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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孤独

2025-03-30 06:32:28

1厚木9·30专案组对于为谷敏之的供词,终于调查完毕。

由于空港的8·11凶杀案与厚木的9·30凶杀案之间,没有必然和内在的联系,经上级批准,厚木9·30凶杀案侦破专案组宣告解散。

与此相反,空港8·11专案组的搜索侦查尚停留在原地踏步阶段。

厚木9·30专案组以顺利侦破案件而胜利结案,而空港8·11专案组似乎陷入迷宫。

专案组成立最早,侦查时间最长,却毫无效果。

那须警长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

专案组里的大部分警官的住所,距离空港警署较近,上下班很方便。

可那须警长的家居住在练马区外围,途中需要换好几辆电车,故尔常常住在空港督署的宿舍里。

最近,又一连好几天没有回家。

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沾满了汗臭味,他打算回家洗澡,再取一些替换的衣服。

他有一个小秘密,其实也无秘密可言,只是一旦被年轻警官知道,说不定会笑话他。

因此,他从不对别人讲起自己的兴趣和爱好。

那须警长尽管年龄已过中年,却是通俗音乐迷。

微不足道的薪水,买不起高级立体声音响设备。

即便那样,狭小的住房里,还是购置了廉价的立体声音响设备和数十张盘片。

偶尔遇上空闲的休息天,便打开摆放在墙角的立体声音响装置。

他一边同步哼唱,一边尽情地欣赏。

由于都是那个年代的歌曲和音乐,故而被上高中读书的儿子打入冷宫。

最近,那须警长又特别思念起这些老歌。

由于全身心投入侦破工作,与自己酷爱的音乐分别了很长时间。

这种渴望,简直难以言喻。

在专案组里,犹如《爱似蓝天》和《通向明天的桥》这一类软绵绵的情歌是不允许听的。

今天,那须警长风尘仆仆,从最南端的羽田空港,横穿整个东京都市,回到北端练马区自己的家。

比起回家洗澡和换衣服,莫过于尽情地欣赏一番音乐,过一把久违的瘾。

今天回家,正值遇上与众多上班族下班回家的时间,被卷入你推我搡的交通高峰。

乘坐公共汽车来到莆田,再从品川来到山手线。

在涉谷周围,下班族人头济济,熙熙攘攘。

那须警长挤在人群中间,不时浮想联翩。

每天跻身在人群浪潮中的上班族们,比自己不知要幸运多少倍。

车厢里人山人海,上班族们每天准时从家里出来,准时返回家里,过着和平年代的生活。

而警官则不然,一旦案件发生,就必须投入到侦破工作中去,并且不允许有任何私心杂念。

他的一些同事,由于长期住在专案组里,回家时竟然把回家乘坐电车的顺序忘得一干二净。

那须警长想,如果这次回家是抱着胜利结案的心情,那该有多好。

那须警长用右手拉紧电车顶上悬挂着的安全吊环,无意识地眺望着窗外,大脑自然而然地思索起8·11凶杀案。

现场是密室,而且是两重密室。

谜一般的密室,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须警长的沉思,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即便陶醉在酷爱的音乐里,脑瓜子里也时常翻腾着谜一般的密室。

侦探推理小说里,说到过密室。

在喜欢侦探推理小说的读者中间,热衷于密室的人似乎并不多。

据说作者在密室上大做文章,故弄玄虚。

最初编写的密室,是罪犯绞尽脑汁,伪造第一现场。

后来,密室之说到处泛滥,而且生搬硬套,以致小说结构与情节设计之间极不自然,读者们不欢迎这一类侦探推理小说,觉得作者不应该在密室上大做文章。

但那须警长手头上的凶杀案,都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确实有密室,并且是双重密室。

房门内侧,不仅上有保险,还挂有安全搭扣。

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房门外侧的走廊上有服务员监视的目光。

如此戒备森严的房间里,竟然发生凶杀案。

服务员的证词,没有怀疑的理由。

杀人凶手,居然冲破两重密室,溜之大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杀人凶手,为什么偏在两重密室里实施杀人目的?面对谜一般的两重密室,我们始终彷徨徘徊,至今查找不出凶手为何制造密室的理由。

正在这时候,池袋地铁车站到了。

那须警长准备在站上换乘西武线,在人流的推动下渡过横跨立交桥。

这一回的电车上,终于有了座位。

随着电车徐徐启动,刚才中断的思路又活跃起来。

为什么要制造密室?其中必有难以言喻的理由。

只要找出理由,密室之谜也就不攻自破。

那须警长回忆起曾经读过的《密室集》。

密室诡计,大致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天花板、墙、或者地板上,有秘密通道;第二、门上和锁上实施机械性的机关,从门外侧挂上锁的内保险;第三、利用心理上的错觉,或者在室外使用凶器;或者在行凶时,制造凶手或被害人不在室内的假相等等。

除上述以外,一、二、三等三种类型的密室,常常混合错开使用。

就本案来说,第一种类型的密室应该排除;第二种类型的密室作过种种实验,可能性不大;剩下的,是第三种类型的密室。

那么,所谓心理上的错觉究竟是指什么错觉呢?按理说,应该没有产生错觉。

经过地毯式的严密搜索,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这,难道是错觉吗?思索停滞不前……猛然间,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全身感到疲软。

思考戛然中断,似乎是一种疲劳的信号。

电车开始减速,驶入那须警长回家的最后一个车站。

以往,电车驶入站台时,车厢里几乎空空荡荡的。

今天,车厢里一直处于饱和状态。

快要到站了,拥挤情况与始发时没有多大变化。

他深深体会到,大都市的膨胀,给交通带来拥挤不堪的景观。

2草场警官的调查,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大竹美和,不是大竹义明的亲生女儿!他俩的真实关系,是养父与养女。

小室安彦在保险合同上的领取人栏里,为什么要写大竹美和?为查明事实真相,草场警官在美和的住宅周边神出鬼没地展开了仔细调查。

在当地派出所的户籍档案里,草场警官突然发现这样一段记载,从而了解了大竹美和的身世。

大竹美和的亲生父母亲,于十几年前因所乘客机失事而遇难。

其父亲家永谷之,是当时涌现的小说作家新秀。

昭和四十X年三月,为出席巴黎举行的世界文学作家会议,家永谷之携带妻子女儿一同前往。

他们乘坐的,是全日航461航班白峰号喷气式客机。

该航班经由北冰洋上空,飞往英国伦敦,在途经阿拉斯加上空时,该机发生重大故障而紧急迫降。

当时,家永谷之夫妇俩遇难身亡,机上九十一名旅客和机组人员中间,仅十名幸免于难,其中有大竹美和。

当时,家永谷之以其卓越的文学天才一跃为新锐作家,正是观察社会、大显身手的时候。

如果他活着,一定会写出许多深受大众欢迎的小说。

根据其尖锐的洞察力和富有想像力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必将成为一个优秀的大作家。

可惜的是,由于飞机失事、飞来横祸而英年早逝。

当时,草场警官还在中学读书,拜读过家永撰写的好几本小说,十分崇拜。

哦,大竹美和的生父,原来是家永谷之?脸上不太流露感情的那须警长,居然瞪大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据说,那须警长本人也曾是家永谷之作品的崇拜者。

