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约会

2025-03-30 06:32:27

晚间冷得睡不着的珠美,直到阳光照进地下室时,这才用毛毯裹着身体睡着了。

传来咯哒咯哒的响声,她又醒了。

醒了吗?那个男人从上面窥视她,快餐、饮料,还有周刊。

他用绳子吊着一个纸袋放下来。

谢谢……珠美仍旧裹着毯子,像虫一般蠕动着坐起来,几时送我回家?等等吧。

总之,事情办完后就放你回去。

珠美从毯子中钻出来,打开纸袋,突然抬头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不会告诉警察的。

这样交谈,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我可不愿意。

迟疑片刻,答复来了。

我叫顺平。

顺平?很适合你。

是吗?他笑了,你的名字也很适合你。

谢谢。

珠美说着,用饮管刺穿纸包装乌龙茶的吸口,啜了一口。

我也有个妹妹。

顺平蹲在原地,俯视着珠美,现在十八岁,住院了。

哪里不舒服?呃……一点点啦。

我懂了。

什么?是哥哥的错。

顺平扑哧一笑,你好有趣。

不过,你会杀了我吧?冷不防被问,顺平吓一跳。

怎么突然这样讲。

因为你把名字告诉我了——通常是不讲的。

顺平不作声,珠美抬头看着顺平。

假如你杀人的话,你妹妹会伤心哦。

你……我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而你,只要开枪我就完蛋了。

可是,你不会就此忘记一切的。

珠美说,因你不是那种人。

我……你大概会忏悔一生吧?如果开枪打我,那发子弹也同时打中你自己。

对珠美而言,她罕有地谈论人生。

而且,我的姐姐们也不会就此罢休。

你一定会被她们杀掉的。

哎。

顺平认真地说,其实我不想干的,但这也是工作,不过,杀你并不包括在工作范围内。

是谁委托的?那个不能说,他是我的恩人。

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何要绑架你。

真的!不知道也做了呀。

我口才不好,人又笨。

的确。

顺平苦笑:我答应,不杀你。

我会在我能够做到的范围内,让你平安无事地回家。

我靠你啦。

珠美打开快餐的包裹,谢了。

她掰开木筷子,开始吃起来。

好不好吃?不错啦。

那就好。

顺平站起来,那么,我等会儿再来。

嗯……晚上比较冷,可以多带一张毯子给我吗?好吧。

入夜以前,我带给你。

拜托了。

珠美补充一句,叫令妹保重哦。

顺平大概没撒谎吧,珠美想。

跟随姐姐们一起处理各种事件,珠美也懂得看人了。

顺平说他不想杀人,多半是真的。

可是,有人委托顺平绑架珠美。

多半是某人对顺平的妹妹有恩吧。

假如那个人命令顺平杀珠美的话,顺平会怎样做?那点珠美也无法预测。

把快餐吃个精光后,珠美抬头望头顶,有什么办法可以逃跑?姐姐们一定牵肠挂肚,担心死了……两点五十分。

夕里子离开公寓。

外面有点风,但她不在乎。

来到指定的十字路口,不过五分钟。

那个手提电话也放在手袋里。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带着来……来到十字路口,夕里子左顾右盼。

