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2025-03-30 06:32:38

你是说,洛克马上问起,凶手?噢,不,菲尔博士说,然后摇摇头。

但你刚才告诉我们……!那个,菲尔博士继续道,喷出更多烟来,可以等。

当下,我是要讲个细心护着没张扬的秘密——搞得好多人都误判这案子。

何顿之后一直忘不了他们当时所在的位置。

他和希莉雅并肩坐在天鹅绒面的大睡椅上——在那秘密房间里显得好奢华。

透过烟雾,他们看到菲尔博士的侧脸。

洛克和雪普顿医生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前者指尖搁上书桌边沿往前倾。

根源全在,菲尔博士说,多年来的一个悲痛的误解上头。

而且要知道,当初如果某些人讲了真话的话,一切可就简单多了!不过,噢,不。

这事绝对不能讨论。

这事实在太尴尬——如果还算不上可耻的话。

非得噤声不可。

所以就噤声了。

于是从中滋生了痛苦和幻象以及更多误解,甚至到最后,则是谋杀。

菲尔博士停顿一下,举起手挥散烟雾。

他的眼睛狠狠盯住丹佛斯·洛克爵士。

先生,菲尔博士问道,你可知道歇斯底里是什么?洛克,显然给弄糊涂了,皱起眉头。

歇斯底里?你是说——并非,菲尔博士果决地说,我们通常指称的那个松散、不精确的意义。

我们说某人歇斯底里,或者表现得歇斯底里,其实那人只不过是情绪非常恶劣而已。

不过,先生!我指的是医界判定为一种神经性疾病的真正的歇斯底里。

如果我讲得像外行人,他很抱歉地补充道,雪普顿医生无疑(哼咳)会纠正我。

不过这种歇斯底里,这种综合几种相关症状称作歇斯底里的病,有的相较来说还算轻微。

有的也许会需要神经科医生全力治疗。

有的呢,也许还真的会以疯狂收尾。

菲尔博士再次停口。

希莉雅——贴近何顿——两手搭上膝盖,头往前倾呆呆坐着。

不过他可以感觉到她柔软的手臂在抖。

让我告诉各位,菲尔博士继续道,歇斯底里患者几个轻微的症状。

我再说一次:轻微的症状!其中每一个,就它本身来说,不见得就是歇斯底里的证据。

不过真正的歇斯底里患者,无论男女,不可能这些症状全都没有。

而这会儿我们讨论的是——?洛克催问。

一个女人,菲尔博士说。

(希莉雅的手臂再次颤抖。

)歇斯底里病人很情绪化,小小的事情就让他们或哭或笑。

她老会莫名其妙冲口说出无心之话。

歇斯底里患者喜欢置身水银灯下,她需要别人注意,她非得扮演悲剧女王不可。

歇斯底里患者写起日记毫无节制,一页又一页的事件,大半都不是真的。

歇斯底里患者老威胁要自杀,可是从不付诸行动。

歇斯底里患者过度迷恋神秘学派或者秘教。

歇斯……等等!唐纳·何顿说。

他的声音在众人当中爆开,制造出暴风来袭的效果。

你刚说了话?菲尔博士问道,仿佛不很确定。

对,正是。

你描述的不是希莉雅,你知道。

啊!菲尔博士喃喃道。

何顿费力地吞口水要把话一一说清楚。

希莉雅憎恨水银灯,他说,要不她早就把她那个故事四处宣扬开来,不至于隐藏得那么好。

希莉雅从来没有冲口说出什么,她其实是太过安静了。

希莉雅连一般的日记都写不来,更别提你刚讲的那一种。

希莉雅承认她从来没有勇气自杀。

你描述的不是希莉雅,菲尔博士!而是——而是?菲尔博士催问。

你讲的丝毫不差,就是玛歌。

没错,菲尔博士呼吸沉重,你们这下全看出悲剧出在哪儿了吧?他陷回大椅子,捧着烟斗模糊打个手势。

在他讲下去之前有段沉默。

昔日青青草坪上,走着玛歌·德沃何。