作为一个文学青年,那须警长拥有过家永作品的影响和激励,曾有过一时冲动,立志将来当家永那样的小说家。

草场警官一边望着那须警长,一边好奇地想像那须警长年轻时的情景。

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竟也有过对文学的憧憬。

不知道他当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阅读家永作品的?草场警官真希望时间倒转,再回到那须警长的年轻时代,亲眼目睹他当时的情景。

可此时此刻,草场警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需要向那须警长报告。

救出大竹美和的那个救命恩人,你知道是谁吗?呵,就是那个大竹义明!当时,他是那架失事飞机上的客舱乘务长。

你说什么?那须警长由于说话时用劲过猛,屁股下那把椅子发出嘎吱响声。

那是真的吗?是真的。

我这里有当时的事故记录,是向全日航公司借来的。

这是全日航公司当时从幸存者那里收集来的证词,完全可以相信。

那须警长伸手接过那本厚厚的原始记录,贪婪地阅读起来。

读完后,闭起双眼一声不吭地陷入沉思。

这一突然出现的新情况,究竟应该如何解释?它与8·11凶杀案的本身有什么必然关系?如果有,应该是怎样的关系?专案组全体办案警官紧张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焦急等待着头儿的命令。

终于,那须警长抬起脸扫视了大家一眼。

《记录》上的所有幸存者,大家分组一一拜访了解。

虽已经十多年过去,可也许还有活着的?或许也有情况不明的?总之,大家设法找到活着的人,当面了解飞机失事当时的情况。

听完那须警长的命令,专案组的气氛又变得活跃起来,立即分头行动。

大竹义明领养大竹美和,其中必有某种原因!大竹义明为什么要收养美和?据说是大竹义明亲自将她救出冰天雪地,故而把父亲的感情倾注她的身上。

仅仅是这个原因吗?其中,肯定还有什么非常复杂的情况。

追本溯源,必须从十多年前的那次飞机事故中着手调查。

警官们纷纷离开专案组,出发了。

3经过一番调查,又一个令人吃惊的新情况出现了。

由于过去十多年,已经有好几个幸存者步入九泉。

他们的死亡原因,不是年迈体衰,而是因为交通事故以及患病。

他们死亡的时候,年龄还很轻。

打听幸存者消息,不得不中断。

又经过耐心寻找,终于找到两名旅客和两名机组人员。

幸存者中间好像有一、两个外国人,已经无法找到。

作为当时的幸存者、画家平田君告诉警方。

大竹义明那家伙不是人!胡说什么,只有能行走的人,才有生的权力。

他竟然下令,把伤病员全扔在冰天雪地里冻死饿死。

对于被抛弃在冰天雪地里的伤病员们,居然连毛毯和食品都强行没收。

还说什么,要死的人最好是光着身体。

我上前阻止,他竟然企图扔下我。

唉,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说真话,也是出于无奈。

那家伙被杀,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还有一位幸存者,现正在经营一家贸易公司,他叫古贺。

那等于是杀人犯罪!可要是这么说,我们这些幸存者都是同案犯。

当时,我们与大竹义明一起,把那些伤病员扔在冰天雪地里。

虽不是同谋,可既然是人,理应上前阻止。

事实上,我们都扮演了帮凶的角色,犯有间接杀人罪。

无论在什么场合,强者才有生存权,而弱者只有死亡权的这种论调,是毫无道理的!可当时,没有一个人敢干站出来阻止。

因为都庆幸自己有可能活着出去,就昧着良心不再说什么了。

我们活着的人,都隐瞒了当时的这一事实。

由于飞机失事,留在现场的,没有一个是活的。

据说,救援队当时也没有怀疑什么,只认为幸存者已经突围。

驾驶舱里的机组人员,全部死了。

飞机失事后,调查组举行的听证会,也仅仅是走过场流于形式。

总之,我们这些能活下来的人,确确实实应该归功于大竹义明。

如果没有他的果断和勇敢,也许我们早就离开人间了。

如今,他也去了,我也不想说那些鞭挞他的话。

当时担任乘务员的山口君,现在是东京一家宾馆学校的讲师。

大竹义明当时的行为,在那种场合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没有大竹义明,大家都得死,可活下来的就这么点人,也确实让别人多少有点怀疑。

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不能原谅他,当然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辞去全日航公司工作,也是因为讨厌大竹义明的人品。

虽然他收养了当时被遗弃的孤儿,可能也是良心没有完全泯灭的一种表现。

或者说,以此将功赎罪,逃避良心的自责。

可我觉得,那是无法饶恕的犯罪。

幸存者中间,没有一个不声讨大竹义明罪行的。

当时乘务员的前川奈美,如今是有两个孩子的家庭主妇。

活下来的人,不应该非难大竹义明。

当时,大家都在生与死的十字路口上,犹豫不决。

可大竹义明带领我们选择了前者。

我心里非常清楚,他对于自己当时的‘狠毒’一直感到十分痛苦。

他才是真正的男人!大家干不了的事,他敢干,而且一马当先。

那种场合,要想死比什么都容易,尽管当时他被骂得狗血喷头,什么野兽啦、冷血动物啦等等。

可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能救出更多的人。

为此,他勇敢地挑起代理机长的指挥员担子。

可以这么说吧,那是需要极大勇气和意志的。

他并不是出于自己活下去的需要,而是为救更多的人。

我们活下来的事实,足以证明这一点。

假若有人责备他,只能应该是在那里死去的人,可在那些死去的人中间,也有人支持他、肯定他的果断行为。

对于不能行走的人,他并没有全部扔下。

就说那对死去的旅客夫妇吧,他们唯一的女孩子是大竹义明背在肩上获救的。

女孩子的生父叫家永谷之,是一个当时小有名气的小说家。

为了他的孩子,大竹义明没有再婚,既做父亲又做母亲。

听说那女孩长大成人,嫁到一个非常阔绰的银行副总裁家里做媳妇。

如果家永夫妇在九泉下有知,一定会感激大竹义明的。

前川奈美一边擦泪,一边追述往事。

那段亲身经历使她感慨万千,心潮起伏。

也表达了她对大竹义明的勇敢,充满了爱慕之情。

不管怎么说,大竹义明在飞机紧急迫降的非常情况下,将老弱病残的伤员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事实,是不容置疑的。

功过是非,姑且不论,可把强者的生存建立在蹂躏弱者基础上的行为,是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

4大竹美和的父母亲,就是大竹义明被抛弃在冰天雪地里的那对夫妇。

这一铁的事实,给8·11凶杀案的侦破带来新的进展。

当时,大竹美和才五岁。

一想起养父将其生父母扔在冰天雪地时魔鬼般的模样,无疑自幼怀恨在心。

应该说大竹美和,是有杀人动机的。

根据全体警官收集到的信息,那须警长作了综合性分析。

从他说话的语气里,显示出必胜的信念。

对于濒临解散的专案组,犯罪嫌疑人的出现,不啻于一股温暖的春风。

但是,设大竹美和为犯罪嫌疑人,似乎有一定难处。

渡边警官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接受大竹义明的养育过程中,大竹美和的心里理应产生了父女之情。

