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開玩笑就一點也不奇怪。
警視廳搜查一科科長栗原警司,露出吃人的臉孔從位子挺身走出來。
這樣說,我很為難。
宣傳科的中井慌忙后退。
這是警察總監的──總監是什么?不是上司嗎?栗原咚地用手拍桌子。
大概覺得太過份了吧,又補充一句過來人的感想:哎,總監也是很難做的工作。
所以請諒解一下啦。
只要派一個人出來就可以了。
中井再三苦苦央求,拼命鞠躬。
你這樣說也沒用……栗原滿臉不悅。
現在我們有四件大案要辦,好辛苦哦。
有空的人一個也沒有。
請想想辦法──真是,總監那么重視宣傳也很叫人傷腦筋咧。
可是取得諒解也很重要哇。
如果獲得市民的合作,對于破案也很有幫助的。
好長气。
栗原苦笑。
總之,免除掉要第一科派出評審員的責任好了。
我說了,我們沒有人。
那可不行。
因為其他科也說同樣的話。
假如只有一科例外的話,別人怎么說……你一看就知道了。
栗原用手指示一下空蕩蕩的一科辦公室。
大家都出去了,空閒的人一個也──門打開,片山義太郎刑警走了進來。
他剛吃過午飯回來,把看過的周刊卷起,咚咚地敲著頭,啊地打大哈欠。
中井盯著他,向栗原投以嬉笑的眼神,說:看來有一個是空閒的。
栗原臉紅了,瞪著片山大聲喊:片山!──有什么事?給你特別任務。
哦。
是怎樣的──你問這個中井好了。
說完,栗原不悅地板起臉孔看文件。
我需要像你這樣的人。
中井親切地拍拍片山的肩膀。
去喝杯茶慢慢聊好嗎?啊──中午過后,片山晴美終于起床,悠閒地看看電視,看膩了,站起來准備打掃房子。
兄妹二人住的公寓,打掃也不怎么花時間。
今天晴美沒上班,更加优哉游哉了。
平時在下班回家后才做的家務,今天可花一整天──半天睡掉了──花半天去做就行了。
再去睡覺好嗎?福爾摩斯?她的談話對象是一只雌性三色貓。
它是這個家的食客──不如說片山兄妹才是食客,這個見解反而更為正确。
福爾摩斯喵了一聲,走到放吸塵机的柜子前面坐下。
叫我別偷懶?好啦好啦。
晴美歎息。
這時,門鐘響了。
來啦。
誰呀?是我。
咦,哥哥──怎么啦?片山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客廳,出奇地沒精打采。
哥哥……你被革職了?革職?胡說!片山憤然。
如果是的話,我便高高興興地回來啦!他有點地方与眾不同。
大致上,他并不想當警員的。
辭職信早已交上去,但栗原科長說東說西的總是不肯受理。
那是怎么回事?叫我接受特別任務。
是?晴美不知想到什么,急急打開衣柜的抽屜,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什么?人壽保險的單据。
若是如此危險的任務,保額必須增加才行了。
這叫做為哥哥著想的妹妹?不危險的。
那你為何如此憂郁?他們叫我當評審員。
評審員?哥哥你──是不是三色貓的品評會之類?是警視廳小姐選美會啊!片山說。
居然叫我去當選美會的評審員!一定是陰謀!年近三十的片山,最怕的就是女人。
有啥關系?晴美強忍笑意。
何不趁机挑老婆?事不關己呀你!無情的家伙。
片山真的生气了。
有什么不好?警視廳小姐選美會,又不可能發生命案。
你說是嗎?福爾摩斯。
福爾摩斯也表贊同地喵了一聲──可是,福爾摩斯也有弄錯的時候。
栗原和客人談完公事后,獨自留在咖啡室里喝咖啡。
栗原是個不工作就坐立不安的工作狂,對下屬而言是最坏的上司,所以他在這种地方歇息是罕有的事。
──你是栗原警司吧。
一把女聲說。
抬眼望,一名穿制服的女警立正向他敬禮。
我是……你忘了我嗎?女警微笑。
有一個晚上,在街道上,我被偷襲時,你救了我。
栗原瞠目。
說起來……你是──是的。
那時我還是個普通的打工女郎。
不過,承蒙警司相救,我就決定真的當警員了。
好意外咧。
你是……□井君吧。
□井律子。
現時在交通科。
是嗎?辛苦了。
坐吧!可以嗎?栗原目不轉睛地盯住□井律子的臉。
沒想到在這种地方見面──你竟然知道我是誰呀。
當時是你送我去醫院的嘛。
那時,你向醫生證明你的警司身份呀。
是嗎?唉,搜查一科科長受調查,真不像話。
栗原笑了。
只有當案件發生時才露歡顏的栗原警司,居然對女人展笑臉,實在是前所未聞的大事。
我常見到警司的。
律子說。
干嘛不叫我?我覺得……有點失禮。
律子垂下頭去。
不必那么介怀的。
謝謝。
其實……這次舉辦警視廳小姐選美比賽是總監的指示。
嗯,我知道。
他提議我參加。
我覺得不好意思。
有啥關系?你是美人儿,一定獲選的。
律子縮縮脖子,臉都紅了。
栗原有失身份地看律子含羞的笑臉看得入了神。