而外界的误解又是何其大!因为她健康,因为她开朗,因为她喜欢玩游戏,他们就欢喜赞叹鼓掌。

他们说她‘活泼’。

‘无拘无束’是另外一个字眼。

而且如果偶尔感觉异常的话呢?呃,只是开朗嘛,没什么不好。

外界不只不懂,甚至还搞错了人。

这儿每个人,依我看,都听过妈妈咪在几个场合讲过的名言。

‘咱们家族有疯狂的遗传,我有个孙女没问题,不过另一个打从她小时候我就担心哪。

’而且,当然,这句话就给套错了人。

怀疑玛歌吗——开朗又喜欢运动的那个?在英国吗,各位?那才见鬼了!所以他们从来没想到,连她自个儿的妹妹也一样,玛歌·德沃何的确得了歇斯底里——甚至有危险歇斯底里病患的潜力。

不过妈妈咪晓得。

家庭医生晓得。

欧贝跟库克:她们肯定也晓得。

他们战战兢兢等着的同时呢(这会儿我可没在看雪普顿医生),玛歌则长成非常漂亮的女人。

就算这时要防止惨烈的悲剧发生都还有可能,如果……何顿挺身坐直。

如果——怎样?他催问道。

如果玛歌,菲尔博士答道,没结婚的话。

希莉雅抖得好厉害。

何顿没看她。

我,菲尔博士皱起眉头,就不讨论各种有可能引发歇斯底里的生理诱因了。

只是要讲明一点:歇斯底里病患会起执念。

比方说她相信她瞎了。

那她可就真是不折不扣的瞎了。

玛歌·德沃何这样的案例,其实不管嫁给谁都有危险。

除了有那百万分之一的机会找到恰恰好的男人,否则一定不堪设想。

因为病根和性有关。

只要一结婚,她会发现到(或者自以为发现到——其实一样)和她丈夫亲昵非常恐怖。

他一靠近,她就尖叫。

他一碰她,她就恶心。

于是可怜兮兮的丈夫——莫名所以纳闷着到底出了什么错,而他又怎么成了麻风病患——便面对了个暴跳如雷的疯女人。

这种情况有可能持续多年。

而且没人知道内情。

菲尔博士停了口。

沮丧但是固执,硬是不肯环顾众人,他的眼睛定在水晶球上。

何顿心里发寒,体会到让他最最心痛的回忆——凯斯华教堂那场衣衫缤纷音乐缭绕的婚礼——必须做些细微的调整。

他必须重新诠释妈妈眯和欧贝奇怪的表情以及眼泪。

他必须重新诠释,这会儿他想起来了,当时雪普顿医生毫无隐藏的怀疑眼神。

不过最重要的是(自己瞎了眼真是该死!),他必须重新诠释索林·马许。

他必须认清为什么在7年的时间里,索林起了变化。

情绪、表情、索林讲过的话语,争相涌来令他烦扰。

他尤其记得昨晚在长画廊里,索林被菲尔博士盘问的情景。

你怎么知道通往你太太卧室的房门,她那头是锁着的?向来如此。

以及索林空洞、挣扎的喊声:以前一喝烈酒就快活。

现在根本没用了。

菲尔博士!何顿轻声道。

嗯?摊开来讲是对的。

非这样不可。

不过你觉得当着希莉雅的面——我知道,希莉雅说,陡地转身,脸颊偎上他肩膀,今天下午我就听说了。

不过我以前根本不知道。

菲尔博士,告诉他们……抽搐的事。

嗯,天公在上!菲尔博士换了个语气说。

他放下烟斗——已经熄了火。

歇斯底里患者在某些状况下会发作,也就是全身抽搐。

诱因也许是一个字、一个表情,或者毫无来由。

做丈夫的有时候也许会完全失去理智。

为了止住尖叫,他也许会扬起刮胡刀带,打上太太的脸,或者两手掐住她喉咙想遏抑喊声。

有时候呢,发作的情况或许更严重。

也许得用药。

歇斯底里病患碰到这情况,会有破伤风反应——四肢僵硬,身体拱起,而毫不知情的人如果看到了,会以为是番木鳖碱在捣鬼。

菲尔博士此时怒声咻喘,看着丹佛斯·洛克。

然后这位歇斯底里病患,正因为她是歇斯底里病患,就向希莉雅承认她已经吞下番木鳖碱结束她悲剧的一生!老天爷啊!另外这个女孩,百分之百正常却又吓得无所适从,当然就搞错了,一切都是因为没有人觉得应该告诉她真相。

