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南条和妻子华代谈了些甚么?暂且卖个关子,待会分解。
总之,两夫妻非常热切地讨论乃是事实,二人上床睡觉时,天色已经露出鱼肚白了。
其实先就寝的是华代,南条再坐一会,等到天亮,然后从卧室一个劲地打电话。
直到手指和手腕都累了,他才入眠。
然后……「早。
」华代出现在客厅时,已接近午饭时间了。
「太太,早安。
」春子突然行个礼。
「请问想吃早餐抑或午餐?还是连续吃两餐?」「妈又不是你。
」说话的是美知。
「咦?妈怎么啦?为何那种村扮?」客厅里,阿健穿好西装等候南条下楼,小幸在地上爬来爬去,还有拼命追小幸的丽子也在。
「爸爸还在睡?睡包。
」丽子一面抱起幸子一面说。
「阿健在五分钟以前就在这里等着啦。
」仅仅五分钟,实在没甚么好夸口的。
「今天参加谁家的丧礼?」阿健说。
盖因华代全身裹在黑套装里。
「我有话向大家说。
」华代用严肃的语调说。
「请坐!」「哗!」发出抗议之声的是小幸。
她不喜欢乖乖坐着不动。
「小幸不必了。
」华代说。
「到那边去玩吧!」「哗!」获得解放的小幸马上捉住茶几站起来,蹒蹒跚跚地走两三步又跌一跤,博得众人喝采。
「各位留意一下。
」华代催促大家注意她。
「其实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唷,走得相当好哪!小幸,走过来婆婆这儿!」看样子是她自己脱离本题了。
「妈,甚么事那么悲哀?」丽子问。
「你和爸爸吵架了吗?」每个人都理解她的意思。
「这件事撇开不谈。
」华代假咳一声。
「今天早上,你爸爸永眠不起了。
」「果然贪睡。
」丽子点点头。
「这可不行。
他还没给阿健加薪哪!」「妈,那是怎么回事?」美知大吃一惊。
「难道爸爸他……」「是的。
」华代用力点点头。
「哦……年纪大了,终于昏庸不省人事啦。
」美知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得了。
妈的意思是,爸爸死了?」阿健瞪大眼睛。
「爸爸不见了(注:日文里,「死了」和「不见了」的说法一致。
)?糟糕。
」丽子用手捂住嘴巴。
「必须去派出所呈报,说不定有人捡到,把他送回来。
」「不是不见了,而是死了──」「死了?」美知睁大眼睛。
「怎么可能!」「就是可能嘛。
」华代说。
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开口说话。
突然「呜哇」一声类似恐龙呐喊的声音,春子放声大哭起来。
「喂喂喂,镇定!」华代焦急了。
「这只是……」「老爷他──哇!不会的!」春子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知道了。
总之……」「我特意为他预备了午饭的。
那些菜多浪费呀……」春子所感叹的事有点问题。
「医生呢?」丽子还是糊里糊涂的。
「要不要找个兽医?」「大家镇定!」大喝一声,进到客厅的是──南条本人。
「啊……」春子往后退。
「鬼……鬼呀!」然后栽倒在地。
「她好像晕倒了。
」丽子悠闲地说。
「我没想到这么戏剧化……」南条搔搔头。
「怎么回事?」美知叹息。
「我懂了。
」阿健说。
「意思是,做成爸爸死了,对不对?」「好没趣!」华代撅嘴生气。
「这是我的建议哪!应当由我说明才对。
阿健,我看错了。
只限今天──只限今天特别酬宾!」「你在胡说甚么?」南条摇摇头。
「懂吗?这是在这里的人才有的秘密。
」「有趣极了。
」阿健说。
「我们不知道大岩想采取甚么手段,但若爸爸死了,他也手足失措啦!」「我的目的就在这里。
假如我死了,丧礼之类的总要进行一星期左右,那段时间,对方也不敢采取甚么行动。
」「那么,对世人发布说爸爸死了?」美知愉快地说。
「那是杰作!」「丧礼也要举行吗?」丽子拍拍手。
「好极了。
上次仿的黑套装可以派上用场啦!」「有人这么开心呀!」南条苦笑。
「大家失去了一家之主,必须做成悲哀的样子才相称。
阿健!」「是!」「为了不让大岩起疑,必须做得彻底的真实,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明白了。