事实上,大竹义明喜欢大竹美和,是众所周知的。

周围的人都说,这对父女感情胜过有共同血缘的亲人。

五岁时候的记忆,是十分模糊的。

经过十多年的抚养,说她还有复仇心理是无法理解的,如果真有复仇心理,她也不必等到现在。

那须警长连连点点头。

在他身上,没有压制别人发言的缺点。

他擅长集思广益,故而大家的发言十分踊跃。

原本是信息交流的侦查研讨会,现在成了大家比智力、比分析的演讲现场。

那须警长善于听取部下意见的良好作风,使会议更趋活跃,不断爆出冷门。

河西警官说道。

我想说的是,大竹美和没有作案时间。

大竹义明被杀,是晚上九点以后。

而九点前后,大竹义明的秘书挂电话到房间,还与大竹义明通过话,证实大竹义明活着。

当时,大竹美和被众多亲朋好友簇拥着来到登机口,尔后上飞机去夏威夷。

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返回大竹义明房间行凶,并且……请等一下说!那须警长平日里很少有过这种激动,尤其像这样粗暴打断部下的发言。

他用严峻的目光,绕着天花板转了一圈。

刚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当然不是大竹美和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大竹义明房间行凶,而是表明行凶已经结束。

我这个观点,大家觉得怎么样?那须警长说出大胆的设想。

大竹美和出现在登机口的时候,不是行凶前,而是行凶后。

可阻碍这一推理的,是秘书吉井君的证词。

他当时与大竹义明在电话里通话,证明大竹义明还活着,古井君的证词,是可以信赖的。

假设大竹美和当时已经杀了大竹义明,不可能与吉井君通话。

经过调查核实,现场没有录音机之类的东西。

可那须警长认为,在大竹美和行凶后,大竹义明没有立即死亡。

通常,伤口外表观察和解剖的死亡推断时间,与被害人实际死亡时间多少有点差异。

以可以相信的证词时间为基准点,即便鉴定的死亡时间比基准点稍前一点,也是可能的。

如果没有证词,死亡时间的基准点多少应该向前移动一点。

就科学鉴定的死亡时间而言,证词只能是一种补充。

因此,绝对信任补充,有可能产生盲区,导致侦查误入歧途。

其次,除非已经死亡,否则,受伤时间和死亡时间未必一致。

曾有被害人心脏部位被刺穿后,竟然延长了长达二十五分钟时间的生命。

即便被视为致命伤,也有生存一段时间的可能。

因此,被从乳头部位刺穿左肺叶上部的大竹义明,受伤后仍有短时间的行动能力。

受伤后的行动能力,因受伤部位不同而异,是解剖鉴定上最难鉴别的。

大竹义明尸体的解剖结论,没有断定已经死亡。

假设大竹义明受伤后还活了一段时间,那结果又怎样呢?结果可以证实,大竹美和没有作案时间之说是站不住脚的。

也就是说,大竹美和行凶后返回候机楼大厅,而大竹义明是带着伤痛与秘书吉井君通话的。

证实这一说法,还有一个有力的证据:大竹义明没有为大竹美和送行。

唯一的女儿去蜜月旅行,作为父亲,无论如何应该送行,再说当时就在空港的宾馆里。

尽管如此,他却留在房间里没有去送行,也就是说,大竹当时正处在想送行却不能送行的尴尬窘境。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向吉井君发出求救的呼喊呢?当时,大竹义明处在报警和父爱的悲伤交加的十字路口。

所谓杀人行为,加害人和被加害人都将成为憎恶的化身。

憎恶的质变,酿成杀人结果。

被害人心理当转换成对凶手的憎恨时,便气绝身亡。

庇护凶手的被害人,也是存在的,遇上子女杀害父母亲的场合,被害人也许在临死前不以相同的仇恨目光朝着凶手?快逃!快逃!被害人尽管身负重伤,濒临死亡。

可为使孩子免于承担刑事责任,不让杀人罪名玷污自己的下一代,必须最后保护凶手。

从法律上说,杀害长辈亲属的罪行,比杀害其他人加重处罚,或者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即便杀害养育亲属,量刑时,与杀害长辈亲属同样论处。

杀害渡过大半人生的父母亲,行凶的子女有可能被判处死刑,如果被判处无期徒刑,将在监狱里渡过余生。

你别管我,快逃!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身负重伤、行将消失的意识,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出现一种有意识的最后挣扎。

这种时候被害人的意识,显得特别清醒。

当时,也许大竹义明拼命地挥手,示意女儿逃走。

放跑女儿后,大竹义明为了伪装自杀现场,关上房门,挂上安全搭扣,再捡起女儿行凶后留在现场的匕首攥在手里,并且一把握住锋利的刀刃。

将房间作成密室、伪造自杀现场后,还是不能死。

女儿是否安全逃离了?尽管父亲受到女儿致命刺伤,可仍竭尽全力延长即将媳灭的烛光,以祈求女儿逃到安全区域。

是父亲那颗慈善的心,延长了危在旦夕的生命。

女儿美和离开房间的时候,大概没有让人发现吧?大竹义明这时候的心情,也许无比壮烈、痛苦不堪?大竹美和新婚旅行的出发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察觉大竹义明没有为女儿送行,无疑有热心肠的人给大竹义明打电话,原打算在有人打电话前或者有人前来迎接自己的时候,制造密室房间内的自杀现场。

但是,有人打电话来的可能性极大。

果然不出大竹义明所料,秘书吉井君的电话打进了房间。

大竹义明忍受伤口的剧烈疼痛,以十分平静的语气在电话里对答如流,成功地制造了大竹美和没有作案时间的假相。

当电话里确认自己的女儿平安无事后,大竹义明挂断电话后便安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因此,大竹义明脸上没有出现痛苦和不安的表情。

这种表情,是父亲的那颗善心所铸就的。

在他临终前瞬间的意识里,也许浮现出女儿幸福的家庭?或许尚存一丝没有见到外孙的遗憾?然而,大竹义明没有来得及注意匕首的握法。

当时,他的意识无疑处于恍恍惚惚,模糊不清的状态。

由于刀刃与伤口不相吻合,以致他的良苦用心化成泡影。

他的错误握刀方法,成为强有力的他杀证据。

那须警长把自己的想法,一般脑地端给了大家。

他的子女杀害父母与被害父母逆向维护子女论点,使在场的警官肃然起敬,刮目相看。

可要真正使大家对那须警长的这一论点心悦口服,还必须解释两个疑点。

其一,室内的安全搭扣。

即便大竹义明自己挂上,也还是存在大竹美和如何躲开来自服务台的监视视线。

根据死亡推断的时间段,先后在服务台值班的两名工作人员,都一口咬定没有人员进出314房间。

从晚上六点到九点,是保安员江森君代替值班。

九点之后,是女服务员大石小姐值班。

假设大竹义明在吉井君打电话之前已经遇刺,行凶时间应该是江森君值班的时间段。

可他坚持说,没有看见有人进出314房间。

从伤口情况以及解剖结果判明,大竹义明被刺后的生存时间不是很长,根据吉井君的证词,即便死亡时间稍有前后误差,也很难骗过法医尖锐的观察力。

在江森君六点值班前,大竹美和行刺的可能性绝对没有。

其二,是杀人动机。

大竹美和经过十多年的养育,依然保持复仇心理这一说法不合乎逻辑。

突破不了这两道难关,那须警长的论点就难以深化,也就无法逮捕大竹美和。

可那须警长的论点,突破了密室这道防线。

从而,大竹美和没有作案时间的假相被撕开了。

制造密室,有其必然理由。

虽还存在两道难关,但那须警长的论点,确实使密室的一系列疑点迎刃而解。

大家表示赞同。

于是,围绕最新浮现在侦查线上的涉嫌对象,制定新的侦查方案。

(一)设定与吉井君通话前,为大竹义明遇刺时间。

对这一时间段展开调查,以核实大竹美和是否有作案时间;(二)复晋大竹美和与小室安彦之间的男女关系;(三)再度向宾馆保安员和服务员了解当时值班的情况,对现场再度展开搜查取证。