不见可能是那个人的人物。

他约定在十字路口,意味着可能是开车来。

无论如何,一想到马上就能看到歹徒的相貌时,心脏不由加速跳动。

国友怎样了?很担心。

其实不是担心别人的事的时候,可是现在想想国友的事反而觉得好过些。

否则她会太过紧张的。

三点钟了。

她看看表,喃喃自语。

车子和行人熙来攘往,没有停下的迹象。

然后,一部出租车在夕里子面前倏地靠近,停下。

夕里子吃了一惊,窥视一下车内,里面没有乘客。

司机摇下车窗,你是……佐佐本小姐?嗯——我是。

夕里子说。

是吗?失礼了。

我收到一个电话召车。

他出示便条,佐佐本小姐,请。

门打开——夕里子坐上车。

出租车开动后,夕阳里子问:到哪儿去?听说N公园。

不是吗?司机反问。

不……没关系。

怎么回事?N公园是所谓的拍拖胜地,可以望见东京湾。

可是,如此天寒地冻的日子,不会有好事的情侣跑去那里吧?呃……电话召这部出租车的,是什么人?夕里子问。

不晓得,我只知道要去的地点而已。

是吗?他在N公园等吗?夕里子不明白歹徒的心理。

走了十分钟左右,手袋中的手提电话响了。

夕里子连忙接听,喂?是那男子的含糊声音。

是。

了不起,你很守时。

嗯。

为何你不来?现在不是和你说话了吗?男人笑了,别急,待会儿见。

她们两个呢?没事,我会遵守诺言的。

真的吗?可是,现在只能相信他了。

应该怎么做?你什么也不必做,出租车会带你去的。

你在N公园?我?不,在更靠近你的地方。

那么——总之,你先松弛一下。

露出凶巴巴的表情,心情也不会好的。

男人悠闲地说,享受一下兜风乐趣吧。

喂——那么,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了。

夕里子瞪着电话说:去死吧!司机瞪大眼,从倒镜看夕里子,问:要去的地点没问题吗?嗯。

‘去死吧’是我们之间的问候说话。

嗬——现在年轻人所做的事真难理解。

司机叹息。

大约一小时的车程,抵达N公园时,夕里子不知如何是好。

那么,一小时。

司机说。

一小时?对方是叫我在这里等一个小时的。

是吗?一小时——换句话说,对方在公园里等着。

夕里子下了出租车。

N公园很大。

入口有好几个,里头也有好几条不同的散步小径。

总之进去再说,可是见不到要找的人。

夕里子迟疑了一瞬,往看海的方向走去。

令人惊讶的是,天气如此寒冷,竟有好几对情侣在板凳上偎依而坐或搂肩而行。

只有夕里子一个人踽踽独行。

来到望见海的广场,夕里子做个深呼吸。

不管对方以怎样的方式出现都不用惊奇,冷静判断。

站着看海时,手提电话又响了,喂?冬天的海好不好看?你在哪儿?我看见你的——找也没用,我并没有太靠近你。

男人笑了。

你要我怎样做?什么也不必做——这是约会嘛!我就这样与你散步聊天。

来,慢慢绕公园走一圈吧,我和你。

声音那么远,影子看不见,怎么散步?不是很独特吗?来,散散步,让肚子饿一点。

随你。

夕里子说,半带赌气地往前走。

真是的!她嘀咕着,在这种地方一个人走,像什么话!确实,经过的情侣们见到手拿电话独自散步的夕里子,都彼此窃窃私语。

其中也有清晰可闻的对话:一定是被男人甩了,拿着电话取代男人。

听见这些,夕里子真是怒上心头。

厉害!好厉害!在体育馆,西崎薰忘掉寒冷,入神地注视那副在垫上飞跃的肉体。

把垫子铺成十米大的正方形是很费力的工作,对于平日欠运动的阿薰来说,只是帮头帮尾的就足以气喘不休了。

也想停止不做的,但当见到宫田脱去运动外衣,紧贴的汗衫把他坚实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样子时,她改变了主意。

宫田做了轻度的准备体操后,跳上垫子,轻轻旋转做个倒立,表演了难度愈来愈高的动作。

像阿薰这种连高低杆也爬不上,从高杆悬吊十秒钟都不可能的女孩,对于宫田所表演的动作,她认为不是人类体能可以做到的。

宫田在空中连续翻了几个筋斗,着地后,轻轻喘气,然后笑了。

老师,好厉害!阿薰鼓掌。

在偌大的体育馆空间,她的声音如回声般回响荡漾。

休息一下。

宫田向阿薰走过来。

难以置信!怎样做到的?宫田从阿薰手中接过运动毛巾,擦掉额头和脖子一带的汗水,训练嘛。

可是,像我这种人,无论怎样训练都做不到的。

那也没关系呀。

人,只要拥有一技之长……宫田说着,又像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不过,一旦做到比普通人做得更好时,你就必须在凡事上比普通人都做得更好。

那是非常痛苦的事……可是——在一件事情上能做得比普通人更好,也很不容易呀。

嗯——单单是为了这个,就需要付出多少的练习啊?宫田转向垫子方面,流汗、骨折、扭伤,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可是结果如何?谁也不会记得我。

除非去奥运会拿个金牌回来,否则谁会记得一个几年前代表过国家队的选手?宫田以滔滔不绝的方式说出心中的话。

阿薰觉得心痛。

老师……在这种女校教体育,你不甘心吧?听了阿薰的话,宫田仿佛突然回到现状似的笑了。

没有的事,可以见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呀。

老师!阿薰不适合你哦。

说着,阿薰脸又红了,我一点也不可爱。

你自己这样以为罢了。

宫田叹一口气,坐下好吗?嗯。

可是——坐哪儿?坐地上很冷的。

宫田看看四周,储物室的跳箱好了,坐在那里相当舒服的。

阿薰仿如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的感觉。

可是——什么呢?不……可是那里好像很冷的。

在这里也一样,走吧。

在他的催促下,只好跟着走——阿薰想起来了。

宫田曾经在体育馆的储物室里,猥亵一名小学女生的事。

可是——我已不是小学生。

是的。

很久没冒这样多汗。

宫田在位置蛮高的跳箱上面坐下,西崎,你也坐。

嗯……坐在同一个跳箱上,相当拘束。

几乎身体靠得如此近地坐着可以嗅到汗的味道。

对阿薰来说,那是令她晕眩的男人的味道。

信上写什么?他问。

呃……只是‘生日快乐’……仅此而已?仅此……不是的。

宫田那结实的手臂抱住她时,阿薰几乎窒息,动弹不得。

老师……你希望我这样做,对不对?对——好想你这样做,做过无数次的梦,在空想中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一瞬。

可是——不是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是不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不知道——可是不对。

最大的不同是,这是现实……当阿薰被他紧紧抱着,感觉他那坚实的胸膛压到自己胸上时,她清楚地知道了。

我所要的不是这样!不要,老师!这种事——不能——可是,已经迟了。

阿薰未想出如何拒绝以前,已被宫田抱起,把她带到储物室深处重垒的垫子上。

这不是梦——而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