希莉雅·德沃何会有她那种想法,不是理所当然吗?老天爷啊,你们以为呢?菲尔博士控制住自己。

他呼吸吵噪,把自己塞回座椅。

他沉默一会儿,一手遮住眼镜。

然后便非常安静地对雪普顿医生讲起话来。

先生,他说,你在这个案子里的职业表现,我无权过问。

谢谢,雪普顿医生沉稳地回看他。

不过你怎么就不能告诉希莉雅?雪普顿医生,看来虽然又老又累,下颚还是撑得好固执。

他弯身向前,大指节的手握住巴拿马帽。

可惜啊,他喃喃道,摇起头来,真是好可惜!我完全同意。

可就算众人不懂,雪普顿医生坚持道,你也该懂吧?我担心——我们全都担心……希莉雅,因为是玛歌的妹妹,也许也有歇斯底里症?告诉她,也许对她不好?没错,正是如此。

(放轻松,希莉雅!何顿喃喃道。

)啊!菲尔博士说。

不过,在玛歌·马许死前,你们有过什么理由怀疑希莉雅吗?总是有这危险。

总是有这危险!先生,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有过什么理由那样想吗?没!没有!我很清楚地告诉过唐纳·何顿爵士,就在两个晚上以前——雪普顿医生扬起巴拿马帽指过去——希莉雅所谓番木鳖碱的说法也许有某种不可避免的……误会也说不定。

也许?对。

而且如果他照我的提议到我旅馆来见我的话,我是会跟唐纳爵士讲明原委的。

回答你最主要的问题:不!我没有具体原因怀疑希莉雅·德沃何患有歇斯底里的妄想,直到……菲尔博士往前弯身。

直到,照某人的说法,她开始四处看到鬼魂?对吧?对。

出其不意地,菲尔博士开始咯咯发笑。

起头是缓缓的地震爆响,在他背心下方的隆起处。

然后往上在他帐篷样的羊驼西装里头游走,轰轰喷出快乐的笑声。

然后陡地意识到雪普顿怨怒的表情,菲尔博士忽然捂住嘴巴转向何顿。

请见谅!他恳请道。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上回在凯斯华的长画廊碰到你时,我也很莽撞地大笑过一回。