5大竹美和无法证明自己有没有作案时间,她本人强调说,当时在大厅里。

可送行人中间,没有人为她证实。

就连新郎真壁慎一也说,宴会结束后见到她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四十分。

多半在休息室里吧?!女人换衣服和化妆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真壁君不清楚新娘目前的处境,若无其事地道出了这一情况。

可经过调查,晚上八点以后在休息室的人中间,没有人证明看到过大竹美和。

结婚宴会结束后,轮到新婚夫妇蜜月旅行。

而且,起飞时间迫在眉睫。

这种时刻,新娘不可能关上门精心化妆,更不可能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人们面前。

除精彩场面以外,新娘大部分时间在休息室里边休息边等待。

趁这一段空闲时间,新娘完全有可能在同幢宾馆里的某个房间往返。

如果身穿普通衣服,一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出入314房间时,不可能避开三楼服务台保安员的视线。

当再度向江森君和大石小姐了解时,他俩仍坚持说没有人进出314房间。

在同一时间段里,我们模仿他俩值一回班,也许能发现什么!那须警长提议。

刑事侦察界里流传一句俗话,叫现场百回。

也就是说,现场必须经过无数次反复调查,自八月十一日案发以来,警官们毫不在乎宾馆的冷眼。

在314房间及其周边,进行严密搜查,并且坚持在晚上六点到十点多的时间段布控,观察案发后的现场及其周围动静。

由于布控的警官太多,以致空港宾馆的经营层面露难色。

为此,专案组挑选山路警官和渡边警官留在现场布控。

好在发生凶杀案的现场314房间,正巧在空港警署所在地的正上方三楼,上下距离很近。

不过,他俩对值班实验的成功与否,感到格外紧张。

宾馆方面也十分配合,按照原来的案发地点和案发时间,安排江森君和大石小姐先后在三楼服务台值班。

楼层服务台在各层楼面上,是楼层客房服务员的常驻场所。

旅客一进入房间,服务员立即送上热水瓶和浴衣等。

待旅客住宿完毕离开宾馆后,随即打扫整理房间,迎接新的客人到来。

化装成服务员的警官,从下午五时开始站在服务台里一边值班,一边监视走廊。

大石小姐他们也站在旁边听候客人吩咐,为客人服务。

在大石小姐他们走开的时候,旅客误以为警官是宾馆工作人员,便吩咐他们。

茶叶有吗?有晚报吗?把针和线给我送来!我肚子疼,有什么好药吗?旅客川流不息,吩咐不断,内容丰富。

宾馆的客房服务台,还真够忙的!警官暗暗吃惊。

他们进入服务台值班的时候,正是这家宾馆迎接新旅客的时间段。

一到七点,旅客进出开始少了起来,到了八点,几乎没有进出。

走廊上,静悄悄的。

从八点开始,警官紧张起来。

吉井君打电话的时候是九点,按照那须警长的观点,凶手进出314房间是吉井君打电话之前。

也就是说,从晚上八点到九点是最可疑的时间段。

走廊里,没有人影,鸦雀无声。

站在服务台观望走廊以及非常楼梯的出入口,一览无余。

虽灯光不太明亮,却足以能照见人影。

像这样的光线,除非是透明人,要不然是不可能躲过服务台视线的。

渐渐的,警官从紧张转变成失望。

八点二十分左右,从服务台望过去,距离左侧最近的房门开了,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郎。

我们退房。

中年男子看到服务台里边有两个大男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结账请到总台,房间里我检查后会报告总台的。

大石小姐不知何故,语气十分尴尬。

怎么这么晚退房?渡边警官问道。

江森君面露愧色,脸红起来。

实在对不起。

像这一类客人,总台尽量不允许让他们住进来。

可他们手上有国营运输公司的联票,只好让他们住在这里。

说好今天晚上有警官在这里监视,可总台接待人员还是忙中添乱,不知他们怎么搞的。

江森君的话,引起渡边警官的高度警觉。

他羞涩的解释,强调说明宾馆方面是极力禁止卖淫女与旅客同宿。

可预约客房的场合,是不可能知道的。

况且像国营运输公司经营的联票,在总台看来,即便明明知道男女旅客不是合法夫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类似这样的旅客,多半是在傍晚办完手续进入客房的,几乎不在这里过夜就退房。

不知是男旅客害怕妻子猜疑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像这种情况,以前是不允许的。

可最近,市中心宾馆由于客房爆满,这些客人便涌向边缘地带的宾馆。

说实话,我们也是苦不堪言。

江森君就连旅客带情人入住,也感到难以启齿。

事实上,向自由恋爱者提供场所,根本不违反法律。

江森君似乎有什么误解,而渡边警官他们也不属于行为风流的人物。

为了侦破8·11凶杀案,根据专案组命令,被双双派到这里担任服务员。

渡边警官苦笑着重新将视线移向走廊。

就在这时候,山路警官突然喂地连叫两声,把双手抱在胸前。

你瞧!山路警官指着走廊的某个角落。

凶手可能隐蔽在那个阴影处!哦!哪里?这一回,轮到渡边警官感到惊讶不已。

这家宾馆的所有客房,门都是朝外开的。

刚才退房的那对旅客,其租借的311房间,门也是朝外开的。

他俩退房时,是敞开房门走的。

其目的是为了让打扫和整理房间的服务员一目了然,311房间的旅客已经退房。

为了提高服务员视线观察走廊的效果,几乎所有宾馆的房门都是朝里开的。

惟独羽田空港宾馆客房的房门,是朝外开的。

也许是老式建筑?或许表明房内没有特别服务?瞧!刚才退房的311房间的门,与走廊几乎呈九十度直角。

宽度约八十厘米、高度约二米的房门,遮挡住服务员的视线,形成了可移动的盲区。

敞开的房门,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走廊宽度。

如果对面某个房间的房门同时敞开,两扇房门可占据三分之二的走廊宽度。

也就是说,可移动盲区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走廊。

如果八月十一口晚上八时到九点人右之间,311房间、312房间和313房间其中任何一个房间的旅客退房,凶手便在可移动盲区的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走廊,堂而皇之地出入314房间。

警官突然拉大嗓门,向身边的服务员问道。

不查阅一下总台的旅客登记簿,难以回忆清楚。

可被你这么一问,那天晚上好像有退房的旅客!大石常子一边回忆一边答道。

警官即刻下楼来到总台,查阅到了当时的记录。

果然有一对冒名花冈关男的情人旅客,于当天晚上八点十二分退房。

房间号码,是312房间。

江森君和大石小姐都证实,那天晚上312房门是敞开的。

虽然距今已相隔很长时间,可由于是凶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尚能回忆清楚。

当大石小姐和吉井秘书发现凶杀案的时候,312房间已经被服务员整理完毕,关上了房门。

因而,参加搜索的全体警官都没有发现这一可移动的盲区。

两重密室之谜,终于化解。

6大竹美和外围的三道防线,第一道和第二道已经突破。

剩下最后一道防线,是其与小室安彦之间的关系。

从专案组调查的情况表明,大竹美和杀害大竹义明的动机,与小室安彦的存在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竹美和与小室安彦曾经相爱过,而小室安彦是大竹义明杀害的,虽不清楚大竹美和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这一消息,可养父杀害自己所爱男人的新仇,唤起了生身父母曾经被养父抛弃在冰天雪地里的旧恨。

