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到底怎么啦?根本刑警悄聲對片山說。
不曉得。
片山聳聳肩。
總之,我是因此獲救了。
你這人真奇怪。
根本抽著煙說。
大家想去而不能去。
而你,難道去見殺人犯的臉比起見女人的臉來得好?兩种都差不多。
片山說。
在這里不一定遇見殺人犯,但若去到選美會場就一定有女人,所以留在這里比較安全。
片山的說話的确有道理,但根本表現出無法理解的樣子。
栗原哼著歌儿,結好領帶,從座位站起來。
部下們吃惊也是當然的事,因向來不修邊幅的栗原,現在穿著簇新的三件頭西裝,結紅色領帶,連鞋子也像涂了鞋油般閃閃發亮。
喂,根本。
他喊。
我出去一下。
其他事拜托了。
是,慢走。
喂,片山。
你在干什么?嗄?在處理文件呀。
赶快准備,該出門啦。
片山吃一惊。
去哪儿──不是去警視廳小姐選美比賽會場嗎?在胡說什么呀?可是,科長出席,我便不用……是誰說你不用去?快些,要走啦!說完,栗原伸手進上衣的口袋,取出一朵白色玫瑰花,插在上衣的襟上,施施然走出搜查一科的房間。
啞然目送栗原的根本說:片山……好好看管科長。
為什么?他可能跑上舞台去表演脫衣舞。
怎會呢?沒法子,片山只好快步追在科長后面。
科長,坐車去嗎?片山一邊追上去一邊喊。
不,應該有旅行車來的。
你坐旅行車去。
科長呢?我租了車。
自己開車去。
不能坐你的車一起去嗎?不用了──喏,是那部巴士吧。
在那邊見吧!栗原吹著口哨往停車場方向走去了。
片山在背后目送著,冷不防被喇叭聲嚇得跳起來。
快上車吧!司机喊。
片山慌忙上車,巴士立刻開動。
座位已有三分之二被占了──這部巴士……片山猛吞一口唾液。
是女性專用車嗎?坐在車上的全是女性。
評審員用的巴士已滿座了。
司机說。
所以請你坐出場者用巴士。
唷,你也是評審員?其中一名女子說。
好不好現在向他拍拍馬屁?狡猾!立刻引起嘩然騷動。
片山重新認識到,原來警視廳內那么多貌美的女警,然而肯定女警也是女人,于是他帶著有點貧血的心情坐在空位上。
真是的,為何我如此倒霉?看看窗外,片山瞠目。
跟巴士并行的一部鮮紅色跑車里,栗原一本正經地坐在司机位子上。
這個果然有點不尋常……──奇怪。
一名女子揚聲說。
我的口紅跑到哪儿去了?□井,剛才你不是用過嗎?對呀。
确實……被稱□井的女子是個美人儿,這是片山最怕的女人類型。
巴士里約坐了二十名女子。
穿制服時應該認得的臉孔,卻因今天都穿便服的關系而判若兩人,叫片山心惊膽跳不已。
奇了,我記得收在皮包里的……叫□井的女子還在看看腳畔、窺視座位底下有什么的找著。
就這時候──喵。
傳來貓的叫聲。
片山怀疑自己的听覺。
那是──福爾摩斯!翩然從通道走過來的,不是福爾摩斯嗎?你在這個地方做什么?特別受招待的呀。
回答的當然不是福爾摩斯。
晴美!片山啞然看著在最后面的位子揮手的妹妹。
你怎沒提起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接到電話通知的。
坐在晴美鄰座的年輕女孩說:難道他是你先生……不是啦。
是家兄。
哦……好极啦,他和你不相像。
那女孩一臉認真地說。
──這是不是□井的?一名像是老練女警的穩重型女子打開手袋。
對不起,請讓我看一下。
叫□井的女子看看口紅。
同樣的產品……不太肯定。
這時,福爾摩斯不知從哪儿找來相似的口紅盒,銜著過來。
唷,貓咪好聰明哦。
可以給我看看嗎?□井拿起來看。
──就是它。
這里磨花了一點點。
謝謝你,貓咪。
