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被逼得无路可逃了。
夕里子望着神田初江被抬出来的尸体想。
为了隐藏一个罪行,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犯下新的罪行。
这一点是非常清楚的,国友说,凶手并不是你父亲。
凶手是怕神田初江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言辞,因而将她杀害的。
而且,他一定知道绫子要到这里来,所以就先绕到前面去杀人灭口了。
爸爸不是凶手这一点,先前就已经明确了。
夕里子撅着嘴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事实,我也只是在做客观的分析而已。
我觉得这些事件渐渐都纠缠到一起了。
是呀。
听到绫子接电话的人,也就是说,是那个时候在片濑家的人。
是我家附近的人喽?——真是难以置信!夕里子也是同样的想法,但听到从他人口中说出来,还是令她觉得有些意外。
关于这次的事件,夕里子他们是在傍晚回到片濑家后听说的。
公寓周围挤满了通讯阵容和电视台的摄像阵容,混乱不堪,另外还围着几十个看热闹的人。
在记者聚集的一角,绫子和珠美被团团围住。
不过,还好,她们两人没事。
夕里子说。
之后凶手又进来的时候,她们察觉到了。
国友陷入了沉思中,说起来,凶手是为什么而回来的呢?会不会是遗留了什么可以成为线索的东西呢?如果她们两人要是看到了那个东西,那我就谢天谢地了。
终于被记者们放行的绫子和珠美回来了。
啊,好累呀。
可是受人瞩目的感觉还不坏。
这样满不在乎地说话的只能是珠美。
而绫子直到现在还是脸色苍白。
说是要作详细的案情记录。
我说话都已经说累了,而且肚子也饿了。
国友笑了出来。
哎呀,你们真是好胆量呀。
好啦,稍等一下。
他走过去与地方警属的刑警说了些什么,立刻返回来说,——他们知道了。
我们四个去吃晚饭吧。
哇,你请客吗?珠美高兴地拍着手,这样的话,今夜的伙食费就省了。
夕里子羞愧得红了脸,狠狠地瞪着珠美。
说不上是什么盛宴,刑警的薪水有限是众所周知的,所以四人进了附近的连锁餐厅。
这里的价钱并不是那么贵。
——也许整理一下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比较好。
吃饭告一段落后,夕里子提议。
名侦探出场。
珠美大口地咬着蛋糕说。
别开玩笑了。
——好吧,总之爸爸是受了植松课长的命令,所以带着一个叫长田洋子的女人不知去了哪里,目前行踪不明。
而且,为什么不回来也还不清楚。
杀死水口淳子的是她的情人,根据神田初江所提供的内容,那个男人的感觉是高大健壮而且有太太的人。
另外,那个男人拿着我们家的钥匙,或是有配钥匙的机会。
但是,像那天晚上爸爸不在家的事他却无法获知。
这么说的话,凶手应该是离我们比较近的人吧。
珠美说,这个蛋糕是奶酪的。
我认为这一点一定没错。
我想尽管今天发生了这宗事件,但也证实了神田初江给姐姐打电话时,凶手一定就在片濑家听着。
也就是说,来参加那个葬礼的人都有极大的可能性。
那,我们都和杀人犯打过照面了吗?讨厌呀!珠美吃光蛋糕喘了口气。
大姐,没事吧?夕里子问。
绫子呆呆地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哎?啊……没事呀。
什么事也没有。
说着,把餐刀插入了吃了一半的汉堡里。
另外一件相关的事就是,片濑纪子被杀的案件。
夕里子说。
你觉得有什么关联呢?虽然我不是很确信,但是想想看吧,杀害水口淳子的凶手就在附近,另外杀害敦子母亲的凶手也在附近……你们不觉得有些微妙吗?是呀。
珠美点了点头,这一带不就成了那种凶手的聚集地了吗?别说这种古怪的废话。
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他一定也引诱过片濑纪子。
国友说。
根据那通电话的印象来说,对方带有精神异常的倾向……如果是附近的人的话,姐姐听不出来吗?那种说话的方式我可分辨不出来。
所以,凶手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一定是与太太之间的关系不融洽。
然后和水口淳子有染。
另一方面,带着某种变态的心理,以勾引附近的主妇为乐……像那种电话很多呀。
但是,一般都仅限于打电话而已。
而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片濑家,也许是因为他们夫妇之间本来就存在着问题吧。
男女之间的关系是很难懂的哟。
珠美说。
我所在意的是片濑纪子的手袋丢失的事。
是有心制造抢劫的假象?还是想要里面的什么东西呢?绫子突然大叫:黑纱!什,什么呀,大姐!吓了我一跳。
你要胡椒(日语中胡椒发音与黑纱近似)吗?那我拿给你。
珠美说着伸出手去。
不是呀!是在壁柜里的神田手里抓着的呀。
抓着什么?黑纱呀,黑色的臂章。
确定吗?国友拱腰站起。
