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25-03-30 06:32:26

如果是開玩笑就一點也不奇怪。

警視廳搜查一科科長栗原警司,露出吃人的臉孔從位子挺身走出來。

這樣說,我很為難。

宣傳科的中井慌忙后退。

這是警察總監的──總監是什么?不是上司嗎?栗原咚地用手拍桌子。

大概覺得太過份了吧,又補充一句過來人的感想:哎,總監也是很難做的工作。

所以請諒解一下啦。

只要派一個人出來就可以了。

中井再三苦苦央求,拼命鞠躬。

你這樣說也沒用……栗原滿臉不悅。

現在我們有四件大案要辦,好辛苦哦。

有空的人一個也沒有。

請想想辦法──真是,總監那么重視宣傳也很叫人傷腦筋咧。

可是取得諒解也很重要哇。

如果獲得市民的合作,對于破案也很有幫助的。

好長气。

栗原苦笑。

總之,免除掉要第一科派出評審員的責任好了。

我說了,我們沒有人。

那可不行。

因為其他科也說同樣的話。

假如只有一科例外的話,別人怎么說……你一看就知道了。

栗原用手指示一下空蕩蕩的一科辦公室。

大家都出去了,空閒的人一個也──門打開,片山義太郎刑警走了進來。

他剛吃過午飯回來,把看過的周刊卷起,咚咚地敲著頭,啊地打大哈欠。

中井盯著他,向栗原投以嬉笑的眼神,說:看來有一個是空閒的。

栗原臉紅了,瞪著片山大聲喊:片山!──有什么事?給你特別任務。

哦。

是怎樣的──你問這個中井好了。

說完,栗原不悅地板起臉孔看文件。

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

中井親切地拍拍片山的肩膀。

去喝杯茶慢慢聊好嗎?啊──中午過后,片山晴美終于起床,悠閒地看看電視,看膩了,站起來准備打掃房子。

兄妹二人住的公寓,打掃也不怎么花時間。

今天晴美沒上班,更加优哉游哉了。

平時在下班回家后才做的家務,今天可花一整天──半天睡掉了──花半天去做就行了。

再去睡覺好嗎?福爾摩斯?她的談話對象是一只雌性三色貓。

它是這個家的食客──不如說片山兄妹才是食客,這個見解反而更為正确。

福爾摩斯喵了一聲,走到放吸塵机的柜子前面坐下。

叫我別偷懶?好啦好啦。

晴美歎息。

這時,門鐘響了。

來啦。

誰呀?是我。

咦,哥哥──怎么啦?片山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客廳,出奇地沒精打采。

哥哥……你被革職了?革職?胡說!片山憤然。

如果是的話,我便高高興興地回來啦!他有點地方与眾不同。

大致上,他并不想當警員的。

辭職信早已交上去,但栗原科長說東說西的總是不肯受理。

那是怎么回事?叫我接受特別任務。

是?晴美不知想到什么,急急打開衣柜的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什么?人壽保險的單据。

若是如此危險的任務,保額必須增加才行了。

這叫做為哥哥著想的妹妹?不危險的。

那你為何如此憂郁?他們叫我當評審員。

評審員?哥哥你──是不是三色貓的品評會之類?是警視廳小姐選美會啊!片山說。

居然叫我去當選美會的評審員!一定是陰謀!年近三十的片山,最怕的就是女人。

有啥關系?晴美強忍笑意。

何不趁机挑老婆?事不關己呀你!無情的家伙。

片山真的生气了。

有什么不好?警視廳小姐選美會,又不可能發生命案。

你說是嗎?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也表贊同地喵了一聲──可是,福爾摩斯也有弄錯的時候。