新仇旧恨,萌发了大竹美和决心置养父于死地的杀意。

这种杀意,远远超越了养育之恩。

——这是专案组的观点。

因此,大竹美和与小室安彦之间没有男女关系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种关系是切实存在的。

可无论怎么调查,却难以找到有关他俩男女关系的任何证据。

嘿!简直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呀!调查警官感到遗憾。

就目前收集到的证据,证实大竹美和的杀人动机源于小室安彦。

关于(一)提到的婚礼酒宴后,有无作案时间。

当时,仅三、四十分钟。

即便没有人证明,也难以与其直接行刺联系起来。

在日常生活中间,三、四十分钟时间没有旁人证明也是常有的。

至于(三)所说的密室情况,除大竹美和以外,谁都可以在那个时间段进出案发现场。

总之,上述情况都只不过是可能,大竹美和有可能行凶,其他凶手也有可能行凶。

为使可能上升到肯定,需要确凿的证据。

对于大竹美和是否确实有杀人动机,警方需要进一步核实。

大竹美和周边的监视,进一步强化。

大竹美和与真壁慎一的新婚住宅,在世田谷区玉川奥泽町的高级住宅区里。

这幢楼房,是真壁慎一专门为结婚新建的。

新郎、新娘、老佣人以及几条高鼻尖嘴的德国犬,一起生活在这里。

慎一依仗父亲的势力,在中央财团下属一家公司里担任高层干部。

每天早晨和晚上,公司专车接送慎一郎上下班。

早晨,丈夫一走,宽敞的住宅里就剩下大竹美和与老佣人。

大竹美和闭门不出,几乎看不到她外出逛街串门。

即便出门,也只是买一点东西就回家。

最初阶段,警方怀疑大竹美和与小室安彦联手诈骗巨额保险金。

但随着乌托尼依与大竹美和复仇之说的出现,小室安彦的死亡已经确实。

因此,在监视和跟踪大竹美和的日日夜夜,虽说她不可能与已经死亡的小室安彦接触。

可侦查线上,除大竹美和列为涉嫌人以外,没有再出现第二个涉嫌人。

专案组经过多次慎重研究,认定杀害大竹义明的凶手就是大竹美和。

总之,监视和跟踪不能松懈,如果大竹美和真是凶手,这期间肯定会有什么新动向。

尽管大竹美和静而不动,可监视警官丝毫没有放松。

那须警长打算从大竹美和外出的目的地那里,寻找重要线索。

警官们日复一日,不急不躁地等待着。

7一天,大竹美和送走丈夫后,便换上外出服装,急急匆匆地走出玄关。

那是十二月初的某日。

轮到值班监视的横渡警官与十君警官,显得异常激动起来。

就在判断大竹美和可能要喊出租车的一刹那间,十君警官抢先来到大路,坐在一辆出租车里等待时机。

最初,出租车驾驶员满脸不快,当看到十君警官出示的警察证件后,只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一切正如十君警官预料的那样,来到大街上的大竹美和喊了一辆出租车。

她侧身转过脸望了一眼背后,尔后放心地乘入出租车,她担心被人跟踪。

好,跟着前边那辆出租车,绝对不能让它跑掉!司机高度集中注意力,箭一般地尾随追了上去。

出租车与警官之间,是犬与猿的关系。

一旦联手跟踪罪犯,犬猿之间的配合相当默契。

如果遇上经营者驾驶的社会车辆,即便协助警方迫捕,可由于驾驶技术与出租车司机相距甚远,不是在途中迷路,就是被前面的车辆察觉。

大概是警惕被人跟踪,大竹美和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在世田谷区里迷路似地横冲直撞。

途中,她一连换上两辆出租车。

最后,驶入多摩川附近的泊江新村。

大竹美和下车后,没有再喊出租车,径直朝新村里走去,好像是此次外出的最后目的地。

她走入某幢住宅大门上到二楼。

只见房门晃了一下,大竹美和侧身进入房间后啪关上了房门。

从一楼信箱栏分析,那家主人是川野君。

警官决定在楼下等候,见机行事。

我们也一起进去,怎么样?十君警官望了一下手表,征求横渡警官的意见。

自大竹美和进入那家后,已经过去三十分钟时间了。

由于这是国家出资建造的新村六层楼住宅,没有后门。

好呀。

横渡警官答道。

回答的语气里,似乎犹豫不决。

没有搜查证、逮捕证以及其他所需证件,警察是不可以随便进出民房的。

否则,被指控为私闯民宅罪。

那房间里,应该能找到我们需要的线索。

一旦她出来,就再也抓不住证据了。

我俩模仿推销员,进房间窥视一下就出来好吗?十君警官态度非常坚决。

平时,一对对恋人进入情人宾馆房间做爱前,先要花上三十分钟的时间淋浴。

纯粹为做爱去情人宾馆的罪犯,未必注重保持现场。

故尔,只要当场抓住他们拍成照片,就可以得到无法抵赖的证据。

可现在,他们所处的环境有所不同。

现场,是新村住宅的房间里。

只要保持不了现场,就难以得到有力的证据。

再这样无休止地呆下去,时机将很快流逝。

这个新村住宅,由于大竹美和出现在警方的跟踪线上,第一次变成搜查对象。

好,闯一下试试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横渡警官终于下定决心。

他也觉得大竹美和拜访新村的川野君,决不是单纯地走亲访友。

一定是干什么,从她一路上不时换乘出租车,其目的是警惕背后的尾巴。

可见,其中必有文章。

大竹美和进去的那家房门上,挂有川野的姓氏标牌,两位便衣警官按了一下门铃。

铃声响了,房间里传出有人朝门背后走来的声音。

忽然,门开了。

哪一位?中年女子毫无戒备地站在房门的内侧。

脸朝两位陌生人问道,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位陌生人在告知身份之前,已经迅速挤到房间里边,敏捷地朝整个房间环视了一眼。

内外房间的隔断,呈敞开状态。

整个房间,一览无余,一目了然。

大竹美和在外面这间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里,与另一个人在一起。

虽横渡警官和十君警官与大竹美和毫不相识,可她一眼就识破了来访者是何人。

啊!她轻轻地惊叫一声,呆谷木瓜地望着门口。

两只手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小孩。

大竹美和,不,应该叫你真壁美和。

夫人,您怀中的小孩是谁的?听警官这么一问,大竹美和怀抱小孩的双手抱得更紧了。

出生还不到一年的婴儿,脸盘和五官长得与大竹美和一模一样。

8怀抱婴儿的大竹美和,主动向警官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杀害养父大竹义明的是我,最爱养父大竹义明的也是我。

在这块土地上,令我最尊敬的就是他。

在我孩提时代,他将我的生身父母抛弃在冰天雪地里。

那情景,至今还深深地铭刻在我的记忆里。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怨恨过他,在与养父朝夕相处、相依为命的岁月里,使我深深地爱上了慈父般的他。

