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原到达公司时已经九点过十分了。
大家当然都已经在上班。
在大门入口处碰到的女职员讶异地说:「咦?!股长迟到啊!真难得!」「对了,浦田小姐来了吗?」「浦田小姐?还没有。
也没有打电话来请假,我正奇怪她到底怎么了呢!」「是吗?」果然浦田京子发生甚么事了!冢原简直是急得心焦如焚。
「还有,津村先生也还没见到人,股长您知不知道他怎么了?」「啊?──啊!津村吗?他很好!」「是吗?」对了!津村可能需要好几天来疗伤吧!不帮他请假不行。
冢原一坐在办公桌上,马上写起津村的请假单。
然后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请假单也写了。
因为他想去浦田京子的公寓走一趟。
为了慎重起见,冢原再打一次电话到浦田京子公寓去,还是没有人接。
不去一趟不行。
冢原起身要将请假单送交课长时──「打扰一下。
」是南千代子。
「哦,有事吗?」对了!不跟千代子做个了断不行。
「有件事要拜托您。
」千代子一副正经得令人无法捉摸的表情。
「要拜托我?」「对!」「好吧!……」冢原将请假单放在桌上,快步地追上走在前头的千代子。
一出了走廊,千代子停下脚步回过身来,说:「我见过您太太了!」「嗯。
──听说了!」「她怎么说呢?」「她哭了,然后离家出走了!」「喔!是吗?」「可是,她又回来了!」千代子一听,嘴边浮现出不可思议的微笑。
冢原迷惑不解,然后又说:「我有事要和你──」正想说下去时,不知从那里传来惨叫声。
那是甚么?──惨叫声!的确是悲惨的叫声!「惨叫声!」南千代子说道:「怎么啦?」「好像是从上面传下来的……」千代子也不可思议地看着楼梯。
这时,有一位女职员像是从楼梯滚下来似地跑了下来。
她脸色苍白的大叫说:「救命啊!不得了!」冢原吓一跳地对她说:「喂!发生甚么事了?」那女职员一听到冢原的声音,整个人跌坐在地板上,「社长室……社长……久野先生……」话断断续续的,意思也连接不起来,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冢原跑上楼去,社长室就在上面一层的五楼。
社长室的门半开着。
冢原提心吊胆地向前靠近,一看到久野的脸,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冢原先生吗?──请进!」久野沉稳地说着。
「那个──发生甚么事了,刚才女职员大叫不停──」「没甚么事!」久野将门大大地拉开,「进来吧!」冢原嘴中念念有词地──打扰了──进了社长室,却当场停住脚步。
社长□元弯曲着身子倒在地板上。
──衬衫上一片血红。
铺在下面的地毯也染上一大片。
「我想是死了!」久野说着在社长椅子上坐了下来,对着桌上「碰」地投出一样东西。
是拆信刀,染着血迹。
冢原说:「是你……杀的?」「津村有没有告诉你?」久野问说。
「嗯……」「这是甚么世界呢!」久野不出声地笑说:「为了这个男人我奉献了我的人生。
至今为止,往后也是如此。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冢原摇着头,「如果……」「如果甚么?」「如果我们没有盗走那笔钱,你也不会做出今天的事,对吧!──真的很抱歉!」冢原对着久野低下头道歉。
「经你这么一说,或许是吧!」久野并不是很介意的样子。
「可是,即使没有这件事情发生,□元心中早就不信任我了,仍然会为了别件事而引起今天这种结果的。
」「可是……」「你们真是好人!」久野叹气地说:「不过,你们能盗走那笔钱可真厉害。
」「运气好而已。
」说完之后,冢原又附加说:「是不是真的运气好,我们还不知道。
」久野听了冢原的话,笑说:「好像吃了不少苦头的样子。
唉!那笔钱是要给一位国会议员的政治投资的,来源也不正当,可以说是黑钱。
你们放心地使用吧!没有人会知道的。
」冢原突然想到某件事地问说:「你知不知道那时候的守卫人员现在怎样了?」「为甚么问这件事情呢?」「──如果因为那件事情而被开除的话,我们会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有点介意。
」「真是大好人!」久野吃惊地说道:「你不用担心。
那次的失窃是不能公开报警的,那名守卫人员只被派到别的单位工作。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冢原安心地叹口气。
「你能不能帮我拨个电话给一一○。
」久野担心似地说:「说不定我自己拨会比较快些!」「我想应该有人打了,我去问问看。
」这好像有点多管闲事,不过冢原还是走出了社长室。
「冢原先生──」一下了楼梯,南千代子正在楼梯口窥探着。
「上面怎么了?」「没事!不对──社长死了,可是久野相当镇静。
不会危害到其他人的。
通知警察了吗?」「嗯。
马上就来了!」「是吗?」冢原转身要回社长室。
「等一下!」千代子跟上阶梯,「危险!不能去!」紧紧搂住冢原不放。
「喂!没事的。
──怎么了?」冢原吓到了!──千代子在哭泣。
「我──」千代子哽噎地说:「我担心冢原先生的事嘛!」「谢谢!」冢原感激地说道:「像我这样的男人你居然会这么担心,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
」「您……不要这么说我。
