯。
這种孩子游戲,成年人卻玩得很認真。
不過,有時也跟年輕少女上床,那就不能說是孩子游戲了。
心情上就像在玩‘煮飯仔’吧!若是這樣,只要恰當地制造一個名字不就可以了嗎?石津插嘴。
話雖不錯。
但是這個俱樂部拘泥于實在的人物。
換句話說,普通的人找不到這樣的人選。
一是花時間,二是花錢。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為會員。
原來如此。
片山點點頭。
若是那樣,為何陷入被人狙擊的窘境?平田一直滔滔不絕地說到現在,驟然間躊躇起來。
那不是……不是我們的責任。
真的。
怎么說呢?譬如我的例子吧。
我向某位病死的人物買他的過去。
并不便宜哦!我說服了他的遺族,繼續讓他保持行蹤不明。
可是……怎么樣?那位該病死的對象,其實不是病死的。
不是病死的?即是……他是被人殺死的。
平田說。
4頭好重。
腦筋遲鈍,頭痛欲裂。
晴美徐徐張開眼睛。
因為稍加刺激,腦袋就有撕般的痛楚感。
怎么啦?首先想到的是醉酒。
在她的經驗中,這种頭痛法,只有急性酒精中毒才會發生。
奇怪。
自己昨晚有喝那么多酒嗎?昨晚……現在呢?現在在哪儿?晴美突然醒覺,視線清楚了。
由于仰面躺著,映入眼帘的當然是天花板。
可是……東京的破公寓天花板大异其趣。
對了。
這里是德國。
德國的酒店。
古堡酒店。
然后是地下道、奇异的會客室……終于想起來了。
自己跟一名落伍二十年的男子暢飲威士忌——酒里下了藥。
畜生!王八蛋!開什么玩笑!晴美罵了一大堆不雅的說話,企圖坐起來。
不意一陣頭痛襲來,不由抱頭呻吟……托頭痛的福,她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
這里不是那個豪華的會客室。
大概是上鎖的其中一個房間。
沒有窗,可是燈火通明。
房間布置很像會客室,有些刺眼的宮殿設計。
那個男人呢?晴美四處張望,找不到他。
有點冷。
啊——晴美發現自己是赤裸的。
不過五秒鐘,晴美嚇得跳起來。
原來自己赤裸裸地躺在一張睡椅上。
好失禮——把一位淑女——赤身露体的——擺在這里——万一感冒了,怎么辦?晴美對著看不見的敵人亂吼亂叫,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拼命搜尋脫掉的衣服,可借一件也找不到。
怎么辦?晴美焦急了。
自認女強人的晴美落到這种田地,雖然沒有生命危險,畢竟覺得羞恥,失去了奮斗的意志。
她在房內東張西望。
沙發、床,還有——竟然有畫架。
畫布面向另一邊,看不見畫的是什么。
無奈,晴美只好裸著身体走向床邊。
因為受了這么大的刺激,頭痛完全消失了。
她用力扯下床單,打圈圈裹住身体。
感覺上是穿上印度民族服裝。
首先藏起肌膚,晴美舒了一口气,再想下一步做什么。
身体似乎沒有受到傷害,不然一定知道。
那人把晴美脫光衣服,讓她躺在長椅上,然后跑掉了。
為什么這樣做?晴美望望畫架。
前面擺了一張椅子,旁邊的小几上面并排著調色板和畫筆。
好象使用到一半的感覺。
畫的是什么?晴美繞到畫布前面去。
嘩!晴美不由大喊一聲,瞪大眼睛。
晴美在畫布上。
在睡椅上裸睡的晴美……畫的是我啊!晴美禁不住喃喃自語。
看到自己的裸体畫,心情有點怪异。
難為情和羞恥感兼而有之……我這么胖嗎?晴美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難道這是那個毫不起眼的土包子畫的?晴美不太懂美術。
家里唯一的一幅畫,乃是銀行日歷的雷諾雅雷而己。
然而現在看到的畫,多少可以看出具有相當不凡的技巧。
