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大家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了!大貫一副很高興的樣子,不時地從喉嚨里發出嘿嘿的聲響!井上心里明白大貫又在動什么歪腦筋了。
連忙加上一句說:可是,那也無法解決事情啊!大貫卻很干脆地回答說:那种狀況可以演變成任何情形的。
問題在于誰是凶手而已。
組長,我們也稍微調查一下情殺的路線,您覺得怎么樣?井上以极其謹慎的語气提議道,從她全裸而被殺的情況看來,也极有情殺的可能性呢!真是可惜!大貫突然蹦出這么一句話來,可見他根本不在乎井上的提議。
井上也拿他沒辦法,只好歎气地問道:可惜什么?事先不知道他們要聚會,要不然就可以竊听談話的內容了。
這么一來,就可以知道二十年前的凶手是誰了!井上厭煩了他這种推論,沒精神地說:請不要亂下定論!接下來我們要怎么做呢?可是,大貫沒听到井上的話,他一味地沉侵在他自己思考的世界里。
井上一見大貫陷入沉思,心里開始擔心不已。
因為他絕不會想些平平凡凡的事情的。
對了!大貫的眼神炯炯有神,可是他那种有神跟年輕人充滿希望而閃閃發光的眼神不一樣,他的眼神是遲滯有神。
再重新做一次!重新做什么?家庭會議啊!井上愕然地問道:我們招待嗎?是啊!可是,不能事先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意圖,然后──等一下!井上慌張地說:難道要站在旁邊听嗎?不是站在旁邊听,是偷听!可是,那是……違法的呀!一切交給我來辦!听到沒有?一切喔!像這种事我自己來做就可以了!是嗎?井上不太以為然。
大貫生气地說:照我所說的去做就是了!我知道了!可是……什么可是?……要被革職的時候,請不要忘記對上司說我反對過。
到底要說什么呢?最先來到的是松永善一郎和他的妻子初代。
大家不是都商量過了嗎?可是,良子不是被殺了嗎?大概是要談談這件事吧!她是自作自受!善一郎不屑地說道。
親愛的,你怎么這樣說呢?有什么關系,又沒有誰在偷听!重新召開的家庭會議是在飯店的一間房間內。
房內的設備像是有會議要召開的樣子,椅子都排列得整整齊齊,角落上有一組沙發,善一郎和初代就坐在沙發上。
好像來早了。
所以我說還早,不必急,你就是那副急性子,真要不得!你那么生气干什么?!唉!真不想和警察有牽扯!誰不是這么想呢!初代歎气地說著:可是,婆婆被殺,過了二十年,良子又……。
本以為這兩件事情一點都沒有關連,可是,愈想愈覺得奇怪!沒有關連?你真的這么想?善一郎意味深長地說道。
可是都已經過了二十年。
警察不是又開始調查了嗎?你以為是什么?──這不是沒有理由的。
那种人不會為了芝麻小事就挖掘舊案件的。
可是,偏偏就會有這种事發生!那么,是……一定從哪里得到消息的。
消息?什么消息啊?我怎么會知道!不過,還是可以猜想得到的。
我猜不到!你想想看,警察會再一次調查二十年前的案子,一定是有了确實的情報。
比方說誰殺死了婆婆?是的。
可是,即使是──比方說我、正行知道些什么,過了二十年到今天,也不會笨得亂說啊!爸爸也是啊!說得也是!這么說來,會泄露這么大秘密的人只有一個人了!良子!對!那個人想男人想得中毒了。
她會說漏了嘴,我也不覺得奇怪!那么,你是說因為良子說漏了嘴而被殺的嗎?善一郎點頭說:我是這么想。
可是……是誰殺的呢?我怎么知道?可是以我所見,應該是爸爸!爸爸?怎么會呢!初代不可置信地說:二十年前案子發生的時候,他人在美國耶!可以不必自己動手啊!又不是像暴力電影一樣,請殺手殺人!不請職業殺手也可以殺人啊!用金錢?比方說以出人頭地為條件啊?!初代沉默了一會儿之后,壓低聲音地說:你是指……佐伯先生?我是這么想過。