」千代子又哭又笑地说:「我还想破坏您的家庭呢!」「那是我自作自受该得到的报应,我没有怪你!」一说完,冢原突然往楼上看。
「──奇怪!」「怎么了?」「有风吹来。
从社长室吹来的,为甚么呢?」冢原再往社长室走去,千代子也跟着过去。
社长室里只有□元的尸体,而且,窗户大大地开着。
──到处不见久野的影子。
京子进洗手间洗个脸。
这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找个事做心里会受不了而已。
艾美的病情仍然没有好转,已经好几个钟头了,还是昏迷不醒。
浅仓打电话到公司去了。
再怎么说,女儿的生命总比工作重要。
对,脑子里不想些工作上的事是会受不了的。
京子直盯着镜子里的脸不放。
──昨晚被浅仓拥抱时,是张甚么表情的脸呢?而现在又是一张如往昔一样的孤独的脸。
「笨蛋!你真是……」京子喃喃自语着。
艾美病情的恶化当然和京子、浅仓一起过夜的事情没有半点关系。
只不过是凑巧而已。
可是,即使心里明白,也无法排除内疚。
如果──如果艾美有个三长两短……。
艾美并不知道父亲早已回国了。
如果昨天晚上浅仓直接来医院的话,可以在艾美意识不明之前见到面。
一想到这点,京子更觉得罪孽深重。
──镜子里出现了另一张脸。
京子睁大了眼,是浅仓的太太郁江。
郁江还是穿得非常时髦。
可是,脸上有种不可思议的紧张感。
京子缓缓地转过身去。
郁江开口说,「我先生呢?」京子回答说:「他──现在去打电话。
」「喔!那孩子……情况怎样了?」「昏迷不醒,到下午这段期间是危险期。
」郁江默默地点个头,然后离开洗手间。
京子也跟着她走到走廊。
郁江背对着京子说:「──我知道你和我先生的事!」「对不起!」京子低下头来。
「无所谓!」郁江以豁出去的语调说道:「那个人一直认为我在随心所欲地玩着。
」「太太──」「没错,现在是如他所想的一样,可是,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如此的。
那个人一直忙着工作,忙得连在家的时间都没有,出差也是悄悄地去,然后在半夜中才接到他从纽约打回来的国际电话……。
谁受得了呢!」郁江转过身来面对着京子。
郁江脸上满是泪水。
京子心中恍然大悟,「驾车撞我的人──是太太你吧!」「对啊!那次失败之后,我就雇了人要修理你,给你颜色瞧瞧。
以前我认识黑社会的人。
可是──都被你巧妙地逃脱了。
」郁江口中所说的人正是偷袭明美的那些人。
「做出那样子的事……。
可见你是爱你先生的。
」「爱?──或许吧!如果这样也算是爱!」郁江痉挛地笑着:「我并不是讨厌艾美,可是,那个人偶尔回到家,开口闭口都是艾美的事。
──有时要找他出去玩,他就会说想想艾美吧!……。
那个孩子会生病又不是我的错!」郁江颤抖地说着。
京子直站着不动。
──爱玩的后母,恶毒的后母。
京子很羞愧自己只看到事情的表面。
活到这一大把年纪,我究竟学到些甚么呢?谁都是为自己而流下眼泪的。
「你──」郁江对京子说:「会告我吗?」「告你?」「我害过你啊!」京子摇摇头,「没有这回事的,要是我站在你的立场,说不定我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来。
──我才是需要得到你谅解的人呢!」郁江直盯着京子看,说:「你人真好!」京子咬紧下嘴唇,伸直背脊说:「我想在你先生回来之前先告辞。
」「可是,艾美──」郁江正要说时,京子打断她的话,「艾美的母亲是你。
」说着,眼光移向加护病房又道:「艾美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
──我走了!」京子深深地一鞠躬之后离开了。
没和浅仓擦身而过成碰面地离开了医院。
──已经快中午了……。
「浦田!」京子快走到公寓前,吓了一跳。
冢原正跑向她来。
「冢原先生!怎么了?」「还好!你没事?」「没事……。
怎么了?」「反正先进表再说,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说着冢原手搭在京子肩上,拥着她走了进去。
──一进入京子房间,冢原把从昨晚发生的事一直到今天早上公司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京子正襟危坐地听完之后,──「真是多事的一天……」「就是说嘛!不过,你没事就好!」「抱歉!让您担心了!」「没关系!津村的伤你不必内疚!我们三人是患难同当!」冢原微笑地说:「而且,托那个伤口的福,津村和他太太也能和好如初呢!──反正,恶梦一场都过去了!」「说的也是!」京子点头应道:「久野──当场死亡的吗?」「从五楼跳下去,所以当场毙命!这么一来,我们盗取钱这件事就永远没有公开的一天了……」「关于那笔钱,」京子说道,「我的份分给你们二位。
」「分给我们?不,那不太好,我和津村两人都觉得我们是和金钱无缘的人!」「──我们都是生来贫穷命。
」「说的也是!」冢原笑着说道:「对了,昨天晚上你?……」「和爱人在旅馆过夜了啊!」「咦!真的吗?……。
昨晚好像只有你一个人有快乐的回忆。
」「是个快乐的回忆!」京子微笑地说着,可是,眼眶中却浮现出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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