」阿健咧嘴一笑。
「这种事我最拿手。
交给我办好了。
」「问题是姐姐。
」美知说。
「为何我是问题?」丽子颇不服气。
「自从我诞生以来,从来没有造成任何问题。
我活得比任何人都清高、正直而且美丽。
」「问题就在这里。
不管怎样,我都可以装出沉痛的表情,可是姐姐太正直了,甚么都表现在脸上。
」「是啊。
」华代担心起来。
「在丧礼中哈哈大笑也是可能的。
」我竟然不被家人信赖到这个地步?丽子大感冲击。
「好吧!那我不在人前出现,可以了吧!」「对!」阿健啪一声弄响指头。
「只要说你太伤心,病倒在床就行了。
躲在这幢别墅里,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不需要假病。
」当丽子表示意见时,晕厥了的春子「唔」一声呻吟,坐了起来。
「哎……吓死我了。
我梦见老爷变了鬼,突出白眼向我袭击……」众人这才一同察觉,还有一个「有问题」的人物存在。
劈啪一声,指甲飞了。
「喂,咖啡里有指甲哦。
」大岩皱起眉头说。
「失礼了。
」男人完全没有恐惧的样子。
「那我叫人换一杯咖啡吧!」他弄响指头。
秘书奔过来,把大岩的咖啡杯拿去换掉。
「你好会剪指甲哪!」大臣苦笑。
「清洁第一嘛。
我很在意指甲的。
」这里是大臣办公室。
大臣的办公桌旁边摆了一张椅子,有个瘦长的男人悠闲地坐在那里,顶多三十岁左右。
他身上穿的是三件头西装,可是怎么看也不像商人。
某种冷漠的空气包围着他。
银框眼镜额外予人非人性的印象。
「你出去。
」大岩吩咐秘书离开他的房间。
剩下两个人时,大岩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说好的钱。
替我做好那件事。
」「谢谢。
」男人把信封收进上衣的内袋。
「上次那个镇长,竟敢学人家顶撞国家的方针。
后来还不是不吭一声就完了?」「对。
无论怎么看,他都是死于醉后溺毙,绝对不会有人怀疑是谋杀。
」「我相信你。
不过,这次的工作比较棘手一点。
」「棘手才有趣嘛。
太轻松的话,反而干得不起劲。
」「你知不知道南条这个人?」男人蓦地睁大眼睛。
「南条家族?」「是的。
他的女婿以前是帮会的流氓,经历奇特的『变种』。
」「我听说了。
」「是吗?那就好办了。
他有两个女儿,妹妹是黑街的波士。
」「独特的家庭。
」「确实是的。
我要你做的是,替我彻底毁掉南条家族。
」「需要很大一笔钱哦。
」「无所谓。
人手方面,你喜欢就用。
」「看来你相当气他。
」男人笑说。
「南条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大岩皱皱眉头。
「杀他是最后的手段。
我要你把他家摧毁到最悲惨的底层,知道吗?」「好的。
这是我最感兴趣的工作。
」有人敲门。
「进来──甚么事?」秘书慌里慌张地走进来。
「刚才接到经济记者的联络。
」「股票暴跌还是甚么?」「不是的。
听说南条死啦。
」「甚么?」大岩也瞠目了。
「这个──没有搞错吗?」「好像是事实。
吊问客已经陆续造访南条宅了……」「你也要去!」大岩怒吼。
「懂吗?好好去看看情形!」「知道了!」秘书慌张地冲了出去。
「我也去看看好了!」带银框眼镜的男人把指甲锉放进口袋,站起来。
「也好。
你得仔细地看看他家族的成员。
」「就这么办。
不过……」「你不觉得时机太好了吗?」「唔。
说起来似乎是的。
」「我们正在商量怎样杀他,恰时接到他死亡的通知──可能另有内情。
」「你去探听一下。
」「遵命。
」男人轻轻行个礼,正要走出办公室时,突然停下来,回头说道:「黑领带也算在经费以内吧!」剩下大岩一个人时,拨电给情报灵通的部下。
「这么说,他在半夜心脏病发作?」「好像是的。
他的家人也惊慌失措了。
」「送去医院了吗?」「好像是主治医生赶到他府上,发现他已完全死亡了。
」「原来如此。
」「今晚守夜,明天是只有近亲参加的辞灵仪式。
」「知道了。
小心,替我留意,一知道甚么,随时通知我。
」大岩挂断电话后,沉思一会,然后喃喃地说:「如果……真的死了,我可省事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