如杲這么推論的話,母親為什么會在半夜里穿著整齊的和服,就可以解釋得通了!沒想到!親愛的,怎么沒听你說過這种事呢?善一郎邊點煙邊說:說了又能怎么樣呢?爸爸為了能和現在的太太結婚而叫佐伯先生去殺人嗎?母親是個典型的傳統女性,個性又很剛毅,父親又不能面對面地跟她說要离婚,所以應該有那個可能性。
可是……這么說的話,殺死良子的人會是爸爸嗎?這也沒什么可惊訝的!怎么可能會對自己的親生女儿下手呢?那一個人眼中只有金錢才是他親生的儿女。
而且,良子一直沒工作而到處游玩,你不覺得奇怪嗎?不是有贍養費嗎?沒錯,可是有那么多可以供她玩到現在嗎?一定是父親拿錢給她的。
良子一定知道些什么,而父親為了塞住她的口就每個月拿錢給她。
可是,良子卻在醉酒的狀況下泄露秘密,父親覺得拿錢塞不了口就把她做了!初代搖搖頭說:可是,良子被殺的時候,大家都在一起啊!父親遲到了。
良子被殺的時間是十一點到一點之間,時間上差不多。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很有趣的故事!是幸代。
善一郎有點吃惊地說:你……在偷听啊?不是偷听,是听到的。
這是有差別的喔!不用辯解了!還有沒有人來呢?幸代聳聳肩坐下說:沒看到人。
剛剛爸爸所說的事情很有趣耶!那是……只是說說而已!幸代吃吃地笑說:不要騙人了啦!那是您的真心話!不要亂說!不要擔心,我不會亂說的。
可是,爸爸漏掉了一點。
漏掉了什么?剛剛您說以出人頭地為交換條件而叫佐伯先生去殺人。
我們掉換一下,不是佐伯先生殺人,而是爸爸您去殺人,不是更好嗎?幸代,你在胡說些什么!現在是爸爸繼承了爺爺的職位,也出人頭地了,爸爸拿錢給良子姑姑,這樣推論也是行得通啊!而且良子姑姑被殺的那段時間,爸爸不是也遲到嗎?只有遲到半小時啊!也不是沒有可能啊!好了,不要再說了。
幸代,哪有自己親手殺死親生母親的道理呢!幸代笑笑說:我并不是真的這么想。
只是,想說不要對別人亂下推論而已!你真是的!初代苦澀地罵道。
此時,響起敲門聲,是松永正行及恭子來了。
正行見哥哥已經來了,打招呼地說:啊!哥,那么早來啊!善一郎不語,幸代連忙站起來說:叔母也一起來了,那純子呢?純子是正行五歲的女儿。
恭子說:帶回娘家了。
爸爸還沒來啊?我們剛剛在討論說凶手是不是叔叔呢!正行笑著說:如果我有殺人的膽量,不是早就出人頭地了嗎?說得也是!所以叔叔沒有嫌疑!謝謝你的支持!叔叔不是很受祖母的疼愛嗎?所以,不可能殺死祖母的。
幸代語音才落,善一郎馬上諷刺地說:對呀!母親一向只疼愛正行一人啊!我跟良子常常為此向母親抱怨呢!沉默擴大到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善一郎焦躁地邊敲膝頭邊說:爸爸每次都遲到!自己叫人家來自己卻還沒來。
恭子也順勢站起來,往房間一角的桌子走去,一邊整理桌上的花瓶一邊說:總覺得這花插得歪歪的。
──沒辦法,它就是長得歪歪的!幸代突然注視著那花瓶。
花瓶稍微被移動了一下,有一條像線一樣的東西垂落在外頭。
幸代就起身走去,用手找了找。
怎么了?初代問道。
沒有什么!幸代把軟線塞回花瓶之后,說:我去洗手間一下。
說完就走出房間。
家族會議房間的隔壁有一間小房間。
──幸代悄悄地打開隔壁的大門。
真有趣!比那低級的家庭鬧劇強多了!大貫喝著威士忌,心里變得很舒暢。
反正都是報公帳,不喝白不喝!井上頭上戴著耳机,注視著錄音帶的回轉,面帶著憂郁的神情。
怎么樣!二十年前的迷魂陣案件即將破案了!大貫拿起杯子說:干杯!組長!小聲點,會被听見的。
井上以責備的語气說道,突然他一抬頭,心跳了一下,幸代站在門口瞪視著。
還好大貫背對著門,沒有注意到她。
組長,我去一下洗手間。
嗯?啊!去啊!我听就好了。
──對了,順便去要些冰塊來。
有什么可以啃的更好。
井上一走到走廊,就被幸代瞪得渾身不對勁。
