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男人说,长夜漫漫——好好享受吧。
出租车沿着湖畔道路,开往那幢建在树林深处的酒店。
树林已被黑夜包围了。
在那间酒店的最高一层,可以望尽湖景的餐厅,已经订位了。
用谁的名义?夕里子问。
当然是你的名字,佐佐本夕里子了。
那么,我们可以在那边见面了吧。
夕里子在出租车内,用手提电话跟对方谈话。
对方让夕里子一个人在公园里散步了一个小时,这回要带她去吃晚餐。
所有指示已通知了出租车司机,夕里子只是透过电话听对方改变过的声音而已。
当然。
男人回答,在电话里不能用餐。
说的也是。
想到终于能够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时,夕里子舒一口气。
到时可以告诉我她们两个的事了吧。
怎样呢——如果谈话愉快的话,也许可以那样做的。
男人笑说。
出租车抵达酒店前面。
不必付钱。
男人说,欢迎到S酒店。
男人挂了线。
夕里子打开车门时,门童站在那里。
欢迎光临S酒店。
门童说。
怎样去上面的餐厅?进去左手边,有直达顶楼的电梯。
谢谢。
夕里子把手提电话收进手袋内,走进酒店大堂。
直达顶楼餐厅的电梯是镶玻璃的,可以望见外面。
湖的对面灯火摇曳,相当壮观。
夕里子一个人在电梯里。
为了给客人慢慢欣赏外面的风景吧,电梯上升的速度并不快。
对方是怎样的人,夕里子决定不去揣测。
他绑架了绫子和珠美,使国友涉嫌犯罪。
无论怎么想,他只可能是熟悉夕里子家事的人。
那男人的声音是使用变音麦克风之类的装置改变过的,完全听不出真正的声音。
即是电视新闻节目等出现为保护私隐而改变声音的字幕那种。
目前卡拉OK使用的麦克风也可以很简单地做到各种不同的声音,不一定是有那种专门知识的人才办得到。
总之,那人大胆潜入自己公寓的房间,留下手提电话来进行电话约会……故意改变声音,却又一直不肯现身。
从种种迹象来看,对方一定是夕里子认识的人。
绫子和珠美不知怎样了……单凭往日的干劲,夕里子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她能对男人的指示言听计从吗?一起进餐倒无所谓——岂能跟他一同过夜!电梯停在最高一层。
门打开时,穿燕尾礼服的男子上前迎接,欢迎光临。
呃——是佐佐本夕里子小姐吧,敬候多时了。
哦……为了眺望外边的夜景,整间餐厅的灯光照明都微暗。
夕里子从桌子之间穿过去。
一半的位子被坐满了。
这边。
最靠里的一张圆形桌子。
湖景一览无遗。
侍应为夕里子拉开一张可以看到景色的椅子。
当她坐下时,侍应即刻问:请问喝点什么?呃……姜汁啤酒。
夕里子说,我的朋友,还没来吗?他说请你先用餐。
是吗?感到有点扫兴。
桌上摆好两份餐具。
桌上的餐巾仿若孔雀开屏般摊开着。
夕里子挪动一下椅子,以便可以看见进来的客人——她的手袋中,有一把小型匕首。
万一有必要时……可是,如果杀了对方,她就不晓得绫子和珠美的下落了。
没时间了!几小时以后,男人要带夕里子开房。
在那段时间内,不可能找到她们两个。
国友……夕里子喃喃自语。
你现在在哪儿?做些什么?如果可以透过电话交谈的话——久等了。
盛着姜啤的杯子摆在面前。
没法子,夕里子只好拿起酒杯。
这时,手提电话响起。
她急急拿起来。
喂?那个位子如何?景观不错吧?男人用悠闲的语调说。
你在哪儿?不来吃饭?别急嘛。
好戏还在后头。
男人说,来,拿起杯来。
我也是。
现在拿的是盛着些酒的杯。
在电话里干杯?对——来,举杯。
没法子,夕里子用右手拿起杯子。
拿好了。
那么——干杯。
干杯……好像傻瓜。
可是也喝下了。
夕里子把姜啤喝了一半左右,叹一口气。
那么,用餐吧,我吃我的,别在意,你也吃你的吧。
我一个人吃?我就在你身边。
我的心陪伴着你,我为你预备了特别的晚餐。
慢慢品尝吧。
你不正常!告诉我,我姐姐和妹妹在哪里?忍无可忍之余,夕里子低声逼问。
别忘了,她们两人的命运由我掌握着。
如果你不充分松弛并享受一切的话,她们将会有不幸的遭遇。
她们真的安然无恙?目前是的。
不过,我不保证她们是否长久平安无事哦。
一切要看你以后的态度表现了。
夕里子徐徐叹一口气,好吧,我会慢慢品尝的。
这就对了。
我也在用餐,只是没有你吃的好。
男人说,夕里子小姐。
什么?可以告诉我一句话吗?说‘我爱你’。
夕里子语塞。
我明白的。
你怎能爱一个从未谋面的对象呢?不过,这只是说说而已,可以吗?夕里子强忍怒气,说就行了是吗——我爱你。
谢谢。
男人说,最后你一定会由衷地说出那句话的。
电话断了线——夕里子差点把那部电话摔个稀巴烂。
请拿起餐巾。
有声音说。
夕里子回过神来。
冷盘的前菜端来了。
是!夕里子负气地把餐巾放在膝盖上,我吃!男侍应吓得直眨双眼。
她冷。
体育馆的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好冷——宫田在冒汗,他那湿润的肌肤在发亮,可是阿薰觉得冷得透骨,置身在窒息的恐惧和痛苦之中。
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长。
宫田的动作停了,呼吸粗野。
比刚才做垫上运动在空中翻筋斗时的呼吸更剧烈——这种时候,阿薰还想到做这个比翻筋斗更耗体力什么的,然后笑了起来。
