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夕里子直睡至日上三竿。
她好像非常疲劳,而且没人叫醒也是个原因。
夕里子下了楼,家里静悄悄的,片濑为了忘记心中的悲痛去上班了,敦子和珠美当然是去上学了。
绫子呢?——夕里子来到大门口,发现绫子的鞋不见了。
去上班了吧?虽说神田初江被杀了,但事到如今还要去那里打工也是没办法的事。
绫子起码也能明白到这一点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所以今天还不想和夕里子见面吧。
夕里子耸了耸肩想。
先洗脸吧,于是向洗漱间走去。
正在此时大门处响起了铃声。
——这可怎么办?我还穿着睡衣呢。
唉,就这样吧。
反正大概也是邮差之类的。
来啦。
大门一开,国友警官就站在夕里子面前。
哎呀,你还在睡觉吗?夕里子顿时惊慌地跑进里面去了。
——来之前打个电话就好了嘛。
坐上国友驾驶的车,夕里子发牢骚说。
不好意思呀。
不过,你穿睡衣的样子也很可爱嘛。
国友笑嘻嘻地说。
夕里子轻轻呸了一声,把头转过了一边不加理睬。
国友倒是也不介意说:对方打电话来了,说是想和你见上一面。
不知他们有什么话想对你说。
水口淳子的双亲说想见见夕里子。
之前,夕里子曾去拜访过一次,但因对方不在家而没能见面。
自那次之后,因为各种事件层出不穷,就再也没能去过。
水口淳子的家是极普通的商品住宅。
夕里子他们上前按响了门铃。
来啦。
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
大门开处,一位五十岁上下微微发福的妇人站在他们面前。
我是接到您电话的国友。
国友点头致意,这位是佐佐本夕里子小姐。
哎呀,欢迎,欢迎。
妇人微笑着打量了一下夕里子说,我是淳子的母亲。
快,请进吧。
让人联想到简易餐厅的生活间,因暂时用于接待而尽量收拾得宽敞明亮。
——您先生呢?今天一整天,他都要去会剑道的朋友们。
水口夫人说着端上茶来,所以,我才请你们来。
啊,那么说……我丈夫到现在还难以接受女儿被那样杀死的事实。
夫人露出有些落寞的笑容,可是,看……在那个书架上,摆着淳子的照片吧?那是我丈夫自己不知不觉地摆上去的。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淳子已经死了。
只是,他是个过于顽固的人,不肯这样说出来罢了……夕里子放下茶杯问:我能看一下照片吗?啊,请看。
细细想来,对于水口淳子的面貌还真的不太知道。
从报纸上的照片、电视中的画面,都无从知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照片好像是在去什么地方旅行时拍的。
是穿着运动休闲装的样子,很快乐似的笑着。
看到那么可爱的笑脸,那位不愿承认失去这种女儿的父亲,他的心情就完全可以理解了……是个很老实的孩子呀,性格非常温柔。
虽说母亲说到自己的孩子时,通常都会有些偏爱。
但夕里子从照片中,也感受到了如她所说的印象。
而且——夕里子猛然发觉这个人和某人很相似。
是谁呢?不是脸的结构轮廓,而是给人的印象,让夕里子联想到了什么人。
但那个人是谁呢?夕里子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这么说,淳子小姐和那个男人是从两年前开始交往的喽……一注意到夕里子的发问,国友就拿出了记录本,那,关于那个男人,她有没有提起过什么事情?这个……我也多次问过她,但她什么也不肯回答……夫人说着摇了摇头,我想她是怕父亲知道后震怒吧。
这么说的话——我想她是和一位有妇之夫相爱了。
这是您的直觉吗?是母亲的话,就会明白。
原来是这样。
国友点了点头,但是,姓名之类的什么都没说过吗?是呀。
有什么……可以成为线索的事情吗?比如年龄、职业等等。
这些也没有……总之,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她都像紧闭的贝壳一样不肯开口。
那么,您发觉小姐怀孕的事了吗?发觉了。
看到她的脸色和不安的神情就知道了。
特别是因为母亲和女儿的症状相似这一点。
是这样呀。
关于此事,您问过小姐吗?问过了。
我对她说:‘即使你否认我也会知道的。
’——当然,她以为我会置她于不顾,所以突然就哭了出来……那就是承认了吧。
是呀。
她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我说:‘我什么也不告诉你父亲,无论怎样,你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淳子小姐怎么说?她说:‘只有这次,我要弄清楚。
’是什么时候的事?那场火灾发生前的两天。
这么说,她要与凶手商谈解决这件事,而凶手被逼急了,于是就杀了她。