當然,出身美術大學的人,也許個個都畫得出來,不過确實畫得相當好。
這幅畫的顏料涂得很厚。
不是美術創作上非現實主義的歪曲形象,而是印象派的感覺,晶瑩的肌膚在光与影之中玲瓏浮現。
晴美忘了置身何處,欽服地凝視那幅畫。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移開視線。
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完成這幅畫,的确不簡單。
晴美的裸像周圍,特別是背景的牆壁一帶涂得很亂,有用褐色的顏料涂滿的感覺。
不能讓石津看見。
晴美喃喃地說。
不僅是畫本身的問題,而是今后怎樣處理是好。
离開這個房間,是否可從地下通道回到梅原伸子的房間?那個男人跑到哪儿去了?不可能把畫畫到一半就回家去了吧!想起來也很苛妙,做故意下藥使自己沉睡,沒有對她有不軌行為,只是為了畫一幅裸体畫?若是那樣,何不雇用一名模特儿更干脆?何必花費心思到這個地方來?那人不像有畫畫的心境。
難道這是別人畫的?假如這里是想像中的高級淫窩,自己豈非早就被人——幸好想像落空了。
總之,必須設法离開再說。
可是身上披的是床單,走起路來總是不方便。
我的衣服呢?晴美一邊嘀咕,一邊四處尋找。
房間不大,看過衣櫥,找不到,衣櫥里空無一物。
床的另一邊還有一道門,大概是浴室吧!晴美走過去,找開門一看,果然是浴室。
然而,晴美無心再找衣服了。
因為有一個男人在那里。
男人癱坐在冰冷的花磚地上。
穿著西裝,領帶扯掉了,襯衫的鈕扣打開,似乎睡著了,頭往下垂,怪异地一動也不動。
晴美膽怯地彎下身去窺望男人的臉。
男人突然動了一下。
晴美嚇得跑起來。
男人不是憑自己的意志移動。
而是根据所謂的重力法則,慢慢向旁邊倒下去。
他死了。
真覺告訴晴美。
看看他的臉,晴美立刻知道她的直覺是正确的。
男人臉上的眼鏡脫落,咚一聲掉在地上。
晴美再次發現那張臉似曾相識。
他是誰呢?為何死在這里?是否心髒病發暴死了?晴美身体探前詳看,驀地瞪大眼睛。
他的背部有黑色的污塊擴散。
是血。
被人殺死的!晴美狂吞一口唾液。
到底是誰干的?晴美走出浴室。
總之必須离開這里了。
這副裝束當然不能進一流餐廳,現在這個非常時期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晴美再用床單緊緊裹住自己的身体,走向門口。
正想開門之際,發現門上挂了鏈子。
急急拿掉鏈子,拉開房門一看——還有一道門。
這是歐洲常見的雙重門。
門隔三四十厘米的雙重門。
晴美再拉外邊那道門。
沒有上鎖。
出去一看,竟是走廊。
不是地下通道,而是酒店里面的走廊。
正在楞楞發呆時,前兩三間的房門開了,一名穿酒店制服的女性走出來,見到晴美,有點惊訝地站住。
當然啦,有人裹住床單在酒店走廊上行走,不吃惊才怪。
午安!晴美忙不迭地露齒一笑,赤著腳快步跑開。
目送晴美的背影离開的德國女職員,歎息著搖搖頭……晴美其后很幸運沒碰到別人,找到自己房間。
門沒上鎖。
由于是舊式酒店,幸好不是自動鎖。
晴美沖進房內,反鎖好房門,拉上窗帘,終于鎮定下來。
糟糕!看看時鐘,已經四點多了。
哥哥他們……對了,接受平田大使的款待去了。
他們一定很擔心,也許在酒店里到處找過她。
現在這個樣子不能出去。
晴美心里覺得不舒服,先去浴室洗澡,然后穿上自己的衣服。
哥哥他們回來沒有?先去大堂看看好了。
晴美走向門口,正想拉開房門,倏地停住。
突然想起來了。
那個房間的門挂起鏈子。
房間沒有窗口,也沒有其他門。
換言之,房里只有男人和自己……換句話說,殺死男人的凶手無法出到外面。