是,虽然是模模糊糊地看到的,但是总觉得她手里抓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我还记得那种感觉。
太好了,马上查一下,看看还在不在。
国友向电话走去。
没有了。
我看到的时候。
夕里子说,凶手返回来就是这个原因吧。
你是说,凶手发现黑纱不见了吗?没错。
大概是神田初江在与凶手纠缠的时候,不知觉地抓住了黑纱。
越来越可以确定了。
珠美说,带着黑纱的话,一定是出席过那个葬礼的人。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戴了呀。
夕里子慢慢地点了点头。
《白领丽人被杀事件——特别的凶手!是第二个牺牲者吗?》看着报纸上的大标题,夕里子露出了微笑。
很不错呀,夕里子。
敦子抱着夕里子的肩膀,从后面探过头来看着。
这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呀。
又有人被杀了,而且还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呢……夕里子合上了报纸,哎,敦子。
嗯?我们三个人总是呆在这里也不是长远之计,我想在哪里租套公寓。
我不要,你在说什么呀!你们在这里无论住多久都可以!敦子和夕里子并排坐在沙发上,紧紧地握住了夕里子的手,如果你走了的话,我会寂寞死的。
谢谢。
可是……爸爸如果已经不在人世了的话,我想我们三姐妹还是必须要想办法独立地活下去。
——那么,不好意思,在那之前还是要请你们暂时收留。
别那么客气呀,这是当然的!敦子微笑着说。
敦子。
起居室的门开了,一个身穿黑衣的妇人探进头来。
啊,婶婶。
那么,我就失礼了。
抱歉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
你和父亲两个人的日子很寂寞吧,要打起精神来呀。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是。
啊,对了。
有位佐佐本小姐在这儿吗?夕里子急忙起身上前,我就是。
啊,是呀。
这个呀,是在今天的葬礼中送来的包裹。
好像是地址上的房子被烧毁找不到了,打听了一下最近的住址,才知道是住在这里。
谢谢,非常……夕里子接过了小箱子。
是什么呀?被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带子。
——姐姐。
珠美探头进来。
怎么啦?绫子姐姐不见了。
去哪儿了?知道就不会问你了?这倒是真的。
知道了。
绫子是个大学生,所以倒不用特别担心,但是在这个时期还到外面去闲逛,她本人也应该知道是危险的吧,到外面去找找吧……夕里子把小包裹放在沙发上,走出了起居室。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附近还留有几个人,好像是在做最后的整理。
到哪儿去了呢?夕里子走在路上左顾右盼地寻找着绫子。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上了黑暗中的小路。
绫子被安东的手臂紧紧地抱着,透不过气来似地陶醉沉浸于其中。
她真的觉得即使就这样死去也是幸福的。
老师……在黑暗道路的尽头、树木的林阴下,这样掩人耳目的举动,给他们的约会带来了一丝惊险颤栗,更给绫子胸中的情火注入了热油。
你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安东轻轻捧起绫子的脸亲吻着。
绫子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用手环住了安东的身体。
在这个世上,净是些令人不愉快的事呀。
安东声音深沉地说。
老师,为什么说这种话呀?不是吗。
有人被杀了呀。
你说为什么,难道你不觉得难过吗?所以,连一点儿能使我的心得到安慰的东西都没有。
我也不行吗?安东抱紧了绫子在她耳边悄声地说:要是你能够永远在我身边的话……我……想留在老师的身边。
绫子把脸埋在安东的胸前说。
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嗯!安东用几近粗暴的力量抱紧了绫子。
至今毫无经验的绫子陷入了眩晕般的兴奋中。
绫子……你想和我……去酒店吗?不管怎么说,绫子也知道去酒店和划拳、打网球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现在即使和安东两个人一起去南极也愿意。
酒店有什么,里面既无险山又无恶水。
好!绫子回答。
真的吗?是和老师的话,我不在乎。
安东强烈的吻再一次雨点般地落下。
对于抵抗力几乎为零的绫子来说,这令她几乎连站立都困难,是目眩神迷般的体验。
那,明天,我只有上午有课。
下午,我们见面吧。
好。
不在乎吗?不在乎。
不管什么事,像这样干脆的回答,对于绫子来说真是罕见。
好。
——那,再不回去的话,你妹妹们该担心了吧。
嗯。
那明天见……往学校给我打电话吧。