那个时候如果我再问详细一些,或相反的什么也不说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夫人擦了擦眼泪说,这一点,让我一直难以释怀。
我认为与这个毫无关系。
夕里子说,那种犯罪,一定是在许久以前就开始策划了。
凶手并不是突然起意要杀人的。
我想您对淳子小姐说的话,并不是引发事件的起因。
夫人默默地望了夕里子。
夕里子急忙垂下眼帘说:对不起,我好像说了些多余的话。
不,你是个很善良的姑娘呀。
夫人慢慢地说,父亲行踪不明,你很担心吧。
不过,为他洗清了嫌疑,真是太好了。
谢谢。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也就是这些了。
警官先生。
夫人轻轻摊开双手,就到这儿吧,对你们也许并没什么帮助。
不,很有帮助,绝不像您说的那样。
国友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来,如果您再想起些什么的话,请随时联络我们。
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那就拜托了。
说着,夫人深深地一鞠躬。
一出大门,国友就到稍前面一点儿的停车场去取车了。
夕里子则站在门前等候,这时夫人从门内追了出来,啊,警官先生呢?刚刚去了那边……您有什么事吗?刚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就先告诉你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是什么事?是什么时候的事呢,看到淳子的衣服后我才有所察觉的,知道她是与那个男人约会后才回来的。
把她的衣服收进衣柜的时候一看,上面有很多白色粉末,袖口之类的地方也有少量,一定是沾上的。
白色粉末?我觉得大约是粉笔灰,但是淳子的工作是不会沾到那样的粉末的,所以我想一定是与哪个男人约会时沾到的。
——所以,我突然想到,对方大概是学校的老师或什么的人物。
那么,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请您转告警官先生吧。
夫人说完转身回家去了。
国友从拐角处开车出来,一直开到大门前,久等了。
上车吧。
——你怎么啦?不,没什么。
夕里子坐在副驾驶座上。
去哪儿?回家的话,我送你。
这个——可以送我去东京秘书服务公司吗?水口淳子的公司?我想看看姐姐是不是去上班了。
好吧。
出发。
车子一溜烟儿地开了出去。
夕里子一动不动地目视着车的前方。
粉笔灰——老师。
那位夫人所说的话,使夕里子想起了与水口淳子相似的人是谁。
与水口淳子给人印象相同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姐姐绫子。
安东老师呢?珠美在办公室门口向里面张望,向刚好经过的办公室女职员问道。
哎?安东老师?刚才还在呢。
——啊,去接电话了。
看。
外线打来的电话在办公室的尽里面拐角处接听。
那里有安东高大健壮的背影。
谢谢。
珠美朝安东的方向边走边想,老师那高大健壮的背影,简直就像这次的凶手嘛,知道我家的情况,也有太太而且不和谐……不会吧!珠美暗自嘀咕着。
对,还有钥匙的问题。
我应该没有把钥匙交给过安东老师。
——嗯,对了。
在右边。
可以吗?明白了吗?——好,十二点见。
等我。
珠美站在附近听到了安东向电话对方说的话,觉得大概是相约见面的事。
放下电话,安东转身返回座位。
老师,等等——珠美说了一半停住了。
因为安东看到珠美时的样子,分明是突然大吃了一惊。
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
怎么啦?安东又恢复了往常稳健的表情。
珠美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个——我是来取这次的课程安排资料的。
啊,是呀。
现在就给你。
安东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卷复印的东西,把这个发下去。
是可以用到下周的。
到下周吗?是呀。
拜托你喽。
安东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珠美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安东的上衣领上说:咦,老师,那个徽章,不是丢了吗?哎?啊,这个吗?它自己又出来了。
那太好了。
这是教育委员会给的,一种类似勋章的东西。
前一阵子,安东说丢了时的失望样子,珠美还清楚地记得。
您今天要回去了吗?我下午还有事呢。
——姐姐的侦探游戏怎么样啦?嗯,好像正在做什么。
告诉她要小心哟。
再见。
再见。