不过,等咱们清掉那些害人不浅的胡话以后,我想你也会加入。

请你回想星期三傍晚约莫黄昏时好吗?怎么样?回到你头一次去摄政公园那栋房子时?怎么样?何顿重复道。

呃,菲尔博士简短说道,我跟踪了你。

你干吗了?我,菲尔博士骄傲地宣称道,跟踪了某人。

我不是跟你讲过,拜你之赐,我办到了原本我觉得永远办不到的事?起先我也没刻意跟踪你,当然。

让我解释吧。

菲尔博士表情里的兴味全消失了。

在黯淡的光线底下,他的脸看来严肃,甚至邪恶。

希莉雅·德沃何写给警方的信在那之前两天寄到的。

信交到了我手上,而当时我已经封了墓穴,知道一些内情。

所有重大事件在那封信都列出来了,包括长画廊的鬼。

我内心惶惑。

感觉上,姊姊是性爱型歇斯底里的案例——(此时,因为某种原因,丹佛斯·洛克爵士颤抖起来。

)——而妹妹也许得了神经质歇斯底里。

当时我搞不清。

我得证实。

所以星期三晚上我便拿了信,走向格罗却斯特城门街的房子去查问。

我在人行道上,看见前头,菲尔博士再次朝何顿努努头,我看见你朝同一栋房子走去。

当时我不知道你是谁,或者你在这个案子里的角色。

不过你是从后门进去的。

我跟着你。

我看见你爬上铁梯到了起居间外头的阳台。

我看见你点亮灯,透过窗户看进室内。

我听到女孩尖叫(是桃乐丝·洛克),然后有个男人大声嚷嚷。

情况诡异,所以我就跟上楼了。

然后呢?我在窗外听到更多可悲的内情。

纠缠不清的生命!闷死人的惨况!我得知你是谁。

我听到索林·马许的话,他真心相信希莉雅疯了,一如她相信他是残酷的虐待狂,我听到索林·马许哀请你离开。

然后门打开来。

希莉雅·德沃何走进去。

此时菲尔博士凝神定看何顿。

你难道忘了,他问,大家都认定你已经死了?何顿开始从睡椅起身,但又坐下。

菲尔博士朝希莉雅努努头,只见她已经把头转开。

有这么个女孩儿,他说,照说是神经兮兮四处见鬼。

没人警告她说这人活着。

她也真的相信他已经死了。

刹那间,她看见他的脸映照在黑暗里一盏孤灯的光线底下。

但是——她知道。

我又看向她去——穿着白色洋装,整扇门是她背景。

神经细胞告诉大脑,大脑告诉心。

她连个问题也没问。

她知道。

‘他们派你出特勤,’我听到她说,‘所以你才无法看我或者写信来,’然后,微微点了个头,‘哈啰,何顿。

’何顿难以相信,菲尔博士的声音竟然如此温柔。

不过菲尔博士不肯看向希莉雅。

他若有所思地转开头。

他摘下眼镜,戴回之前伸出一手紧按眼睛。

他朝洛克和雪普顿医生讲话。

两位,他说,我写了QED(译注:写于数学题结束处,意谓证明完毕),还在下头打个花线。

要是女孩有一丝丝神经质,那我就是死了的希特勒。

这话我倒要看公诉人怎么回应,看他们敢怎么回应?长长一段沉默。

干得好!洛克说,猛拍膝盖。

你写了QED!干得好!你讲这话,雪普顿医生叫道,好像——他停了口。

公诉人!他补充道。

你讲得好像——嗯?菲尔博士催问道。

好像,他声音发颤,我想对希莉雅有所不利!请见谅,菲尔博士说,我知道你没有。

你给误导了。

想要的话,就怪女孩撒谎好了。

不过看在老天分上,这些差点就把她逼疯而且搞得她说谎的噤声手法可得打住才行!你所谓的噤声手法指的——呃——是什么?小心翼翼,谨守玛歌·马许歇斯底里的秘密,结果夺走她的命。

我这就要解释这桩命案。

菲尔博士拾掇起他熄掉的烟斗。

容我继续讲述那个星期三晚上的证据。

这全是我从起居间外头的阳台上听来看来的。

有一下(哼咳!)我差点就给瞧见。

你也许还记得,我亲爱的何顿,有那么一下,索林·马许觉得他听到外头阳台有人。

说来还真没错。

总之啊!跟都开始跟了,我就干脆跟下去。

你和希莉雅离开房子后(再次请见谅!),我尾随在后。

你们也许注意到一个人影——大到除了我不会是别人——在你们过街走向摄政公园时从你们后头冒出来?总之,公园游戏场有一边是装了铁栏的开放性空间。

我就是藏在那附近避开你们耳目听到整件事,他朝希莉雅点点头,从你口中。

我听到鲜明的细节。

其中细微精妙的暗示所指向的意义真叫人瞠目结舌。

雷公在上,好个真相大白!假如玛歌·马许是歇斯底里病患的话,这可是乌云密布,暴风雨将至的前兆。

约莫在她死前一年,她变了。

她变得快乐。

眼睛明亮。

笑啊笑的哼着歌。

她自己的妹妹——并非观察入微之人——跟她说:‘你八成有了爱人。

’百分之一的几率发生了。

歇斯底里病患碰到一个适合她的男人。

她深深陷进爱河。

歇斯底里患者表面的症状消失了——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不过症状消失于事无补,反而不可避免地导向灾祸。