她摸摸福爾摩斯的頭,然后把剛才的口紅還給對方,說:關小姐,不好意思。
名叫關的穩重型女子接過口紅,放回手袋里。
片山訝然。
因他發現姓關的女子向□井投以一個說不上友好的眼神。
不會吧。
又不是角逐女星的小妹妹,彼此之間不應該有敵對意識才是,可是那個眼神似乎含有某种灼熱的敵意。
而且,居然連晴美和福爾摩斯都受到特別邀請而來,會不會又有什么發生?片山開始覺得不安。
加上科長古古怪怪的,可能因此變成意想不到的局面也不定。
算了。
片山重新坐直,盡量不回頭看,望著窗外喃喃自語。
石津那家伙不在,大概平安無事吧……片山兄!在會場的接待處,片山啞然呆立。
因石津刑警他那比人大一倍的身体,仿若門神般挺立在那里。
你在干什么?片山問。
接待。
上頭的命令,沒法子──你的表情不像沒法子哦。
是嗎?石津的表情才緩和下來。
咦,石津,你也來啦?見到晴美時,石津似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這名目黑警署的刑警對晴美一往情深。
晴美小姐!你要……出場嗎?我只是來看熱鬧的。
是嗎?如果晴美小姐出場的話,其他人沒有出頭的希望了。
這樣說的只有石津罷了。
晴美笑。
盛況空前咧。
實際上,片山也嚇一跳。
盡管是選美會,卻是警方辦的。
他以為會做得很低調,不料會場是設在酒店的宴會大廳,而且電視台新聞部也全体出動來采訪,會場布置得十分華麗隆重。
現在的總監喜歡排場啊。
片山苦笑著,在來賓名冊上簽名。
晴美,你也簽個名字吧。
好吧,哥哥,你用簽名筆?我用毛筆好了。
你想別樹一幟呀──喂,石津,栗原科長來了沒有?還沒到吧。
因我一直在這儿,沒見到他。
奇怪……因他開的是跑車,早該先到才是。
福爾摩斯也得簽名才是。
晴美一把抱起福爾摩斯,幫它在前肢涂上一點墨,又在記名欄上按了一個梅花的記號。
歡迎光臨。
石津臉青青地鞠了個躬。
他的塊頭大,也有膽量,卻有畏貓症。
進去吧。
片山催促晴美。
大型宴會廳的正面被設計成舞台,前面是評審席。
后面排滿椅子的是一般招待席。
坐前一點嘛。
晴美對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的片山說。
那邊看不清楚的。
沒有關系啦。
片山堅持。
晴美聳聳肩。
別管哥哥。
來,福爾摩斯。
喵。
晴美逕自跑去前面了。
片山悠閒地盤起雙臂,想著會場多豪華,不知花費多少租金之類的事。
環視四周,見各地警局的署長和面熟的同行們,穿得像藝人般時髦,攝影師和記者等蜂擁而上,深覺總監的宣傳目的已充份達到。
那是誰呢?片山的視線停留在一個人身上。
廿五、六歲左右,是普通上班族的類型,很憂郁的樣子,顯得份外矚目。
如果有机會的話,好像要吃掉什么人的表情。
那是犯罪者類型咧,片山想。
片山對自己的判斷毫無信心可言,因而并不認真相信。
石津走過來說:時間快到了,還沒見到栗原先生哦。
奇了。
他和我一起出來的。
前面不見人嗎?我在這里,晴美他們去了前面。
那么,我也去前面看看。
石津興高采烈地跑去前面了。
那是他可愛的地方。
終于司儀宣布比賽開始,先是警察總監站在麥克風前面致辭。
他的態度极之親切,就像歌藝節目的主持人般穿上燕尾禮服。
記者陣頻頻按動鎂光燈。
嗚呼,希望不被大眾非議說警視廳浪費金錢就好了。
有人急步走來。
你是片山先生嗎?是的。
請到評審席來。
發生什么事?栗原先生沒來。
對不起,請你代替他當評審員。
片山瞠目。
不可能的事!我不去。
沒法子呀。
搜查一科沒有其他人在呀。