珠美目送安东快步走后,便溜溜达达地出了办公室,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边走边想,我究竟在介意些什么呢?安东是个好老师,人品高尚,但刚才那种吃惊的表情仿佛是换了一个人。
感觉就像是见到了完全不同的人。
火灾的时候……最先赶来的就是安东老师。
而且……怎会有这种事!珠美甩了甩头想,大概是被姐姐同化了。
吧嗒吧嗒,走廊里走来了身穿运动服的朋友们。
嗨,珠美。
下午有体育吗?嗯。
现在在干什么呢?篮球呀。
一样。
投篮测试吗?还没到。
让我打吧。
太好啦。
珠美,加入吗?当然。
五次中三次。
来吧!那,我也要中两次。
不自量力。
又不是打弹珠。
别说了,喂!珠美玩笑似的模仿着拳击动作,嘿!差劲!看我的!女伴正说着,哗啦地响了一声,啊,糟糕。
她慌忙捡起了家门上的钥匙。
你要去干什么?我去交给老师保管呀。
不是常这样吗。
等我,珠美。
说着跑远了。
珠美呆呆地伫立了好一阵子。
对了!为什么没发觉呢?体育课的时间,更衣柜的钥匙都交由班主任放在抽屉里保存。
因为带着家门的钥匙很碍事,所以后来就都一起放进里面了。
——也就是说所有的钥匙都放在那里了。
安东老师……他去哪儿了呢?珠美从走廊上追了出去。
通常珠美都不会盲目地乱跑,因为她想尽量避免体力上的无谓浪费。
但是,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珠美冲到校门口,那里早已不见了安东的身影。
于是她返回办公室,抓住了办公室的女职员问:哎,刚才的……刚才的……怎么啦?我喘不过气来……刚才,看……安东老师……去接电话……对吧?是。
那通电话,是谁接了转给他的?是我。
对方是?不知道,那样的事我怎么知道。
什么样的人,男人?女人?是……是女人。
感觉很年轻,非常温顺哟。
温顺的声音。
年轻的女孩。
——安东的妻子怎么也是位老师,声音是干脆有力的。
这么说的话……糟了!珠美急忙奔向外线电话。
今天没来过呀。
是吗。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绫子没来上班。
这么一来,她究竟上哪儿了呢?即使是很少外出的绫子,单凭夕里子对她的了解也难以猜出她的去处。
既然毫无办法,夕里子决定索性先回片濑家去。
夕里子和国友在这栋大厦前分别了。
但依然没有把水口淳子的母亲所说过的话告诉国友。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连夕里子自己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担心绫子吧。
不过,如果是真的担心的话,就应该告诉国友,让他对安东的情况进行调查才对呀。
但是,夕里子却没有那样做。
是怕绫子受到伤害呢?还是彻底地由自己发掘出凶手想充当侦探的毛病呢?连夕里子自己也不明白。
来到外面的夕里子,被突如其来的寂寞感和软弱无力的感觉紧紧地抓着。
她突然很想见到野上幸代。
从这里到父亲工作的K建设并不远。
于是夕里子决定到那儿去。
已经是一点半了,午休也结束了。
夕里子乘地铁到K建设的下面,出来时是一点四十分。
再次从那条地下街区经过时,她已经没有了往常的恐惧。
刚走到K建设附近的出口,就听到有人在叫:小姐。
夕里子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张温和的笑脸。
啊,‘国王’。
和她打招呼的正是流浪者们的首领,穿着毫无变化的服装站在那儿。
您要去哪儿呀?没有……并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
既是这样,为什么特意到了这里呀?只是……总想和什么人见面。
能够见到‘国王’,不知为什么我轻松了很多。
想到那边去吗?又有新伙伴加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国王说。
夕里子有些迷惑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嗯,好吧。
她虽然也介意旁观者会怎么看,但怎么说还是这个来得有趣,这就是夕里子的性格。
在那个休息厅的一角,有几个流浪者聚在一起。
‘国王’来了。
啊,别在意,你们继续吧。
——喝酒可以,但以不喝坏身体为度哟。
国王问:新来的怎么啦?去厕所了。
现在,回来了。
是嘛。
——小姐请坐在那边的长上吧。
大家呢?没有路人的时候,我们才坐。
因为不想妨碍普通人呀。
哎呀,那真是难为你们了。
本来就应如此。
因为我们不想属于任何地方地活下去。
不过,要这样继续下去也不容易呀。
——啊,来了。
是我们的新伙伴哟。
回过头去的夕里子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哎呀!课长!脸色微红,鼻子里哼着愉快的歌走来的正是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