为什么?因为她终究要碰到阻难!她想要得到这个人,想嫁给他,可又无法如愿。

比方说吧,索林·马许就拒绝离婚。

菲尔博士,听我说,何顿打断道,整件事就这部分好像不太合理!他瞥向洛克。

这会儿,你可介意我坦白说几句?介意?洛克的眉毛挑起来。

我干吗介意?和桃乐丝有关,我是说。

噢。

桃乐丝。

我懂了,洛克的手紧紧圈住躺在他怀里的手套和拐杖。

不。

一点也不会。

当然不介意!那我就要请教了,菲尔博士,何顿逼问道,阻碍在哪儿?如果索林想娶桃乐丝,而玛歌又疯狂爱上别人,双方怎么没妥协?碰上这种情况,加上他那种个性,索林怎会反对离婚?是为了世上最强有力的原因,菲尔博士答道,等你知道所有真相以后你就会明白。

我先提个问强调重点,虽然眼下你也许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个严肃的问题,请你不要轻视它。

问吧,何顿催道。

嗯,菲尔博士说,你还在忌妒德芮克·荷斯果吗?死寂。

在这滞闷房间的寂静当中,他们可以听见外间那扇开窗的窗帘窸窣吹动拍打的声音。

清新的空气钻进他们这间的蒙蒙烟雾当中。

希莉雅·德沃何——大吃一惊——抬起恳求的眼睛。

唐!她叫道。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德芮克和我……请回答,菲尔博士吟咏般说道,你还在忌妒荷斯果先生吗?没有,我没有,何顿诚实答道。

当初只闻其名,还有头一回碰到他的时候,他的确令我咬牙切齿。

不过很快就没事了。

我觉得他人挺不错的。

啊!菲尔博士隆声道。

眼睛睁得老大。

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不是因为你打心底清楚,身为追求者你比他要占上风?何顿觉得两颊热烘烘。

我可不会这么讲……得了,先生!不是吗?好吧。

没错。

可这跟玛歌和索林又扯上什么关系了?菲尔博士听而不闻。

我不消强调马许家的情况了,他继续说,因为昨天已经出现证据透露了许多内情。

不过想想当初那群人在圣诞节前两天走向凯斯华壕屋时,有多少强压的暴力、隐而不见的雷电充塞其中吧!在那之前好几个月,歇斯底里病患碰到挚爱。

有一阵子是风平浪静。

然后,在10月,恰如希莉雅·德沃何所说,马许先生和太太爆发许多激烈口角。

都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索林·马许知道所有内情,或者听说过所有内情。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想来应该可以假设马许先生当时就知道那人身分。

怎么说?洛克逼问。

先生,你自己的女儿也这么想,菲尔博士答道,她跟何顿提过。

总之如果玛歌想要离婚,显然她是会告诉她先生对方的身分。

然后(请注意!)计划进行之时,有这么段危险的平静期。

不过玛歌和她先生以及希莉雅,在圣诞节前两天去凯斯华时,事情突然发展成悲剧。

想想那幕场景有多紧绷,一如希莉雅所形容,就在当晚他们准备参加宽阶宅的派对时!索林·马许整个晚上脸孔白到欧贝以为他病了:‘暴怒的眼睛看来像死人。

’而且非常礼貌。

他的太太全身发光,整个人都沉浸在你——丹佛斯爵士——跟我描述过的那种情绪里。

这点不容否认。

当天近傍晚时她去宽阶宅找她先生,又最后一次向他恳求希望离婚。

索林·马许拒绝了。

她压根没想到她先生——讲得含蓄点——对桃乐丝·洛克有好感。

不,是她有了外遇,是她的外遇,她满脑子都是这个。

除了这件事,全世界都排除在她脑外。

玛歌·马许已经下了决定。

歇斯底里病患典型的决定。

菲尔博士住口。

他拿起熄了火的烟斗朝何顿打个手势。

咱们的何顿,他说,一锤砸中问题症结,或者几乎砸中,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交给我。

他琢磨出玛歌·马许显然是下了什么决定,也是她爱人的决定。

宣布答案吧!不过……何顿开口道。

说啊!洛克和雪普顿医生的眼睛看来大得不自然,他们凝神看向何顿。

气氛紧绷至极,除了菲尔博士以外,没有人坐得定。

如果我们决定好这是谋杀的话——何顿开口道。

继续讲!如果我们决定好这是谋杀的话,只有一个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逼真得像自杀。