不用说,幼时的记忆如同痊愈的伤口一样,早就被我置于脑后。

在我上大学那年,养父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我听。

我为他坦荡的胸怀,由衷地敬佩和感动,对他当时的行为和举措,我没有责难和怨恨,我理解他是为了救更多能行走的人。

当时,他的壮举是十分孤立的。

我不止一次地为他流过泪,为他感动。

听了他的叙述,我更爱他了。

我与小室安彦相识,是在大学读二年级的一个夏天。

那是他第一次随养父到我家来玩,我们就这样相识了。

由于我跟他非常投缘,因此他常来我家玩。

有时候,还邀我在外面与他幽会,男女间相爱,不需要说什么理由。

不知不觉的,我恋上了小室安彦。

随着爱情的升温,我与他越过了未婚男女间的最后防线,偷吃了禁果。

记得那是他从阿拉斯加出差回来的时候,据他说他在出差的地方驾车撞死了乌托尼依的儿子。

为此,他内心痛苦万分,后悔不已,他跟我说,乌托尼依的儿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车前,以致刹车不及、酿成惨祸。

在当地法庭上,公司使用巨款了结这起民事纠纷。

但不管怎么说,毕竟夺去了一条人命,他说,心里一直感到不安。

也许为了逃避痛苦的现实,或许在这种时候特别需要异性的安慰,当时,他那炽热的眼光望着我,百般地求我。

当时,能让他暂时忘掉烦恼与痛苦的,除我以外没有第二个人。

不,即便没有那次事故,即便他没有那样苦苦地求我,而我最爱的除了他还是他。

只要他需要,我随时都会顺从、满足他。

也就是那一次,我与他之间发生了性爱关系。

很快,爱的结晶也随之降临人间。

就是这个可爱的婴儿,他叫安男。

我妊娠六个月后,向父亲公开了这个秘密,原以为他会原谅我,答应我与小室安彦的婚事。

可出乎意料,他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一定要我把孩子打掉。

他说,我的结婚对象绝不可能是小室安彦。

他还说,血与血之间的交流,家与家之间的交流,必须把最好的子孙传到下一代。

为了我的幸福,从某种意义上说,择偶对象必须远远超过小室安彦。

他就是我现在的丈夫,真壁慎一郎。

无论养父怎么愤怒,我已怀孕六个月,不能不顾自己的母爱去堕胎。

随着时间的消逝,我始终在养父面前保持沉默。

只有沉默,才是我坚强的防线。

无论他怎么反对,我也不能堕胎。

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况且,我无论如何要生下小室安彦的后代。

幸亏我怀孕的症状,不是很明显。

六个月的身孕,竟能瞒过父亲的眼睛。

可我与小室安彦之间的结婚,他却无论如何不允许。

他认为小室安彦确实是一个优秀的人才,但不适合我。

在我养父——上司的高压和干预下,由我父亲做红娘,小室安彦与神奈川县沿海一带经营宾馆的社长女儿结了婚。

小室安彦哭着向我道歉和谢罪,他说只要自己在全日航工作,就绝对不能违背上司——我养父的意愿。

并且,自己也不愿辞去全日航工作。

当时,我似乎真正了解了什么是男人的真实耐力。

我望着父亲的身影,似乎彻底明白了工薪阶层社会的残酷。

这种残酷,必须牺牲自己宠爱的女儿和无辜的幼儿!甚至必须牺牲人性最基本的东西!我与小室安彦之间的爱情,不得不被迫搁浅中止。

打那以后,小室安彦突然变得格外谨慎起来。

没隔多久,我便同意了父亲为我包办的婚姻,接受了真壁君的求婚。

小室安彦结婚后大约二、三个月,养父按原定计划本应去欧洲出差。

可他突然以身体不适为由,让小室安彦代替他。

几乎是在差不多的同时,我与小室安彦之间的爱情火花有了结果,一个可爱的小生命来到世上。

这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小男孩,活泼可爱。

尽管我与小室安彦已中止了那种关系。

可父亲仍不善罢甘休,硬从我手里夺走孩子,把他送到希望收养孩子的川野君家。

川野君,是我养父的一个远房亲戚。

我作为养父手中一张用作策略婚姻的重要王牌,一旦让别人知道是一个有私生子的女人,养父蓄意炮制的策略将毁于一旦。

于是,父亲禁止我去川野君家看望孩子。

这小孩叫安男,是取了小室安彦的安字,那是我在起名时硬加上去的。

小室安彦去欧洲出发后,父亲带我到了箱根。

我原以为是安慰我,后来才明白他是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在箱根宾馆里,父亲订了两个房间,一个我住,一个他住。

两个房间,分别冒用他人的姓名,以身体不适为理由,以公司名义到温泉疗养,没有什么奇怪可言。

哪天晚上,我想起一件事情需要与父亲商量,便走到他住的那个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没有关严。

房间里,传出养父用英语与对方打电话的声音。

没有什么寒暄语,也没什么礼貌用语。

我不希望打扰他,打算等一会儿再来,就在我刚要离开的时候,听到这么一句话。

小室安彦乘坐在全日航AJA4301飞机上,是由伦敦飞回日本的。

‘4301飞机坠毁在东京湾,就在他打电话以后发生的。

我听到这一新闻时,那一天的电话内容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里,养父曾在箱根宾馆的房间里,用英语跟对方通电话时说过的那句话。

电话,也许是养父打给阿拉斯加空港飞机保养班的乌托尼依主任?一连串的疑问,瞬间在我的脑子里翻腾起来。

我悄悄去了箱根宾馆,查阅了父亲曾经打过的国际电话号码记录。

当我得知那个电话号码真是阿拉斯加空港,他真是打给乌托尼依的时候,我惊呆了,我简直难以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

我愣了半天,猛然间我明白了一切。

父亲之所以去箱根,并不是安慰我,而是为给乌托尼依挂国际电话。

如果从家里挂那个可怕的电话,恐怕事后难逃法律追究的下场。

于是,以休养名义去箱根,并在那儿打电话。

再说使用的是假名,不可能被人察觉。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而且,他至今还活在这个世上。

杀害小室安彦的真正凶手,是我的养父。

坠毁飞机和杀害一百三十八位旅客和机组人员的凶手,也是我的养父。

天哪!他为何要这样干?我明白了,养父将小室安彦驱逐到国外,是为了顺利地把我嫁给真壁慎一郎。

他把我当作权势交易的牺牲品。

他不是从爱护我的感情出发,而是出于保护自己,进一步出人头地的强烈欲望。

为此,小室安彦的存在,不仅仅是他前进道路上的拦路虎、眼中钉,更重要的,小室安彦是引诱乌托尼依出手的绝好鱼饵。

与此同时,我明白了养父为何会把我的父母抛弃在阿拉斯加的冰天雪地里。

那不是万不得已的做法,恰恰证明了他的本性。

他的心,原本就是那样的冷酷、无情。

在我上大学之前,他从不提起当时的真实情况,这也是出于养父的如意算盘。

养父那种爱我的方式,使我也成了铁石心肠。

剩下的,无论他怎么坦白也不能动摇我复仇的心。

他的爱,使我萌生了旧恨。

我看清楚了,他是一个十分可怕的人物。

我的养父,已彻底失去了人性。

小室安彦投保四千万日元,是为了我。

以往的多次出差,他都没有投保。

可唯独这一次他毅然地参加了巨额保险,也许他有预感。

刚结婚不久,而且有了心爱的妻子。

可他偏偏投保,而且是四千万日元的生命保险。

对此,我深深感到他对我的一片赤胆忠心。

保险金,是小室安彦为我和孩子用生命换来的。

每每想起他,我便对小室安彦产生无限思念和无比崇敬。

从而,在心底里激起了我对杀害小室安彦的凶手、养父的愤怒。

养父,不仅夺走我心目中的丈夫小室安彦,还夺走孩子安男的父亲。

如果没有父亲的反对,我与小室安彦及我们的孩子早已组成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我开始变了,我无论如何不能原谅他。

