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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致死坐席

2025-03-30 06:32:37

1每年春季,墨仓财团为了表彰职工和慰问家属,都要请有功劳的职工和家属聚集一起开个年度招待会。

根据当年情况,有时举行游园会,有时在饭店的大宴会厅举办冷餐会,或者租借剧场举行文艺会。

在举行这种招待会之前,总要表彰上年的有功之臣。

其间,向对公司贡献最大的人员授予由财团创建人名字命名的墨仓高平奖,其次是会长奖,工龄奖,全勤奖,能手奖等等。

今年的招待会决定租借帝都剧院举行文艺会。

对于职工及其家属来讲,演出节目倒无所谓,能参加这招待会,便是最高荣誉。

1200个座位全都被墨仓财团的有关人员坐满了。

在总公司举行的表彰仪式刚刚结束,其余兴仍持续不衰,开演前的期待躁动的嘈杂声如同海潮一般彼起此伏。

整个剧场属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古典式的梁柱装饰着四壁,座席天花板上镶嵌着古色古香的蔓藤图案及贝壳图案。

凝缩着光线微波的金色枝形吊灯由调光室控制,将调节过的稳定柔光洒向座席。

座席宽绰舒适,铺在通道上的厚厚地毯,烘托出一种与外界隔绝的柔软感。

舞台与座席之间垂悬着绣有仙女飞天图案的缎幕,这更使观众期待着、想像着幕后即将开演的剧目。

演出时间就要到了,嘈杂声也渐渐平静下来。

台下座无虚席。

今天的受奖者均坐在以董事会长座席为中心的要员特别席上,其他特别席则由墨仓家族及三金会成员占有。

财团内座位按稀贵矿石、金属取名设序:第一位是宝石座,其次是黄金座、白银座、白金座等。

有趣的是这顺序并不一定按表彰顺序排列,特别是宝石座、黄金座、白银座这前三个席位,都是由董事会长提名决定就座者的。

虽然没受到表彰,但会长所器重的人物,或是与会长有特殊人际关系的人物也可入座。

这两年几乎都是清枝、垣内初枝、高井邦子坐在该席上,成为人们议论的话题。

也有人指责不应把这种席位让情妇坐,但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这简直是高道之流暴露自己私生活的展示会。

以下的座位大体上是按表彰顺序排列的。

今年清枝已为第一夫人,原排在第二位的初枝因为已被打入冷宫,所以公司上下都私下对谁坐在第三席位抱以浓厚兴趣。

在众目注视之下,清枝坐上黄金座,那美坐上白银座,但宝石座仍然空着。

弦间作为那美的丈夫,被安排在特别席的末位席上就座了。

弦间将身子埋在特别席松软的坐垫里,如入梦境一般。

这就是梦寐以求的头等座位呀!这里是东京都里超一流剧院的要人座席,自己如今就坐在这壮丽辉煌的剧院中央。

华丽的室内装饰,灿烂的枝形吊灯,还有那舞台上的演员,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自己吗?——我终于爬上了人间雅座!不知谁向正自我陶醉的弦间叫了一声,弦间定神一看,是秘书室主任。