也即是說,男人是晴美殺的!怎么可能……她被藥弄睡了,不可能殺人。
況且,尸首旁邊沒有發現凶器。
客觀來看,當然最可疑的是晴美。
晴美一時說不出來。
哥哥……我們一直等你,而你鬼影也不見——跑到哪儿去了?呃——你不來真可惜,食物好吃得很。
瞧你說得多自在!晴美瞪著片山。
你在生什么气?算了!正在賭气時,石津走過來了。
見到晴美,高興地說。
嗨!晴美小姐!你在這儿呀!對不起!你們找我嗎?對呀!不過,實在太好吃了。
我怕浪費了晴美小姐那一份不禮貌,總并吃了一人半的份。
那份甜品真是极品……夠啦!晴美愈听愈气,轉身就走。
她怎么啦?石津說。
片山聳聳肩。
女人脾气,晴時多云偶陣雨!會客室里空無一人。
晴美坐在沙發上唉聲歎气。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終于說出這句怨言。
透過玻璃窗可望見庭園。
客人在三三兩兩散步的身影映入眼帘。
總覺得一切仿佛是夢。
暗道、地下秘密會客室,以及迷藥、裸体畫、尸首,最終以密室結尾。
當然難以置信。
可是,尸首是實物,那幅畫也真有其實。
究竟是怎么回事?行動派如片山晴美,稀罕地自我苦惱不已。
喵!腳畔傳來的聲音。
一看,福爾摩斯在抬頭看她。
福爾摩斯,連你也想來告訴我,那里的菜肴很好吃么?晴美托著下巴。
我知道。
大家都不在乎我嘛!喵!福爾摩斯的叫聲好像想說什么。
怎么辦呢?那邊有尸体的事,很快就會被人知道,這么一來……喚!糟了!那幅畫!大家一眼就看得出是晴美的畫!糟糕!看到那個,就以為我是凶手……什么凶手?片山走過來。
到底你在干什么?晴美突然疾顏厲色地說。
你們在享受佳肴美味的時候,我正從衣櫥后面滾進秘密暗道哪!哦?好不好玩?里頭有個秘密會客室,我喝了下藥的威士忌,失去知覺了喲!原來這樣。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一絲不挂地躺在沙發上,浴室里有個男人尸体啊!然后就睡醒了?片山以為晴美講夢話。
好!跟我來!晴美气忿地起身往前走。
福爾摩斯和片山急忙追在后面。
喂!你去哪儿?我帶你去看尸体呀!什么?片山不太相信的表情。
你說真的?很遺憾。
是真的!那么——你說一絲不挂什么的,也是真的?片山的臉色變了。
真的。
不過,我沒受到任何侵略。
晴美急急補充。
那為什么……去到就懂了。
晴美逐漸恢复本來的心境。
平田大使的故事怎么樣?這件事不重要。
你沒事吧!沒事。
只是那男的有事而已。
你說尸体?對。
難道是謀殺……是啊!真要命!片山望著天花板歎息。
我受不了!往上看的緣故,片山的腳一個踉蹌,向前仆倒。
小心一點!被殺的只有一個人!知道凶手是誰嗎?從當時的情況來看……晴美說。
凶手是我。
片山啞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就是這里。
晴美站在那道門前。
門沒上鎖。
原來是雙重門啊!沒有窗口的房間,冷颼颼的。
因此才做雙重門吧!晴美說著,率先走進去。
畫架還是原來的樣子。
先去浴室看看吧!可是,有血……片山不安地說。
沒有的,不會太嚴重。
晴美打開浴室的門。
确實沒有血流成河的場面。
同時也沒有尸体。
咦?尸体呢?嘻美不由大喊。
喂!你說的尸体……剛才明明在這里的!背部流血……你過來這里看看!晴美拉著片山回到房間畫架之前。
冷靜一點!這幅畫的模特儿是我……突然,晴美目瞪口呆地說不出話來。
片山看到那幅畫,莫名其妙地說:這幅水果畫的模特儿,是你嗎?穎穎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