卑鄙!為什么要這么做呢?等……等一下,不要那么生气,冷靜些……一定要告你們!要讓社會上的人都知道警察的橫暴!我也不想這么做啊!可是,組長派下來的命令不得不做啊!這种事你應該拒絕他啊!違背那個人的命令的話,我會有怎樣的下場呢?說不定就被冠上某個罪名而被捉到牢里去關個三十年呢!我在良心上是拒絕盜听的。
井上專注地發誓道。
幸代被他逗笑著說:從沒听說過有盜听這一個名詞。
井上見她笑了,心里也就安心許多。
我要去拿冰塊,不然無法交代!一起去吧!家族會議沒什么刺激性的。
事實上,我也想偷听呢!兩人同往酒吧方向走去,到了酒吧之后,井上對酒保說:我要拿些冰塊!對方拿走冰盒說:請你等一下!幸代突然問井上說:你認為怎么樣?什么怎么樣?剛剛我爸所說的話啊!他說是爺爺殺死的。
嗯,理論上是可以成立。
可是,問題是在于有沒有證据。
而且,我對現場的狀況有點怀疑。
狀況?嗯,你祖母穿著整齊的和服這件事,還有她被刺出血卻很少,附近几乎汲有血跡,而且還有圍裙掉落在地下這件事……好像在猜謎嘛!血跡很少,有可能是在外頭被刺殺再被抬進來的。
可是,外頭應該也要有血跡才對啊!不是也沒有發現凶器嗎?對,可以假設是凶手帶走了!──我最介意的是圍裙這件事!井上左思右想地說,在半夜里,洗什么東西的時候才需要圍裙呢?一定是用在其他方面!對!而且在半夜里也沒有可洗的東西了。
讓您久等了!酒保拿來冰盒。
井上一邊接過來一邊說:抱歉!麻煩你了!在走出酒吧的時候,井上被地毯卷起的一角絆倒而向前跌去。
啊!還好吧?嗯!讓你看到出丑的一面……啊!長褲沾到水了!沒關系,一會儿就干了!用圍裙擦擦就好了!我用圍裙擦?一定很配!井上苦笑不已。
兩人一走回走廊,就看到前面一對眼熟的背影。
啊!是爺爺他們!幸代認出他們說道:每次都一定遲到?被看到就不太好了;你先走好不好?被看到又怎么樣?我就說你是我的男朋友啊!請不要開這种對心髒不好的玩笑!可是,松永善夫和克子根本沒有回頭往井上這方向看,直接就進去房間了。
那么,我繼續去工作了!幸代淘气地笑道:加油!要不要我演說一場呢?井上一進屋,大貫就擺個臉色給他看,說:怎么那么慢啊?已經沒酒啦!對不起!沒有心情和他頂嘴。
怎么啦?長褲濕掉了,漏出來了嗎?井上鏗地一聲把冰盒放在大貫面前,不語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拿起耳机,繼續他良心上拒听的工作。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善一郎的聲音,不是爸爸您叫我們集合的?那會是誰呢?我怎么知道?是你們發電報說要我來的。
這是怎么一回事?初代尖銳地叫道。
善一郎安撫著她說:冷靜些!雖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有一點可以确定的,一定有人把我們叫到這里來集合的。
可是,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就等吧!一定會有人來的。
除了等待之外,我們又能做什么呢!是正行的聲音。
對啊!慌張也做不了什么事的。
取恭子的聲音相當沉穩。
靜悄悄地!──井上為難了。
如果他們一直這么沉默下去,都沒有人說話的話,那該怎么辦呢?組長──井上一回身,不湊巧地把威士忌酒瓶撞倒在地上,啊!酒瓶掉在地上,──更糟的是,酒瓶破碎發出很大的聲響。
隔壁的人听到了。
剛剛那是什么聲音?一定有人隱藏起來!他們騷動不已。
你真是的!大貫怒吼著說:還有一點威士忌呢!那种事先不要管,他們要過來看了,怎么辦呢?我怎么知道!你想想看怎么辦?怎么可以──又有聲音響起了。
誰去看看!大家一起去吧!井上一听馬上就站起來。
一定不能讓他們看到這种竊听狀況,要不然是沒有台階下的。
只有我們從這里出去了,可是,出去了又要說什么呢?他媽的!每次倒楣的人都是我!井上走到走廊,猛地一聲打開隔壁的門。
本來吵鬧的場面突然安靜下來,大家看著開門的人。