他猫下腰告诉弦间会长有请。

弦间离开座位,匆匆来到高道面前。

只见高道指指左边的一张空座,说道:你坐这儿。

弦间受宠若惊,半晌儿没说出话来。

这可是宝石座啊!您就按爸爸说的做吧,您有就坐的权利。

那美小声催促他。

弦间踉踉跄跄坐了上去,剧场里顿时出现了一片骚动和议论。

大家对弦间坐上宝石座都感到惊愕。

好像是为了压下这骚乱似的,开演的铃声响了。

2就在这时,携带逮捕证的刑警们赶到了。

赶快动手吧!年轻的丹羽刑警箭在弦上。

且慢,暂且等他看上一幕吧!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坐上如此风光的特别席上的。

本间拽了一下丹羽的袖子。

剧场内灯光渐弱,织有仙女图案的缎幕冉冉升起。

我现在坐的是宝石座。

弦间不知自言自语地说了多少遍。

舞台上的演员开始演出了。

演员都是日本全国的名流,可弦间对此毫不感兴趣。

在陶醉于名角的演技之前,他早已沉浸在被高道提名坐在宝石座上的无比喜悦之中了。

因为是匿名职工,故未能得到特殊表彰,但坐在这席位上已经足以说明自己干了头等工作。

这是高道对自己的认可。

这头等座位可不单单是一般的雅座,而是象征着将来——不久的将来赶上或超越高明、高守的席位。

为了坐到这个席位上,弦间历尽万险,涉河越桥。

然而,这席位远远超过了冒险的补偿。

为了得到这席位的座票,九泉之下的三泽佐枝子和墨仓登志子也该瞑目了吧!坐在弦间左边白银座上的那美悄悄地把手向他伸来。

弦间握住了妻子的手,那是只温暖柔软的手。

此刻,他仿佛感到一阵隐隐约约的摇晃,那是过于喜悦和激动所引起的心理感觉吧,以至全身都感到有些微颤。

啊!那美小声呼叫一下,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只见头上的枝形吊灯微微晃动,那美紧紧抓住弦间的手。

这晃动并不明显,若不凝神很难察觉,但确确实实是在晃动。

好像是微弱的地震。

当视线转向舞台时,又一次感到了摇晃。

这次是实实在在的震动,观众席的四处都发出了小声的惊叫,可没有人离开座位。

他们对如此庄重的剧场建筑都感到十分放心,更不想在公司首脑汇集的盛典上失态现丑,这种自戒几乎把他们钉在了座席上。

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的摆幅越来越大。

舞台上,演员们仍若无其事地演出着。

这时,弦间感到有什么东西飘落在脖子上,接着又有薄金属碎片之类落在他无意伸出的手指上。

他仰首观察,想弄清这些东西是从何处飞落下来的时候,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出现在他眼前。

大概是枝形吊灯的吊缆断了,无数水晶质玻璃碎片有落向他惊呆的双眼,好像是被眼睛吸附过来的一样。

那吊灯宛如高速摄影的映像,缓缓地掉落下来。

弦间在其下方一动不动,等待着命运的铁锤降临。

那美松开手,脱身而去。

一声尖厉的惨叫。

顷刻,枝形吊灯向客席撞击而来的巨大轰鸣声淹没了这惨叫声。

无数玻璃碎片以弦间座席为中心向四周飞散。

弦间的身体位于巨大的枝形吊灯的正下方,不偏不倚地承受了坠落物的直接撞击。

当他猛然醒悟到这正是为自己准备的死定席时,他的生命机能已被这强烈的撞击力砸得分崩离析了。

在四起的哀鸣声中,好像拉上一道屏风似的,那绣有仙女图案的缎幕静静地垂落下来。

解说①①该文中的西洋人名仅根据日译而译成汉文,可能与我国习惯译法不同,请以常用译法为准,仅供参考。

——译者。

森村诚一的长篇小说《致死坐席》是部犯罪小说,描写了一位欲壑难填的青年从人生的下层爬到华丽的上流社会,为坐上人间雅座铤而走险,杀人犯罪,最终身败名裂的故事。

英国的西蒙兹曾说,比起名侦探来,现代推理小说已出现重视犯罪肖像的倾向。

西蒙兹在《血腥的杀人》犯罪小说史中,叙述了现代推理小说正从侦探小说向犯罪小说转移,并演变出多姿多彩的流派。

以名侦探为主人公,以解谜为中心的所谓正宗侦探小说的创作技法已近枯竭,因此,推理小说正向硬汉汉小说、悬念小说、间谍小说、警察小说等多方面发展,试图摸索出一条新路。

西蒙兹将这些整体动向作为犯罪小说化的趋势来做研究。

充满现代感觉的舞台背景、丰满的社会性、重视动机、毫不雷同的个性化登场人物,如此等等,在崭新的犯罪小说的发展方面,出现了一种在过去神话了的名侦探为登场人物的侦探小说中见不到的现实感。