玛歌的确在半夜换了袍子,打扮得(如希莉雅所说)像要赴宴。

玛歌自己就有毒药瓶——我们这会儿晓得里头摆的是吗啡和番木鳖碱。

我写给菲尔博士的两个字是殉情。

洛克开始起身。

你是说……?殉情,何顿回道,玛歌和她爱人约好的。

当晚某个时刻——她在一处,他在另一处——各自都要喝下毒药。

不过他根本没打算履约。

完美的谋杀。

洛克一尘不染的帽子、手套,以及手杖都掉上地板。

这话当真,菲尔博士?他逼问道。

差不多,嗯。

差不多?因为如果真如此,何顿插嘴道,那就表示这是远距犯罪。

凶手当时根本不必在那屋里。

噢,没错,凶手是在,菲尔博士说。

那屋里?洛克干燥的嘴唇吐出耳语。

对。

可是……我不是讲了吗?菲尔博士不耐地叫道,真正的歇斯底里患者绝不会自杀?玛歌·马许不可能面对死亡。

她会尖声呼救,而且把这当成武器,当成筹码,好强迫索林·马许同意她的要求。

她不会真的死掉,除非……继续讲!除非,菲尔博士说,有人爬进去,敲得她不省人事。

不省人事,知道吧!好让毒药发挥作用。

对,没错。

凶手是在屋里。

感谢老天!洛克冲口而出。

众人可以看到静脉凸出在他颈子上。

感谢老天!你这是干吗?这么讲很毒。

这么讲很恶劣,洛克控制住自己。

可我就要这么说。

凶手当时在屋里!一定是索林·马许(不,不可能)。

或者希莉雅·德沃何(不,这也不可能!)。

或者——德芮克·荷斯果。

倒也不一定,菲尔博士说。

看在老天分上,阁下,雪普顿医生爆声道,有话就请说分明!如你所愿,菲尔博士同意道。

要我现在就把凶手指出来吗?在哪儿?洛克问道,张狂四顾。

从希莉雅·德沃何的故事看来,你晓得,菲尔博士说,是有几个明白的线索指出该上哪儿找凶手。

星期四晚上我到凯斯华时,问了几个问题,也得了我要的回答。

雷公在上,我得到比我想要的还多。

菲尔博士缓缓撑起身,把庞大的雅各宾座椅往后推。

至于我说凶手在屋里……不管是谁,洛克说道,绝不可能从外头进去就是!怎么不能?每天晚上,洛克驳道,那地方都跟碉堡一样前后全部上锁。

周围又是个30呎宽12呎深的壕沟。

对,菲尔博士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凶手在哪儿?他在这里,菲尔博士说。

房里,这会儿落下另一道人影:从连接前厅那门走进来的高大中年男子。

事实上,这位是刑事科的海德雷督察长。

不过暗示的效果强大,每个听众都弹跳起来转向海德雷,以为……你们呐,菲尔博士表示,看错了方向。

不管我们是朝哪儿看,洛克叫道,有话快说!你说了凶手在这里?事实上,菲尔博士说,他一直都在这里。

所以我才有这胆量打电话给海德雷,逼出真凶。

咱们下毒的朋友和索林·马许打架时受了重伤。

他爬进去拿水,然后倒在地上。

爬……?进浴室。

菲尔博士拖着脚缓缓走向后墙。

他拉开黑天鹅绒布幔,露出小厨房旁边那间小浴室的门。

菲尔博士打开门。

里头的灯原本熄了,这会儿则大放光明。

然后希莉雅放声尖叫。

有个男人站在里头,两腿颤抖,他手里是安全刮胡刀尖小的刀片。

刀片窜上他自己的喉咙时,他们看到刀光闪闪。

菲尔博士斜身前倾,挡住视线。

不过他们已经看到那张泛白的脸、瞪大的眼睛,以及散落在前额的暗发。

凶手正是年轻的龙纳·梅瑞克。