善一郎首先發言說:──你不是那位刑警嗎?是的。
是你把我們叫到這里來的嗎?沒錯!大家請坐!井上裝著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除了這樣假裝之外,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可是,只有幸代一個人知道井上為何突然出現的理由,其他的人都感受到一股無以名之的壓迫感而乖乖地坐回位子上。
今天集合大家,不是為了什么。
那么是什么呢?──是為了解開二十年前的那件案子。
井上歎了一口气之后,又繼續說道:這件案子因為查不出凶手而拖延至今,也過了有效逮捕時間,即使我們在這里指出凶手是誰,也是無法逮捕他的。
只是,真實永遠都存在于世界上,我們希望能把真實發掘出來。
好像是在哪儿听過的句子!哎呀!算了!你們都很清楚當時發生的情況。
我檢討過那份紀錄之后,發現了几點疑問。
井上把剛才對幸代說過的几點疑問再拿出來述說。
其中最有疑問的是圍裙存在的問題。
在半夜里,為什么要用圍裙呢?井上一邊說一邊想為什么呢?結論只有一個。
真實是最單純的。
換旬話說,幸子是在洗東西。
洗什么東西呢?在半夜里洗什么東西呢?有要洗的東西吧?!有!而且只有一种!有!幸代問說:是什么?凶器!屋內一陣愕然的沉默。
幸子人很剛毅,雖然被刺殺,但為了庇護那個凶手,自己包扎傷口,洗掉凶器菜刀上的血跡歸回原處。
因為血和水會溢出,不用圍裙圍著不行。
洗清之后,才脫掉圍裙,可是還來不及將圍裙放回原處時,她就死了。
──不,她還沒有忘記故意把后門打開。
為什么幸子要庇護凶手呢?井上掃視每個人的臉之后,說:那就是說,凶手是她所愛的親人──尤其是她最愛的孩子。
正行的臉變得蒼白。
那時候幸子反對正行与恭子的婚約,所以他不得不和恭子分手。
那一天晚上大概是兩人最后的對談。
所以,幸子穿戴整齊。
正行對幸子憤恨不已。
那种憤恨使得十六歲的少年沖昏了頭,他不明就里地拿起菜刀就刺了過去。
可是,一刺下去,正行他馬上回神怔住了。
然后請求他母親的原諒!幸子就說:不用擔心,只是一點點傷而已,沒關系的。
讓他心安,而且交代他不可以說出這件事倩,然后叫他回房去休息。
而她本人知道這一刺是致命傷所在,所以就振奮最后的力量,擦拭血跡,清洗凶器,制造凶手從外面來的假象……而死亡。
正行俯臉哭泣著。
──沒有人開口說話。
當正行知道母親死了的時候,他受到相當大的刺激,所以休學一年。
可是他又無法出面自首,因為這個秘密是母親拚了命而保住的,他一自首就覺得是違背了母親的心意。
幸代淚流滿面地叫道:叔叔……正行歎了一口气,淚已經流干了。
臉上一副清朗的表情。
就如刑警所說的一樣!聲調非常清晰,是我殺死母親的。
可是,一想到要去自首的話,又覺得對不起母親拚了命而保住我清白的那种心意。
所以,我一直沒說出口。
恭子心痛地對正行伸出手說:親愛的,很難過吧!正行握住太太伸過來的手。
我等待著哪一天有誰把它說出來!刑警先生,要怎么處置我呢?井上心里早有了決定,過了時效的罪案雖然破案了,又能怎么樣呢?可是,大貫會怎么想呢?就在這時候,門又被打開了!您在這里啊!是服務生。
有您的留言。
本來想通知您隔壁的同伴,可是他睡著了,所以……井上欣喜地叫道天助我也。
那么,殺死良子的凶手是誰呢?善一郎問道。
井上瀏覽過留言之后,說:現在來了消息。
据說已經逮捕到殺死良子小姐的凶手了。
是她的一個愛人。
啊!……大貫打著大呵欠說:早知道還是把迷宮當成迷宮放著就好了。
搜查一課非常地安靜。
課內只剩下大貫和井上兩人而已。
井上有优越感地附和說:說得也是!而且,最令他高興的是今晚要和幸代吃晚飯。
啊!對了!大貫突然記起什么事地,你大概忘了吧?忘了什么?你說要請客的。
今天晚上我有空了!(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