这与日本的松本清张的推理小说观也稍有相通之处,但西蒙兹则将推理小说的多种尝试作为犯罪小说化而全面归纳,这是他的特色。

在这些众多种类的尝试中,有以描写犯罪者个性形像为主题的推理小说,即狭义的犯罪小说,而这部《致死坐席》就属此类。

犯罪小说中也有诸多种类,鲜明地描写现代青年不断膨胀的野心及其惨重的挫折的代表作品,有美国作家埃拉·莱布英的《死的接吻》(1953年)。

《死的接吻》的主人公出身贫寒,自幼聪颖好学,而且又是个美男子。

他踌躇满志,但在参战后便退伍,就职也不如人意,尽遭挫折。

最后,他开始萌发了借助富翁情妇向上爬的扭曲的野心。

森村诚一的《致死坐席》的主人公弦间康夫最初就是个劣等学生,从二流大学毕业后,干过夜总会男侍等十余种工作,始终在社会下层徘徊。

在这一点上,与《死的接吻》的青年多少有些差别,可在他们想利用上层社会人家的女儿爬上社会金字塔顶尖这点上,却是一脉相承的。

弦间在饭店工作时认识了三泽佐枝子,随后二人同居。

靠佐枝子的资助,弦间得以去美国干起向贵夫人出卖肉体赚钱的勾当。

这位弦间在洛杉矶机场候机时便盯上了一位女子——后町那美。

得知她是墨仓财团总帅墨仓高道的情妇的女儿时,弦间便主动粘上那美,归国后,终于把她搞到手了。

然而……叙述对女性施以男性魅力,一步一步爬上上层社会的理性青年发迹史的小说有司汤达的名作《红与黑》,而《致死坐席》中的弦间康夫则与于连不同,他是个毫无理智、向女性出卖肉体的卑劣应召面首,其后找到的工作,也是依靠那美的人际关系,这也为以后的故事展开做了铺设,总之,他只是个在人生社会的小胡同中徘徊的青年。

这种描写具有强烈的现代风情,森村诚一将其写得活灵活现。

如同不断捕捉美丽的蝴蝶的昆虫收藏家一样,猎取恋情俘虏的浪漫花花公子的肖像在户川昌子的《猎人日记》中也出现过,但像弦间康夫那样不断以肉体为武器征服女性、吞食女性的性欲强盛的男人肖像,在推理小说中得以描写的也许是《致死坐席》开了先河。

推理小说中有倒叙犯罪小说Inverted deteetive Story这种形式。

弗里曼的《唱歌的白骨》(1912年)就做过这种尝试,克罗夫茨的《克罗伊登发车12时30分》(1934年)、爱尔兹的《杀意》(1931年)、赫尔的《伯母杀人事件》(1935年)等都采用了这种创作手法,作为一种完整的形式,首先在前半部描写犯人方面精密的犯罪计划和实施过程,在后半部叙述警方揭露犯罪计划的经过,颇为有趣。

虽然不能说《致死坐席》是整体的倒叙推理小说,但在犯罪者形像塑造方面,却采取了倒叙手法。

发现罪犯的进程很有噱头,特别是在最后如同电影闭幕式的描写,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致死坐席》这一题名也与其内容相映成趣。

弦间认为社会上只存有三种人:坐上头等座和一般座位的人,以及没有座位的人。

坐上头等座的人只是极少数,对他们来说,社会是个温床,人间长剧也是以他们为中心而演出的。

与其说他们是人生的主角,倒不如说他们是人生主客。

既然是作为人而来到世上,若不坐上头等座,就失去了人生的价值。

源于这种人生哲学一直憧憬着人生头等座位的弦间在最终占据这种席位的时刻,等待他的——与意象相吻合的结果富有强烈的冲击力。

作者说:与其说描写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倒不如塑造一个本来不坏,而中途变坏的坏人更具魅力。

大概就是出于这个缘故吧,作者除了写出这部《致死坐席》外,还创作了《噩梦设计者》(1974年)、《伪造的太阳》(1975年)两部犯罪小说。

《噩梦设计者》描写了一个与财川财阀的公子财川一郎长相酷似的青年顶替死去的一郎的故事;《伪造的太阳》颇具讽刺色彩,叙述了一个罪犯不得不追杀另一个杀人犯,十分有趣。

森村诚一在《推理小说与人生》一文中感慨万分地说:既然称做小说,就必须以人为主角,我以前曾认为:即使牺牲人物,也要写出推理情趣盎然的作品。

然而,最近我越发感到,解谜之后对人物的塑造是多么空虚。

从这个意义上说,在描写犯罪者肖像的犯罪小说中,还有很多潜力可挖。

《致死坐席》当属埃拉·莱布英的《死的接吻》的系列。

例如,描写计算机社会杀人犯的劳伦斯·桑达斯的《第三杀人》等,也显露出描写具有鲜明个性的犯罪者的倾向。

在这种意义上,本部《致死坐席》,作为森村诚一多彩纷呈的推理小说世界中的一个新尝试正受世人注目。

作者说与《证明》、《十字架》等系列相同,这部《致死坐席》也是作为死系列之一部而写的,与此同时,还出版了长篇小说《死纹样》(1979年)。

权田万治一鸣扫描,雪儿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