新仇旧恨,杀意萌生,我不再爱养父,而是罄竹难书的恨。

我决意杀死养父。

于是,我选择了举行婚礼的那天。

我结婚的那天,就是养父野心得到实现的时候。

在举行婚礼的当天,既当新娘又当凶手,是为了复仇。

宴会结束后,我换上普通的服装,利用旅行出发前的短暂时机,闯入养父正在休息的314房间。

我事先对他说过,在结婚旅行之前有话对他说,请他呆在314房间别走开。

也许是养父在女儿出嫁前的感伤,他愉快地答应了。

后来我仔细想过,他当时的心情确实依依不舍。

幸亏在结婚宴会结束和旅行出发前的匆忙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的离开。

我没有乘电梯,而是沿着消防楼梯上了三楼。

我知道,这幢宾馆楼里很少有客人单独进出。

可我当时已经横下一条心,反正最终逃脱不了警方的逮捕,即便让人看见也无妨。

当然,不希望在目的没有达到之前,让别人发现自己。

在从楼梯到314房间的走廊上让我躲过服务台‘眼睛’的,是312房间或者是313房间那扇敞开着的房门。

这,纯属偶然。

养父看到我的出现,非常兴奋。

尽管我成了他向上爬的阶梯,毕竟是他花费心血将我拉扯大。

多年的父女之情,分别是令他最最伤感的。

就在这当儿,我趁机取出事先预备好的匕首,朝他左胸猛刺过去。

他一定没有想到致命的袭击,竟然来自亲手养育的女儿。

他那难以置信的眼光,呆呆地望着我。

片刻,他对我说‘你快逃!快逃!你必须获得幸福!’大概是肺部被刺,说话声音很轻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每张一次嘴巴,嘴角便鼓出一个血泡。

他拼命抓住我的手指着门,示意我赶快逃走。

当时,他脸上热泪盈眶。

从他的眼神,我才醒悟到他对我真正的爱。

他之所以执意让我到真壁家做儿媳妇,其真正目的决不是为了保全自己和实现更大的野心。

他认为,我与真壁慎一郎结婚才能获得真正幸福。

故尔,要我远离小室安彦。

当时,我真正明白了养父的良苦用心。

他自己就是与我的养母结婚后,才坐上全日航公司专务这把交椅的。

当时,我养母的父亲是全日航公司的高层干部,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公司内部派系斗争的残酷性。

现在,我悔恨交加,可为时已晚,我做了一件人世间最愚蠢的事情。

当时,我目瞪口呆,腿脚发软,嘴巴已经不能说话的父亲,在印有空港宾馆名称的信笺上写道。

小室安彦因酒醉驾车,撞死了乌托尼依的儿子,还企图从现场溜走。

慌乱中,他将一个幼儿挂在车尾保险杆上,摇摇晃晃逃驶出两三公里。

经过法院审理,被判处有期徒刑。

为缩短刑期,全日航公司花费巨款与当地法院交涉并作了担保,才得以回国。

像如此性格残忍的男人,我不能让他成为你的丈夫。

最后,他又写道。

求你了!快逃走吧!别喊医生,我反正活不长了!他深知自己已经危在旦夕,无论如何要把我从杀父之罪解脱出来。

顿时,我恍然大悟。

为了养父,我必须逃跑。

旅行结婚的起飞时间,越来越近,连一分钟也不能犹豫了。

如果房间外走廊的状况与来的时候一样,我也许还有获救的机会。

由于隔着上衣刺入养父的左胸,我身上的衣服几乎没有沾上血迹,我决定试一下获救的机会。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养父。

我一边擦泪一边对养父说。

‘再见啦,爸爸,你把我抚养到今天,我衷心感激您的养育之恩。

’养父高兴地笑着点点头。

这时候,他的嘴巴已经不能动弹,视线也模糊起来,身体开始摇晃起来。

我强忍着父女之间告别时的悲伤,从房间里出来。

幸亏走廊上与来的时候一样,那扇房门仍然敞开在那里,遮挡着服务台的‘眼睛’。

沿着来的路走到消防楼梯,从那里回到大厅。

一路上,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刚才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是我杀了抚育我长大的养父,心里非常后悔。

可当我把匕首刺入养父胸膛的时候,曾有过憎恶被风刮走的感觉。

细细想来,我们一家是被诅咒的家,养父把我的父母亲抛弃在冰天雪地里,杀害了我的恋人、即这个孩子的父亲。

而现在我又杀害了养父,将作为杀人凶手接受法院的制裁。

这大概是老天爷对我们家的惩罚!如今,与其说是后悔莫及,倒不如说是沉浸在无限悲痛之中。

两个已经死去的人,尽管各自都有这样那样的情况。

但对我来说,都是不可替代不能缺少的。

我们不应该自相残杀!——我现在才明白,人是多么的孤独和多么的悲伤呵!杀害养父的女儿,理所当然承担法律责任。

可一想起孤零零的安男,我的心就像被揪似的疼痛。

我们大人所做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却要让他幼小的心灵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孤独。

对于真壁慎一郎,我与他没有任何感情,尽管时间不长,可我欺骗了他,居然以同床异梦的夫妻名义与他生活在一起,实在是抱歉之至。

终章 判决1十二月二十一日早晨,居住在横须贺市的木匠汤村幸次挎着一架照相机,租借一条小船来到东京湾。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像这样痛痛快快地玩过。