可是──你不來就沒法開始了。
來吧!片山被半拖半拉地帶到舞台正面的評審席去。
坐吧。
這是記分表。
怎么做才對?這里不是有號碼嗎?下面一欄是十分為滿分,只要填上分數就可以了。
話是這么說,但我──來,開始啦。
燈光打在舞台上,音樂響起,片山的抗議聲完全听不見。
片山只好死心。
他的位子在最邊端,旁邊是搜查四科的科長。
算了,隨便偷看旁邊的寫分數好了,他想。
手頭上有資料的复印本,出場者的姓名和所屬部門等全都記錄在內。
找到□井律子的名字。
好像是剛才在巴士上遺失了口紅的那位美女。
叫關香子的,是那個用奇怪眼神看□井律子的女子吧。
出場者總共十八名。
在巴士中惊鴻一瞥之余,似乎以□井律子最美麗出眾。
全体參加者先一同上台。
不顯眼的制服打扮。
不過,當逐一介紹時,就有适合她們的制服,穿上制服時凶巴巴的、以及不協調的女子也有。
片山也因見慣了穿制服的女警而處之泰然。
記分欄是以給人感覺親善与否為評分標准。
令人惊訝的是,資料顯示,那叫□井律子的女子當女警才不過半年,卻已顯得很熟練的樣子。
美人畢竟占便宜吧!片山也适當地給了分數。
其后,選美會以單調的方式進行著,觀賞人士開始覺得乏味起來。
當然了。
怎么說,這是警視廳的宣傳活動,總不能載歌載舞。
如何?四科的科長悄聲搭訕。
呃……我覺得十一號好。
你呢?不太清楚……下面有好戲看了。
科長咧嘴一笑。
是不是做倒立?傻瓜。
她們穿泳裝出場咧。
泳裝?片山瞪大眼。
……是那种下水的泳裝嗎?并不是穿去洗澡的。
他說。
大家都有運動來鍛煉身材,狀態應不錯的。
原來如此……因有這一項我才出席的。
四科科長雙眼發亮。
穿最小布料的泳裝出場的人,我給她十分。
我是這樣決定的。
好過份的評審標准,片山想。
可是泳裝嘛……片山開始頭痛了。
好了,到了最后的環節啦!司儀扯高嗓門。
請觀賞警視廳之花,美貌女警們的泳裝姿態!看來記者陣也在等看這環節的樣子,攝影師們哄然蜂擁而上。
那么,從一號開始!舞台旁邊的門打開,一號出場者登場了。
片山瞠目──是超比堅尼的泳裝。
全場嘩然。
似乎是個年輕女子,不在乎露出修長大腿,還作出各种撩人姿勢。
鎂光燈閃個不停。
片山移開視線,看看四科的科長。
他張口呆望著,評分用的原子筆從手掉落……真是的,怎么搞的?接下去是二號、三號,都是大膽性感的泳裝。
片山只飛快地望一眼,便馬上低下頭去,寫下分數,然后一直閉起眼睛。
四科科長好像忘了給分數般,挺起身体看得入了神。
假如他被人拍進鏡頭的話,豈不是成為負面宣傳?片山想。
接下來是八號?司儀說。
片山也抬起頭,因為八號是□井律子。
舞台旁邊的門一直不開放。
──八號,請。
司儀再喊。
可是,門還是不開。
在干什么呀……等得不耐煩的攝影師們鬧嚷著。
片山盯住那道門。
門開了一道縫,有說話聲泄漏出來。
哎呀!尖銳的悲鳴響徹會場。
片山站起來。
門開了,會場負責人臉青青地沖出來。
遇害了!在里面被殺了!男人喊。
一瞬間,會場鴉雀無聲,片山覺得危險。
他必須先發制人。
片山踢掉椅子,沖向舞台。
跑到半路,在磨得滑不唧溜的舞台地板上栽個筋斗。
作為刑警,片山的意圖是符合身份的。
換句話說,這群記者陣的攝影師及記者們絕不會放過采訪眼前發生命案的机會。
所以他擔心,万一他們一齊涌入現場的話,任何證据都會被搞得亂七八糟了。
很不幸地,他的預感命中了──片山的預感,通常只有坏的才會應驗。
攝影師及記者們一窩蜂沖上舞台,涌向通往休息室的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