搜查一科也有人當評審員嗎?律子問。
嗯?啊,好哇,有哇。
至少請警司賞光才好。
律子開玩笑。
放心好了。
栗原說。
當選美會評審員的重要任務,應由科長去擔當才對。
選美會的評審嘛,我會出席的!同一時候,搜查一科的房間出現大騷動。
因為科長不在。
會不會被人干掉了?不,大概被綁票了。
派人到地下水管去找找看?眾人七嘴八舌地胡亂發言。
誰也想不到,栗原會在咖啡室里跟女孩子在侃侃而談。
律子吹著口哨走在回家的路上。
時間并不太晚,擦肩而過和追越她的人不少,也有听見她的口哨聲而驀然回頭看的人。
蠻開心的。
跟以往的自己一樣的辦公室女郎經過時交頭接耳地說。
又不是發放花紅的時期呀。
律子差點失笑。
她們什么都不知道。
當然不明白了。
律子和超忙碌的栗原共進晚餐回來。
這樣一來,當女警的意義就有了,她想。
當然,律子并非為了跟栗原吃飯才做女警的。
不過,自從獲救那夜以來,律子對栗原產生思念也是事實,她決心當警員的理由一半在此,也是不能否認的事。
离開辦公室的栗原很有人情味,逗得律子很開心。
搜查一科的人從不覺得跟栗原談話是一件愉快的事,這是因為剛才栗原与律子是在不同的場合見面,而律子并沒有在工作上受害所致。
她不愿意再想其他。
今晚和栗原共餐了,她已覺足夠。
她抵達公寓,正要上樓梯時,卻被人叫住。
□井小姐。
咦?晚上好。
是受業主委托當管理員的,住在一樓,年約五十開外的畫家水田。
若是成名的畫家,應當不會住在這种地方,事實上,他是靠著畫廣告傳單和手冊之類為生,自稱不遇天才之中的一個。
水田沒有家人,一個人獨居,是個天生散慢的人,時常和律子聊天以打發時間。
好開心咧,吹口哨。
水田的裝扮像畫家,銜著煙斗,穿著拖鞋。
我去散步了。
畫畫方面如何?律子問。
最近沒有靈感。
水田歎息。
如果□井小姐肯當我的模特儿,我就能畫出杰作。
唷,油嘴。
律子笑著上樓梯。
對了,剛才有個男人找你哦。
是嗎──誰呢?我沒問他的名字。
好像是上班族的樣子。
謝謝。
律子上了兩三級樓梯。
□井小姐,怎樣?真的讓我畫你一次好不好?讓我考慮看看。
律子笑說。
晚安。
然后飛快地走上樓梯。
來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從手袋掏出鑰匙時,突然發現有人站在走廊深處,她不由一惊。
久保先生……你回來啦。
之前來訪的人是久保,律子醒覺。
你一直站在這儿?嗯。
我有話非要和你說不可。
久保的個子絕對不算矮,卻給人瘦小的印象,這跟他經常駝著背,低頭說話有關。
等了很久吧。
律子說。
兩小時左右。
先給我電話不就好了。
電話里看不到你的臉呀。
說的也是。
律子不自然地笑了。
那么──去咖啡室坐坐好嗎?你的房間不行?房間亂糟糟的。
我知道了。
久保點點頭。
律子又回到梯間。
她不想讓久保進房間。
久保是律子曾任職的保險公司的職員。
他本身并不适合做推銷這一行,業績一直不好,在公司內是個不顯眼的人物。
而律子之所以跟這樣的他談話,是因她不分彼此的社交性格所致。
可是,預料中的結果──久保對律子魂牽夢縈起來。
律子也很后悔。
后來她盡量疏遠久保……最后她辭了職。
走進安靜的咖啡室后,律子不停地向久保問起公司的情形。
她怕他提起尷尬的話題。
可是,那些話也談不了多久。
兩人發窘地沉默不語。
□井小姐。
久保說。
什么?律子不停地微笑著。
跟我結婚,好不好?久保的眼里充滿暗淡的熱情。
終于回到自己的房間,律子把疲倦的身体拋在榻榻米上。
我想獨處。
我想獨處。
她只是這樣不停地想。
不是我的關系。
律子喃喃自語。
橫豎我都是討人厭的。
久保這樣打擊自己。
那么沉郁和單向的戀情,誰也不會有反應的。
沒法子。
她沒時間去想久保的事……還是新入行的女警,光是适應工作就夠忙了。
不過,她無法預測久保對她的愛情,不,她可預測到的,但沒留心,因此她有責任。
人總是不能完美……電話響了,律子好像不知不覺睡著了。
忙不迭奔向電話,看看時鐘,已接近十二點。
是誰呢?這么晚了。
──我是□井。
對方沉默。
律子喊:喂?喂?沒回音。
等了一會,律子聳聳肩,放下話筒。
快快洗個澡睡覺吧。
律子想,明天會很緊湊。
泡在浴缸里時,電話又響,是誰?她本想置之不理的,又想到父母住得遠,可能突然有事聯絡時,不得不接听看看什么事。
于是用浴巾裹住身体出去接听電話。
□井。
還是沒回音。
律子覺得恐怖。
你是誰?停止惡作劇吧!律子生气地掉下話筒。
洗過澡,鑽進棉被后,律子馬上沉入夢鄉,后來,電話又螂螂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