栗原和客人談完公事后,獨自留在咖啡室里喝咖啡。

栗原是個不工作就坐立不安的工作狂,對下屬而言是最坏的上司,所以他在這种地方歇息是罕有的事。

──你是栗原警司吧。

一把女聲說。

抬眼望,一名穿制服的女警立正向他敬禮。

我是……你忘了我嗎?女警微笑。

有一個晚上,在街道上,我被偷襲時,你救了我。

栗原瞠目。

說起來……你是──是的。

那時我還是個普通的打工女郎。

不過,承蒙警司相救,我就決定真的當警員了。

好意外咧。

你是……□井君吧。

□井律子。

現時在交通科。

是嗎?辛苦了。

坐吧!可以嗎?栗原目不轉睛地盯住□井律子的臉。

沒想到在這种地方見面──你竟然知道我是誰呀。

當時是你送我去醫院的嘛。

那時,你向醫生證明你的警司身份呀。

是嗎?唉,搜查一科科長受調查,真不像話。

栗原笑了。

只有當案件發生時才露歡顏的栗原警司,居然對女人展笑臉,實在是前所未聞的大事。

我常見到警司的。

律子說。

干嘛不叫我?我覺得……有點失禮。

律子垂下頭去。

不必那么介怀的。

謝謝。

其實……這次舉辦警視廳小姐選美比賽是總監的指示。

嗯,我知道。

他提議我參加。

我覺得不好意思。

有啥關系?你是美人儿,一定獲選的。

律子縮縮脖子,臉都紅了。

栗原有失身份地看律子含羞的笑臉看得入了神。

搜查一科也有人當評審員嗎?律子問。

嗯?啊,好哇,有哇。

至少請警司賞光才好。

律子開玩笑。

放心好了。

栗原說。

當選美會評審員的重要任務,應由科長去擔當才對。

選美會的評審嘛,我會出席的!同一時候,搜查一科的房間出現大騷動。

因為科長不在。

會不會被人干掉了?不,大概被綁票了。

派人到地下水管去找找看?眾人七嘴八舌地胡亂發言。

誰也想不到,栗原會在咖啡室里跟女孩子在侃侃而談。

律子吹著口哨走在回家的路上。

時間并不太晚,擦肩而過和追越她的人不少,也有听見她的口哨聲而驀然回頭看的人。

蠻開心的。

跟以往的自己一樣的辦公室女郎經過時交頭接耳地說。

又不是發放花紅的時期呀。

律子差點失笑。

她們什么都不知道。

當然不明白了。

律子和超忙碌的栗原共進晚餐回來。

這樣一來,當女警的意義就有了,她想。

當然,律子并非為了跟栗原吃飯才做女警的。

不過,自從獲救那夜以來,律子對栗原產生思念也是事實,她決心當警員的理由一半在此,也是不能否認的事。

离開辦公室的栗原很有人情味,逗得律子很開心。

搜查一科的人從不覺得跟栗原談話是一件愉快的事,這是因為剛才栗原与律子是在不同的場合見面,而律子并沒有在工作上受害所致。

她不愿意再想其他。

今晚和栗原共餐了,她已覺足夠。

她抵達公寓,正要上樓梯時,卻被人叫住。

□井小姐。

咦?晚上好。

是受業主委托當管理員的,住在一樓,年約五十開外的畫家水田。

若是成名的畫家,應當不會住在這种地方,事實上,他是靠著畫廣告傳單和手冊之類為生,自稱不遇天才之中的一個。

水田沒有家人,一個人獨居,是個天生散慢的人,時常和律子聊天以打發時間。

好開心咧,吹口哨。

水田的裝扮像畫家,銜著煙斗,穿著拖鞋。

我去散步了。

畫畫方面如何?律子問。

最近沒有靈感。

水田歎息。

如果□井小姐肯當我的模特儿,我就能畫出杰作。

唷,油嘴。

律子笑著上樓梯。

對了,剛才有個男人找你哦。

是嗎──誰呢?我沒問他的名字。

好像是上班族的樣子。

謝謝。

律子上了兩三級樓梯。

□井小姐,怎樣?真的讓我畫你一次好不好?讓我考慮看看。

律子笑說。

晚安。

然后飛快地走上樓梯。

來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從手袋掏出鑰匙時,突然發現有人站在走廊深處,她不由一惊。

久保先生……你回來啦。

之前來訪的人是久保,律子醒覺。

你一直站在這儿?嗯。

我有話非要和你說不可。

久保的個子絕對不算矮,卻給人瘦小的印象,這跟他經常駝著背,低頭說話有關。

等了很久吧。

律子說。

兩小時左右。

先給我電話不就好了。

電話里看不到你的臉呀。

說的也是。

律子不自然地笑了。

那么──去咖啡室坐坐好嗎?你的房間不行?房間亂糟糟的。

我知道了。

久保點點頭。

律子又回到梯間。

她不想讓久保進房間。

久保是律子曾任職的保險公司的職員。

他本身并不适合做推銷這一行,業績一直不好,在公司內是個不顯眼的人物。

而律子之所以跟這樣的他談話,是因她不分彼此的社交性格所致。

可是,預料中的結果──久保對律子魂牽夢縈起來。

律子也很后悔。

后來她盡量疏遠久保……最后她辭了職。

走進安靜的咖啡室后,律子不停地向久保問起公司的情形。

她怕他提起尷尬的話題。

可是,那些話也談不了多久。

兩人發窘地沉默不語。

□井小姐。

久保說。

什么?律子不停地微笑著。

跟我結婚,好不好?久保的眼里充滿暗淡的熱情。

終于回到自己的房間,律子把疲倦的身体拋在榻榻米上。

我想獨處。

我想獨處。

她只是這樣不停地想。

不是我的關系。

律子喃喃自語。

橫豎我都是討人厭的。

久保這樣打擊自己。

那么沉郁和單向的戀情,誰也不會有反應的。

沒法子。

她沒時間去想久保的事……還是新入行的女警,光是适應工作就夠忙了。

不過,她無法預測久保對她的愛情,不,她可預測到的,但沒留心,因此她有責任。

人總是不能完美……電話響了,律子好像不知不覺睡著了。

忙不迭奔向電話,看看時鐘,已接近十二點。

是誰呢?這么晚了。

──我是□井。

對方沉默。

律子喊:喂?喂?沒回音。

等了一會,律子聳聳肩,放下話筒。

快快洗個澡睡覺吧。

律子想,明天會很緊湊。

泡在浴缸里時,電話又響,是誰?她本想置之不理的,又想到父母住得遠,可能突然有事聯絡時,不得不接听看看什么事。

于是用浴巾裹住身体出去接听電話。

□井。

還是沒回音。

律子覺得恐怖。

你是誰?停止惡作劇吧!律子生气地掉下話筒。

洗過澡,鑽進棉被后,律子馬上沉入夢鄉,后來,電話又螂螂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