我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出来。
没问题吗?说一个恰当的名字就行。
十二点左右给我打。
明白了。
我打给你的话,声音熟悉,而且很有可能被你妹妹接到。
嗯。
我一定打电话。
那,你先走。
我稍间隔一下再回去。
嗯。
那……明天见。
好吧。
绫子从树阴下一出来,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急忙走了出去。
大姐。
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叫自己,绫子一惊,夕里子——你去哪儿了?我们很担心你呀。
对不起。
我稍微……在车站那边走了走。
这条路很僻静,必须小心一点儿。
是呀。
姐妹俩开始向回走去。
绫子问:那个黑纱,有什么发现吗?来参加葬礼的人都问过了。
可是,谁戴了黑纱之类的事,大家都记不清楚了。
没戴的人也很多。
——不过,中途退出的倒是只有几个人。
很可疑呀。
顿了一会儿,夕里子说:安东老师也在其中。
绫子不假思索地望着夕里子大声说:你说什么呀?你是什么意思呀?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只是陈述了安东老师在葬礼进行中不见了的事实。
这样说的话……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失礼吗。
我并没有说什么呀。
你怎么这么生气?这是当然的了。
老师曾经收留了我和珠美很久呀!真是位高尚的人呀。
竟把这样的人说得像凶手一样……我可没说过他是凶手哟。
可是,和凶手的特征倒是十分吻合。
了解爸爸的事情,但突然出差这样的事就不会知道了,是火灾发生时最先赶到的人,而且他们夫妇之间好像并不融洽。
没错吧?然后再加上,神田初江被杀的时候,他从葬礼中离开了。
并且听附近的人说他戴了黑纱。
夕里子!绫子声音颤抖着说,无论怎样都太过分了。
我已经无法忍受了。
你不要那么当真嘛。
我不过是单纯地说明理由而已。
你也太荒唐了!少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适可而止吧!绫子绝望失控地大喊大叫后,就这样跑走了。
夕里子一声轻叹,喃喃自语:还是被我骗倒了……她猜想绫子至今恐怕还在和安东见面,所以略施小计套出了她的真话。
而绫子刚才生气的那种样子完全是不顾一切的。
夕里子耸了耸肩向回走去。
刚才和绫子谈话的同时,对于安东就是凶手的印象,在夕里子心中也逐渐加深了,连夕里子自己都感到了吃惊。
没错。
如果再加以补充的话,神田初江见到的,和水口淳子在一起的是高大健壮的男人这一点来说,也完全符合标准。
夕里子渐渐颤抖起来。
她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长期不断查找的结果逐渐呈现出真实面貌时,一种急不可待的心情和古怪的失落感混杂在一起的感觉。
怎么会是安东老师呢。
——夕里子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杀人的罪行竟是像怎么会是那个人呢这样令人不确定的人犯下的。
大概,在日常生活中因粗暴而厌恶、恐惧的人,由于酒醉或一时的气愤而杀人的或许是有的,但不会有由于长期的积怨而起杀机于是制定周密的计划去杀人的人吧。
每个人都宣泄不满和愤怒,就可以求得心理上的平衡。
而做不到这些的人,就会把压力和烦恼,像池塘底部的淤泥一样一点一点地积少成多,日积月累而成为行动。
再考虑一下安东,作为教师的他,应该是属于无法把烦恼向外宣泄的那类人吧。
特别是他和妻子岐子之间好像极不融洽,把这一点加以考虑的话,无法解决日常的不满,再加上工作中的纷扰,这种人的日子的确每天都过得很艰辛。
他完全具备作案的条件呀。
夕里子嘟哝着。
当然,没有天生是凶手的人,一定是由许多其他的原因促成的。
——说安东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点儿也不为过。
但是,绫子似乎是真心爱上了安东,这种情况倒是令夕里子十分为难。
只有这一点,夕里子也没有什么经验,怎么办呢?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烦恼真是无穷无尽呀……夕里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嘟哝了一句。
夕里子一回到片濑家,珠美就迎了出来,绫子姐姐怎么啦?她哇哇大哭着钻进被子里去了。
随她去吧,什么事也没有。
夕里子突然感到疲乏阵阵袭来。
洗澡吗?嗯嗯。
我想马上就睡。
夕里子上了作为三姐妹卧室的二楼。
举办完葬礼后疲乏不堪的片濑,拿起放在起居室沙发上的小包裹来看了看,顺手向桌子上投去。
他用力稍微大了些,小包裹从桌子的一端落下,滚入杂志架的底下不见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