最近,他突然对摄影感兴趣起来。

他想从海上取景,拍摄一张冬季清彻的蓝天白云与林立的工厂烟囱成对比的照片。

船在海上行进的时候,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向他迎面扑来。

可他满不在乎,仍忙于取景对焦,寻找最佳镜头。

汤村的摄影作品,最近被刊登在某权威摄影杂志上,获得佳作奖。

摄影迷的汤村更是以此为契机,全身心投入到摄影上。

由于光线缘故,烟囱与天空难以三位一体。

他东搜西寻,好不容易找到满意的画面时,又觉得这种大众化的镜头谁都能找到,打消了念头。

汤村希望通过清晨厂区的清彻天空与苍白无力的大海对比画面,告诫人们爱护大海,铲除公害。

这种画面,需要配有林立的烟囱、大海以及背负寥廓的蓝天。

可尽管是晴朗的冬天,而工厂上空早已失去原来的亮丽色彩。

加之大海里漂流着废弃物,染成了灰白颜色。

随着船体不停摇晃,身体开始感到暖和起来。

汤村君渐渐变得焦急起来。

如果太阳高高升起,就难以找到理想的画面。

为寻找这样的镜头,船开始朝东京湾北面的野岛驶去。

就在这时候,汤村君发现N汽车工厂的岸边飘浮着橱窗模特儿形状的物体。

难道……不可能!汤村君虽然打消不吉利的念头,可握桨的手掌汗涔涔的。

船来到飘游物旁边,转了几圈。

经过仔细辨认,汤村君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脸色变得红一块白一块的。

果然是具漂流的尸体。

已经体无完肤,面目皆非,骨架化的尸体上,到处留下小鱼没有吃干净的痕迹。

当船再朝尸体身边靠近的时候,正巧涌来一个波涛,尸体高高抛起。

那黑洞洞的骷髅眼窝,朝着汤村君瞟了一眼。

田浦警署接到汤村幸次的报案,迅速驾船赶到现场打捞尸体。

尸体遭到了鱼群的蚕食,原形已经无法辨认。

腐烂的肉已经所剩无几,尸体的大半部分已经骷髅化。

一看就知道,尸体已经在海里飘流了很长时间。

起初,多半由于水压原因而沉在水深的海底。

后来,由于涨潮和退潮的缘故,尸体终于浮到了海面上。

尸体上身的衣服,由于长时间海水的浸泡,已经无影无踪。

下身仅剩下皮带及其皮带部分的长短裤布条,其余是骨架。

田浦警署起初以为是钓鱼者不慎掉落海里。

经过分析,腰部剩下的布条是西装模样,加之不曾接到过钓鱼者落入附近海里的报案。

经与空港8·11专案组联络,该尸体特征系全日航公司职员小室安彦,是一百三十八具尸体中唯一没有打捞上来的。

次日下午,小室安彦之妻由纪子接到通知,赴田浦警署确认尸体。

根据皮带和布条等,确认系其丈夫的遗物。

皮带扣上,刻有Y·K的英文字母。

接着,确认遗体,警方考虑到尸体已大部成骷髅形状,打算让由纪子辨认照片,但由纪子执意要辨认尸体。

为此,警方担心她有可能受不了刺激而当场昏厥,特地配备了医生、护士以及抢救器具。

好在由纪子见到尸体后,只是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半晌后才对警方喃喃的说。

确实是丈大小室安彦。

在AJA4301飞机坠毁东京湾后的第十个月里,最后一具叫小室安彦的尸体终于浮出海面。

2天空没有月亮,海上涌起昏暗的波涛。

在万籁俱寂的栈桥上,小室由纪子和吉村健太郎并肩站着。

正巧过去一年了。

吉村君一边望着黑压压海面上泛起的白色浪花,一边附和着说。

是呵,正巧是一年。

由纪子重复着吉村君的话,将视线投向比海面还要昏昏沉沉的天空。

如果遇上晴天,一轮皎洁的圆月一定会高高悬挂在空中,迎着呼啸的寒风,向西缓缓而去。

一年前的今天,满载一百三十八名旅客和机组人员的最新喷气式客机,就是在一刹那间被冷酷无情的海水吞噬。

悲剧,不仅带给一百三十八位遇难者,也带给他们家属和亲朋好友无限怀念和忧伤。

我们一定要分手吗?吉村君抬起脸,用眼睛望了由纪子一眼。

虽说不上幸福,但最好还是那样。

由纪子回答时,视线继续射向远方,似乎在搜寻不知藏在哪里的月亮。

为什么不迫寻人生的幸福?一阵狂风吹来,扬起她的长头发,飘落时遮盖了充满忧郁的眼眸。

为什么?我……由纪子不再遥望无边无际的太空,把目光转向吉村君。

爱你!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您也是我心目中唯一的异性。

虽然不知道今后的人生旅途有多长,可如果与您一起生活肯定充满幸福和阳光。

我今年还只有二十三岁,一想起今后漫长的人生旅途必须是独自一人去默默走完,便时常发疯似的神情恍惚。

可您呢,有妻子,有孩子。

如果您只有妻子,我肯定会毫不留情地从您妻子身边把您夺走。

然而我不能从您的孩子那里,夺走他的父亲。

因为您决不会忘掉你的儿子,你更不会为了爱慕的女人而舍弃自己的亲生孩子。

您,就是那样的男人。

我知道您爱我,而且爱得我发狂。

可您那种思念,与疼爱孩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您能与我一起生活,可您决不会忘了孩子。

与我结婚后,除疯狂地爱我,您还必须去爱孩子,留念您那过去的家庭。

而我,却无法忍受那种生活!也决不会允许您去看那个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我是这样的女人,您能忍受吗?您以为与我这样的女人在一起,能获得幸福?这一回轮到由纪子瞪大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吉村君的眼神。

吉村君的目光,磨磨蹭蹭地移向天空与大海连接的焦点。

相遇邂逅与朝夕相处的性质完全不同,不能混淆在一起。

由纪子的补充,为他俩的情感世界画上了无情的句号。

明白了!吉村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您今后打算怎么办?我想听听。

他想说他有了解的权力。

那天夜里通宵达旦的拥抱,使他记忆犹新,仿佛就在昨天。

一切是那么清晰,那么难忘。

那天夜里,对于由纪子和自己应该都意味着人生的重大转斩。

可现在,一切已成过去,唯那天夜里的回忆,在自己的一生中最具人生价值。

我想收养小室安彦的孩子,可我不能收养您的孩子。

在小室安彦的孩子面前,我能当好他的父母亲。

这是因为我与小室安彦之间没有爱情。

与我之间没有爱情的男人,或者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如果收养像他们的孩子,我才有可能唤起养母的感情。

渐渐的,风力更大,风声更猛了。

吉村君与由纪子互相对视,默默无语。

昏暗的天空与沉闷的波浪相映重叠,折射出一丝丝暗淡的光泽。

两对浑浊的眼睛,难以表达出心灵深处的伤感。

彼此之间的忧伤,难以用言语形容。

好了,回家吧?吉村君催促由纪子。

他不想再说什么,他默认了由纪子所说的一切。

要回家了!该是这对曾经相爱过的情侣分手的时候了。

从今往后,他们都将沿着各自既定的人生旅途走下去,直到人生的终点站。

吉村君将再度回到妻子和孩子束缚的生活中,品尝墙角下的幸福。

仔细回想起来,自全日航飞机坠落开始,作为事故调查组成员,偶然而与由纪子相遇并热烈地向她求爱,本想以此为契机,改变人生的旅途,可结果是失望,是徒劳。

最终留给自己的,是一个又一个虚无缥缈的泡影。

而在事故调查组里,自己曾上演过螳臂挡车的闹剧。

而螳螂终究是螳螂,结果还是不自量力,被赶出曾祈求大显身手的舞台。

从今往后,正因为明白了自己不过是螳螂小吏,还会鼓起以往扬善弃恶、挺身而出的热情吗?吉村君背对着大海,缓缓迈开脚步。

紧随其后的由纪子,正在抹着夺眶而出的热泪。

吉村君全然没有察觉,继续迈着缓缓向前的沉重脚步。

海面,天空,没有一丝光,只有沙沙的风声。

3昭和四十X年三月十八日,调查全日航斯普鲁多808喷气式飞机坠落事故原因的政府调查组,下达了最终调查结论报告书。

如下:根据打捞上来的机身结构分析,没有发现在机身触水前因结构不良而致事故的证据。

虽有第四引擎在飞行中脱离之说,可主翼上固定引擎的螺栓材质上,经检查没有异常情况。

第四引擎与其他引擎相同,在触及水面时缓慢旋转,没有异常情况。

飞机两主翼表面的扰流板,没有缺陷。

有关飞行员操作上失误的说法,虽疑点很大,但没有确凿证据。

酿成AJA4301飞机坠毁的事故原因,难以判明。

与此同时,东京地方法院也下达了关于大竹美和的判决书。

根据日本刑事诉讼法第二零零条,杀害直系长辈或杀害配偶直系长辈的凶手,被判处死刑或者无期徒刑。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误解。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