什么事?宫田抬起脸,你笑了?没有……只是想到,这个也是‘垫上运动’嘛。
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阿薰也知道,假如这时候开玩笑的话,可能会激怒宫田。
然而她还是说出了口,毕竟是阿薰的年龄关系吧。
你笑了——你们全都一样!宫田离开阿薰的身体,穿上运动衣。
阿薰从储物室的垫子上坐起来。
老师。
她说,不可以笑吗?你说什么?宫田回过头来。
太暗了,看不清他脸上险恶的表情。
因为——这么糟糕的打扮。
老师就好啦,你有运动衣。
我该怎么办才好?衣服都被撕破了……这样子回去的话,家人会说什么?什么都不会说。
宫田俯视阿薰。
会说的。
我不可能自己弄成这样的嘛!要说就让他们说吧。
你什么也不说就好了,对不?宫田伸手轻轻抬起阿薰的下巴。
你喜欢我。
对不?应该是的。
可是,阿薰现在才知道,人的感情竟然可以如此简单地改变。
那当然不是阿薰的错。
即使我不说,人家也会知道的,不是吗?老师。
什么呀。
那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的。
不能说!不可说出来!可是,阿薰无法制止自己。
我知道的,老师曾经因玩弄小学女生而被捕的事。
宫田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阿薰所说的话。
老师。
我早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像你这样的女孩,到处都有。
先诱惑我,事后就说了,‘是这个人硬来的’。
宫田笑了,整个人都变了的笑法。
可怜的是我。
为了一个撒谎的女孩,我白白糟蹋了国家队选手的地位——西崎,我以为你是不同的。
我以为你了解我……老师——我什么也不说。
阿薰开始害怕,宫田的眼睛里有某种不寻常的光芒。
已经迟了——太迟了。
宫田喃喃地说,你会说的,一定会。
你无法沉默。
你会告诉所有人,在这里被我侵犯的事。
不说不说!我,好冷。
必须回家了。
我该回去了!阿薰想站起来之际,被宫田推倒,老师。
你不能说了,即使想说也不能说了。
宫田那又大又厚的手,紧紧掐进阿薰的脖子里。
阿薰挣扎。
可是,宫田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挣扎。
宫田的表情木然,指尖运力。
阿薰的脸变成通红。
坏女孩……坏人都要死。
你想陷害我……是不是?是不是?宫田的指尖更加用力了。
不能呼吸的阿薰,张开嘴巴想叫,可是当然连声音也叫不出来。
这就好了,西崎。
宫田微笑,死在所爱的男人手里,你是幸福的……背后——宫田的背后有人影接近。
啪,传来什么破裂的声音。
宫田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硬直,隔了一会,叭地趴倒在地。
阿薰拼命喘气。
喉咙咯咯响,脖子四周如被火烧般疼痛。
阿薰暂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灯亮了,有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里。
安井老师!保健室的安井聪子,穿着平时的白袍,手拿球棒站在那里。
阿薰同学,你没事吧?安井聪子说。
不是……没事。
是呀。
察觉自己几乎全裸时,阿薰羞耻不已。
宫田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宫田老师,他死了?失去知觉罢了。
来,穿上这个。
安井脱下白袍,递给阿薰,打报警电话吧。
对不起……阿薰穿上白衣。
宫田老师的过去,我也知道。
安井聪子说,不过,我以为他已重新做人了。
没想到……我……差点被杀掉啊!是呀!他是个不能控制自己的人,一定是。
阿薰被安井聪子搂着肩膀,走出储藏室。
上次,佐佐本同学在保健室躺着的时候——阿薰说。
什么?我偷看到了。
宫田老师,他好像没发现我在屏风后面。
当时他的眼神——我觉得好可怕。
佐佐本说她不见了鞋子。
那也是宫田老师做的?不。
阿薰摇头,是别人。
悄悄进来,拿走了。
我从屏风后面看见了。
两人走出体育馆,在走廊上走着。
来,打电话给警察吧。
走进保健室,安井聪子拿起话筒。
我……怕了男人。
阿薰瘫坐在椅子上,垂下肩膀。
安井也通知了救护车。
阿薰同学——你必须这样想,是你运气好。
我运气好?对。
因你险些丧命了。
只要留住性命,就能重新做人了。
安井聪子的手搭住阿薰的肩。
这时,保健室的门咣当一声打开,满头鲜血的宫田站在那里。
老师!阿薰躲到安井聪子的后面。
快跑!安井聪子这样喊,拿起一张椅子,向宫田掷去。
宫田轻轻踢开它,向安井扑过去。
直接搏斗的话,即刻分出胜负。
安井聪子被宫田摔到墙壁上。
停手!停手!阿薰哭嚷,老师,停手!宫田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安井聪子,捡起椅子,高高地抡到头上。
仰视的聪子眼底浮现恐惧之色。
可是,她无法动弹。
宫田笑了。
然后再一次用两手紧紧抡起椅子,往聪子的头上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